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018 字
艾爾茜害怕雷諾德。
從小就是如此。
正如大多數貴族家族一樣,林內拉家族中家主的權力也是絕對的。
位居至高無上地位的林內拉伯爵,一直是敬畏與恐懼的對象。
這對艾爾茜來說也不例外。
即便對欺凌她的兄弟姐妹磨刀霍霍,艾爾茜也不敢有絲毫反抗林內拉伯爵的念頭。
林內拉家族的家臣們對艾爾茜遭受的排擠袖手旁觀,也正是因爲這個緣故。
因爲那是林內拉伯爵的意志。
所以艾爾茜在遭受單方面的暴力時,得不到任何幫助。
就連最大的受害者艾爾茜都不敢反抗林內拉伯爵,又有誰能干涉林內拉伯爵的處世之道呢?
這本就是無法得到回報的期望。
除了一個人之外。
「……你現在在做什麼?」
那唯一的例外就是雷諾德叔叔。
他是家族中僅有的兩位大魔法師之一,也是深受林內拉伯爵信任的親弟弟。
整個家族中,唯有他敢於違背林內拉伯爵的意願。
每當看到欺負艾爾茜和盧平的兄弟姐妹,雷諾德都會嚴厲訓斥。
「你們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幼稚卑劣嗎?如果欺負弱小是正當的,那我也可以盡情欺負你們了。」
「不、不是那樣的,叔叔……」
無論他們如何辯解,他都不會放過欺負人的一方。
艾爾茜只能茫然地垂下視線。
現在的她不過是個弱小的小女孩。但她堅信總有一天一定會成爲像叔叔那樣偉大的魔法師。
這是叔叔突如其來的不幸過往。
飽含懇切之情的反問。
這是自幼便深植於心的恐懼。
最終,艾爾茜帶着惱怒喊道。
最終,艾爾茜再也忍不住,露出了獠牙。
「你看看你。」
然而,每次得到的回答都只有一個。
他的手指指向了某個地方。
她獨自一人無法拯救伊恩,也無法扭轉戰局。
而且乍一看,那個怪物恐怕連六環的大魔法師都難以應付。
正如雷諾德所說,這不過是白白送死。
當然,她無法理解雷諾德。
沒有時間像現在這樣和雷諾德爭執了。
因爲說出這番話的雷諾德,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落寞。
一股無名怒火突然湧上心頭,但艾爾茜終究無法反駁雷諾德。
到那時,那些嘲笑和欺負她的人就不得不改變態度了。
渾身是傷,隨時倒下死去都不足爲奇。
向伊恩告白被拒後,把氣撒在盧平身上的記憶。
他傾訴着過去,眼神中充滿了悲傷和痛苦。
語氣中帶着嘲諷。
之後也是記憶、記憶、記憶……
「我也曾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那是我的初戀,也是最後的愛戀……但我們的愛情遭到了家族的反對,而她因無法承受自責的痛苦,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
「主人,他說了什麼……?」
「這就是命運。」
她只是以牙還牙罷了。她的行爲動機並無不妥之處。
此刻,雷諾德如同一堵高聳厚重的牆,擋在艾爾茜面前。
「……那又怎樣?」
要做到那一步,至少得成爲六環的大魔法師纔行。
艾爾茜還很脆弱,需要一個避風港。
「可是,可是……」
那是一個高達數十米的龐然大物。
她與伊恩之間有許多珍貴的回憶。
在孤兒院被伊恩救下性命,然後被他抱在懷裏穿梭於戰場的記憶。
「叔叔您不明白,主人對我而言是多麼重要的人……!」
每當它跺腳揮拳時,都會發出轟鳴般的噪音。地動山搖,整個世界都在餘震中顫抖。
與伊恩在一起的記憶不斷湧現。
看着雷諾德,艾爾茜萌生了成爲魔法師的夢想。
「那您就讓他這樣去死嗎?! 」
艾爾茜提高嗓門,用手指向戰場中央。
「……看吧,那個怪物。」
「你以爲你去了就能改變戰局嗎?」
又是那該死的家族。
艾爾茜本想反駁些什麼,
面對侄女的懇求,他只是冷冷地回應:
那無數的回憶如石塔般堆積在艾爾茜的心頭,搖搖欲墜。
但這不過是錯覺罷了。
打斷艾爾茜話語的,是再常見不過的安慰之詞。
只是默默地注視着艾爾茜。
那麼,他們可曾把林內拉家的人放在眼裏過?
