第7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191 字
龍王的人生多舛。
她天生就具有龍的氣質。從小就嶄露頭角,據說沒有人能瞞過她那蘊含龍之力量的雙眸。
但或許是因爲那過人的才能令人畏懼吧。
母親掐住了少女的脖子,然後離開了。從那時起,皇女就總是孤身一人。
無法相信任何人的生活。
因此她不斷地懷疑和否定。這本就是地獄般的人生,但神明從不只給予一次考驗。
少女失去了雙眼。
那是還在學院就讀時發生的事。連麻醉都沒有,就被摘除眼球的痛苦,犯人又怎能想象得到。
護衛騎士以一條手臂爲代價,拼死逃脫才勉強保住性命。但這也只是字面意義上的9;保住性命9;而已。
一瞬間,少女的世界失去了光明。
那天的噩夢每晚都折磨着皇女,稍一觸碰就會驚聲尖叫或癱坐在地瑟瑟發抖,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不堪忍受的少女最終選擇了離家出走。
9;當時是想死的。9;
某天,兩人獨處時,皇女吐露了這個事實。
9;但最終還是沒能死成。9;
9;是嗎?9;
9;嗯,因爲肚子餓了。9;
乍一聽,這話讓人難以理解。但我的主君一如既往,只是露出令人費解的微笑。
「寒冷、飢餓……在這看不到一絲光明的世界裏,跌倒過無數次。直到抱住疼痛的肢體,才終於醒悟。」
這時,我似乎感受到一種奇妙的情感。
一個被遺棄、哭泣、哽咽着想要死去卻離開,又無數次跌倒在地上受傷,最終連哭泣和呻吟都無法發出,只能抽泣的小女孩。
「那麼……」
又一次,帶着意外的語氣。
「您一定很辛苦吧?」
「所以,這次「離家出走」持續了幾年?」
我沒有低頭,而是默默注視着女人緊閉的眼瞼。
不久後,我蜷縮在石柱旁,仰望天空。
緊接着。
轟!
僅僅是與9;萬象之眼9;對視了片刻。代替那空洞瞳孔浮現出的幾何圖案映入眼簾的瞬間,不知爲何物的形象開始讓大腦過載。
「我真的要學習您的祕術嗎?」
她就這樣對我的請求附加了條件。
曾經是少女的女人,如今以大師的身份歸來。
是我的錯覺嗎?
我輕輕嘆了口氣,皇女再次對我說道:
「否則的話,這本來也是您無法習得的祕術。」
最終,我咬緊嘴脣,強迫麻木的手臂用力。
身體如同漂浮般,逐級攀升在高低錯落的岩石之上。奔跑途中,突如其來的衝擊讓我毫無招架之力。
沉重的衝擊波掀起沙塵,向四周擴散。咯吱、咯吱。石柱逐漸碎裂的聲音像蜂羣般敲擊着耳膜。
「這很正常。」
「不,沒關係。」
我不得不深刻體會她話中的含義。
女人輕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線。
「嗯……」她沉吟片刻,似乎陷入了沉思,食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殺了我吧。"
「到時候再告訴您吧。不過,您的性命已經是我的了……可不能隨便告訴您。」
「呃啊!呃…嗚,啊啊啊啊啊!」
那分明是由血肉組成的溫暖心臟。
就在這時。
然後,是漂泊的終點。
發出驚歎,不斷低頭表示敬意,或許這纔是正確的態度。
突然意識到視野變得一片血紅。這是眼中流出的不是淚水,而是鮮血的證明。
化作無數碎片的石頭如岩石之雨般四散飛濺。
女人乾脆地打斷了我的道歉,又補充道:
伴隨着皮肉撕裂的聲音,身體再次被狠狠摔了出去。
「真想死的時候再來找我吧。」
我結結巴巴地,發出了一聲夾雜着呻吟的聲音。
「是的,拜託您了。」
"……我,遵命。"
自從劍公之後,大陸皇室終於再次培養出了一位大師。
即便如此,我還是需要它。
「只是,在我面前這樣問的人還是第一次……呵呵,真有趣。」
爲了滿足那荒謬的貪念——不想再失去任何東西。
覆蓋眼球的視神經彷彿被極度的灼熱感籠罩,大腦彷彿要完全融化的劇痛,絕非人類能夠忍受。