「艾爾茜,我再說一遍,家族的意志是堅定不移的。」
艾爾茜緊握拳頭,身體微微顫抖。
艾爾茜一看到那雙冰冷的眼睛,就瞬間僵住了。
「艾爾茜,夠了。」
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似的,艾爾茜用顫抖的聲音吐出了突然浮現的疑問。
直到她被雷諾德訓斥爲止。
一直以來堅強可靠的雷諾德,是爲數不多能給她帶來安全感的人。
只要能依靠他,揹負林內拉這個姓氏又有何妨?艾爾茜曾經這樣想過。
即便是與他相處多年的艾爾茜,也是第一次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艾爾茜雖然是已經達到五環的優秀魔法師,但還不足以憑一己之力扭轉戰場的局勢。
當然,雷諾德也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你不也是林內拉家的人嗎,那些孩子不也是林內拉家的人嗎?」
她萬萬沒想到,當初的決心竟會以這種方式反噬自己。
僅僅一句話。
卻最終緊緊閉上了雙脣。
但艾爾茜始終無法放棄。
儘管如此,雷諾德的回答依然平靜。
還有第二天伊恩再次救了她,在後院對她說"我愛你"的記憶。
「所以我離開了家族,去尋找自由……但最終我還是回到了家族的懷抱。感情是短暫的,而血脈卻永遠不會改變。」
她以爲自己已經改變了。
「那、那如果帶領魔法兵團去的話……」
「一旦陷入困境,就又想依靠家族的力量了吧,艾爾茜……這就是你啊。」
艾爾茜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恐懼。
艾爾茜似乎無法接受,低聲嘟囔着,雷諾德再次斷言道。
「如你所見,這不是一場有勝算的戰鬥……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我希望我的侄女不至於蠢到那種地步。」
不知不覺間竟積累了這麼多。
目睹那血色景象,艾爾茜的聲音愈發高亢。
就像只靠邏輯運轉的自動人偶一般。
簡短而平淡的話語中感受不到任何情感。
起初艾爾茜的身體僵硬了,但她已經急不可耐了。
在狩獵祭上擊敗無禮的德爾菲並奪冠的記憶。
幸運的是,艾爾茜有着非凡的天賦和鬥志。得益於此,她很快就實現了那個夢想。
現在的情況是,必須儘快去救主人。
「我不是讓你放棄了嗎。」
「……我怎麼會不明白。」
她變成了一個將對手徹底擊垮、使其再也無法反抗的惡魔,但艾爾茜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
那些欺負艾爾茜和盧平時趾高氣揚的兄弟姐妹們,沒過多久就蔫頭耷腦地溜走了。
這是她在對兄弟姐妹們大加報復時聽到的責備。
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雷諾德向來給人以穩重堅強的印象。艾爾茜從未想過,他至今仍揹負着那日的傷痛。
無言以對。
現在的艾爾茜依然無法憑一己之力做任何事。
不再是那個只會依賴家族的任性女孩,而是與伊恩在一起、墜入愛河後變得更加成熟,爲此她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那裏,伊恩仍在殊死搏鬥。
雷諾德似乎沒有理解問題的意圖。
雷諾德的藍眼睛裏依舊波瀾不驚。
然而,僅僅如此,艾爾茜便已無言以對。
「……主人。」
「白白送死」。
對家族長輩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得體的言辭。
這是一個殘酷而直白的真相。
因爲從未提起過。
只是方式更加殘酷和暴力。
彷彿不能就這樣失去伊恩一般,艾爾茜懷着絕望的心情哀求道:
「主人說了什麼!求婚的時候,他說了什麼!」
雷諾德這才稍稍移開了視線。
他顯得有些猶豫。
是否該傳達,還是不該傳達。
雷諾德的苦惱並沒有持續太久。
他無奈地開口了。
「……一直問你的意思如何。所以我說,訂婚這件事,當事人的意見其實並不重要。」
說了又怎樣,又能怎樣。
艾爾茜溼潤的眼神帶着惱怒射了過來。
最終,雷諾德只能嘆着氣回答。
「伊恩少爺是這麼說的。你一向任性妄爲,得聽聽別人的意見……」
「呵。」艾爾茜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冷笑。
一向任性妄爲?
這也沒辦法。自從背上了林內拉這個姓氏,艾爾茜就總是仗着家族勢力橫行霸道。
那些痕跡留在伊恩的記憶裏,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是啊,因爲艾爾茜是「林內拉」啊。
不過是家族培養出來的最優秀的鬥犬罷了。
艾爾茜正想無力地轉身離開,心想伊恩大概也是這麼認爲的吧。
「艾爾茜前輩。」
男人的聲音刺穿了她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