9;如果是的話,現在就開始遵從我的意志吧。9;
9;你想活下去嗎?9;
「那個,如果您還是覺得不舒服的話……」
「不,那個……」
「大概不會死的。」
大腦彷彿在燃燒。
「萬象之眼」。
背後傳來沉重的疼痛,嘴裏噴出鮮血和窒息般的慘叫。
無法忍受劇痛的大腦擅自讓嘴脣動了動。但最終從我口中發出的聲音卻是:
「字面意思,就是被世界拋棄的感覺吧……如果冒犯到您了,我很抱歉。」
咔嚓一聲,巨大的岩石塊上出現了裂痕。
我強忍着想要立刻刺瞎雙眼的衝動,勉強睜開了顫抖的眼皮。模糊中,我看到一個女人正俯視着我。
世人眼中的「龍王」無異於鐵人。沒有血淚,從不允許失敗,是冷酷的謀略家,也是人類最後的希望。
*
「所以突然就好奇起來了。」
如果突然面對遮住太陽的隕石陰影,任誰都會如此吧。
9;你活下來了。9;
「啊?」
「那個,其實我有點執着。」
彷彿在低聲訴說着某個不爲人知的祕密。
即使是我這種受過抗刑訊訓練的人也不例外。
在如暴雨般墜落的碎石之間,勉強落地的我膝蓋瞬間彎曲。
這是打算將一切徹底摧毀嗎?
我彷彿看到了一個早已消失的女人的眼睛,正靜靜地凝視着我。
我忍不住發出一聲苦澀的苦笑。
既然已經騰空而起,行動自然受限,這是必然的。
「轟!」伴隨着一聲巨響,原本平坦的大地驟然隆起。
祕傳絕技 劍魂。
「死亡是需要如此覺悟的決斷。所以,請再好好考慮一下吧。」
「伊恩閣下。」
「沒有我沒去過的地方。從貧民窟開始,到貴族的大宅邸……爲了隱藏身份,從皇家祕庫中拿來的聖物幫了大忙。」
難道再次確認她的意思有些失禮嗎?但女人呼喚我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暖意。
"布,地……赫,伽……啊啊啊啊啊!"
「我曾以爲……那個我未曾見過的世界已經沒有了答案,但或許那裏還有我可以走的路。」
但每當我面對這位女子,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象出一個可憐的小女孩。
連苦笑的時間都沒有。
是不允許通過的終極難關之一。疼痛超越了極限,讓人無法保持清醒。
這真的是超人嗎?
這就是9;龍之試煉9;。
本想用劍陣的祕技彈開衝擊,但以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做不到。反而在反作用力下,接連撞碎了一排排如多米諾骨牌般排列的石柱,發出"砰、咚、砰"的巨響。
然而,這場試煉的主持者卻異常平靜。
說起來,龍王從不說第二遍。
每當看到那張沉浸在過去的模糊面容,我又忍不住想起她的心臟。
女子向我問道。彷彿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解開所有難題的唯一線索。
帝國的臣民們爲這一偉大成就鼓掌歡呼。讚美與頌揚之聲接連數日不絕於耳。
「只要通過我的「考驗」,我就傳授給您。」
那僅僅是個開始。直到分裂成無數碎片的隕石爆炸爲止,只需要剎那的時間。
當然,像我這樣對魔法一竅不通的凡人,是不可能駕馭這種力量的。就算勉強學會,在真正發揮出它的威力時,恐怕大腦也會瞬間融化吧。
這是能將一切事物無限分割的劍之極致爆發的結果。
這幾乎等同於拒絕。什麼「龍的考驗」,誰能通過那種東西?
聽到我的問題,女人悠閒端起茶杯的手突然頓了一下。
但代價也是巨大的。
「本以爲已經跌入谷底,在泥潭中掙扎,但事實並非如此。真正到了那種地步,反而開始渴望填飽肚子,渴望在溫暖的地方睡上一覺。很可笑吧?明明是爲了尋死才離開的。」
瞪大眼睛,勉強直視前方,只見一根石柱撕裂魔法陣,正朝我逼近。
太了不起了,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或許,這纔是正確的反應。
「……哈。」
"痛得要死了,這難道不是太過分了嗎?"
龍王的祕術,據說能看透善惡、真僞、美醜。
女人不再對我的肉體施暴。
取而代之的是,她輕輕動了動手指,讓我浮到了半空中。我的頭被強行固定,直視着女人的瞳孔。
圖形,世界,真理。
一切。
大腦彷彿要在信息的洪流中徹底崩潰。腦漿和頭骨像煙花一樣爆裂,化作一團血肉模糊的未來景象浮現在眼前。
把海水倒進漏斗,容器就能裝下整個海洋嗎?
啊,啊,即使慘叫聲越來越淒厲,女人依然沒有停止與我對視。
「還不放棄嗎?」
「我,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還不願意死嗎?那爲什麼要忍受這種痛苦?」
語氣中帶着真誠的疑惑。
女人的右眼向我逼近。在破碎的視野中,唯有那瞳孔在不斷擴大。
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幾何圖形融合體直擊腦海。
「真是矛盾啊,伊恩閣下……爲什麼?我以爲我已經領悟了世間所有的真理,可爲什麼唯獨你對我來說仍是個謎?」
迸發出的尖叫聲漸漸變得微弱。
呃,呃。除了偶爾像痙攣一樣發出的聲音外,嘴裏還冒着血泡。這是死亡逐漸逼近的明顯信號。
意識正逐漸模糊。
「爲什麼我連你的一步都預料不到?」
但視線卻異常清晰。
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正注視着我。
「如果又到了不得不拋棄我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拋棄吧。別做傻事。」
「夠了,就說你會遵從我的意願吧。」
似乎明白了。
呵,發出一聲未完成的笑聲。
最終剩下的一條直線延伸開來。那無盡追逐的道路盡頭。
現在很清楚了。那時,我對艾瑪說了什麼。
她嘆了口氣,對我說道。
「到底爲什麼?」
某個夜晚,在篝火前與一位平民少女的對話。
「……不要。」
這是一個圓。
「我,明明應該是全能的龍纔對……!」
那是,僞裝成冷酷的動搖。
「因爲不想再失去任何東西了。」
「……真是傻瓜啊。」
我注視着那雙眼睛。
因爲已將世間所有的願景烙印在腦海中,所以勉強能夠理解。
即便如此,我終究無法放棄的原因是什麼呢。
「爲什麼要做那種愚蠢的事?我不是說過了嗎,那樣會死的……我是認真的。忘掉什麼戰爭啊、人類啊,好好休養,珍惜剩下的壽命吧。」
意識逐漸浮現。不知不覺間,眼前站着一位不知是在哭泣還是生氣的皇女。
如同永恆謎題般的幾何圖形逐漸解開。少了幾分複雜,多了幾分簡潔。
到了這種地步。
那時,我是怎麼回答的呢。
那是完美的圖形。
早已嘶啞的喉嚨,因仍在沸騰的血液,只能發出哽咽的聲音。
線的兩端相接。
「爲什麼,我無法違揹你的意願?」
她又對我說過。
濺起血花,劃破虛空的刀刃停在了女人的喉結前。
按理說,眼睛早就該翻白了。
我,究竟爲何……
「讓你做就照做。」
現在似乎明白了。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突然浮現出一段記憶。
到底爲什麼?
突如其來的非敬語讓皇女瞪大了眼睛。
「爲什麼站在你面前,我的心會如此忐忑不安?現在也感到不安,彷彿要瘋掉一般!我明明可以隨心所欲地掌控一切!全知即是全能!」
啊,是啊。
啪的一聲。
或許是吧。
我終於明白了。
「爲什麼?」
我,明明。
解體,解體,再解體。
我以連呼吸都無法維持的殘存意識,死死地盯着那雙眼睛。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束縛身體的枷鎖鬆開了。不知是如何解開的。只是覺得理應如此,便真的實現了。
「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沒有,我敢斷言!伊恩閣下……求你了!」
無由的笑聲湧上喉頭。
即便如此,女人的力量顯然在我之上,但現在正是因突發狀況而驚慌失措的時候。
身體已經達到極限的事實再明顯不過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早已厭倦地感受到這副軀殼的慘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