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我也不清楚具體情況。只是遵從我們母親，女王的意思……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頭緒。」

「比如？」

「「大魔女」不是來過這裏嗎。」

他帶着淡淡的微笑說道。

然而那眼神中暗含着殺意，我差點就拔出了手斧。

「母親大人對那個叛徒可是非常感興趣呢……大陸的未來匯聚之地將成爲主人的墳墓。不是很棒嗎？」

「連本體都打不過，倒是挺自信的嘛。」

在我的指責下，眷屬的目光變得兇狠起來。

雖然她似乎有些惱火，但對我來說，看到那張一直從容不迫的臉上出現裂痕，反而讓我感到愉悅。

「就憑你們這些人聚在一起，就想攻陷學院？這裏可是聚集了多少實力強大的人……」

「……所以這不是正在準備嘛。」

女人用略帶激動的語氣，冷冷地說道。

「你不瞭解我們母親的恐懼……人類永遠無法傷害我們的母親。」

「人類」不可能做到？

似乎不是單純的虛張聲勢或吹牛。爲了確認這一點，我偷偷瞥了一眼，希恩用嚴肅的語氣接過了話。

「這不是謊言。」

「該死的。」

這是一個我不太想面對的現實。

作爲「人類」，真的無法與之對抗嗎？

雖然想獲取更多信息，但從眷屬那不斷偷瞄的眼神中，我直覺到了什麼。

腦海中浮現出青梅竹馬的面容。

如果我釋放魔力，他們就會殺死人質。

「如果契約是被強迫的呢？」

即使聽到她那哀切的聲音，我也毫不動搖。

「還有，你剛纔說的是「席琳」吧？很遺憾…似乎有什麼誤會。」

「在說實話的前提下……順便說一句，我們有某種手段可以辨別陳述的真僞。」

多年的經驗告訴我，現在吸血鬼的眷屬最有可能採取的脫身手段。

伴隨着斷言的，是充滿殺意的黏稠微笑。

這個女人，正在尋找逃跑的機會。

當我的手悄悄移向腰間時，眷屬發出了尖銳的聲音。

我咬緊牙關，強壓下心中翻湧的疑問。因爲吸血鬼正好開口了。

我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這可真是……」

我敏銳的直覺追尋着廢墟上散落的血跡的餘溫。奇怪的是，血跡似乎在逐漸升溫。

這就像在走鋼絲，爲了不違背誓言。如果提出太過分的要求，我可能會打破誓約。

希恩不可能不明白。臉色蒼白的希恩，正一步步後退。

塞里亞已經在現場發現了一縷灰色的頭髮。

「」今天」？」

那含義很明確。

根本不需要問希恩。這個女人是認真的。

聲音中浸透着陰鬱的慾望。

當然，它不可能沒有察覺到我意識到了什麼。

還沒等我再追問什麼。

當我保持沉默時，希恩用驚恐的眼神抓住了我的袖子。

「能確認真假嗎？」

「那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只能單方面被你欺負嗎？適可而止吧。」

「……你會後悔的。」

只是嘆了口氣，慢慢把手從劍柄上移開。

即便是吸血鬼的眷屬，也不能再無理取鬧了。她順從地點了點頭，開始提供之前承諾的信息。

「我爲什麼要潛入這裏？是爲了監視「奴隸」們……換句話說，大部分被綁架的女人都在我的記憶裏。但你所說的外貌，我發誓從未見過。」

無人動彈，吸血鬼的手腕上卻纏着血色絲線。頃刻間，猩紅的血柱噴湧而出，失去主人的手在空中飛舞。

女人說出了她真正好奇的疑問。

「不想重新找回人性嗎？」

希恩正用雙手模仿龍爪的形狀，卻在不知不覺間被逼近的吸血鬼嚇得尖叫出聲。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竟、竟敢……是誰！哪個混蛋！」

「首先，我們之中沒有姐妹變回人類……從一開始爲什麼要那樣做？得到了如此豐厚的恩惠，可以隨心所欲地施展力量！」

「正想着如何分辨謊言，那撕裂的瞳孔……原來是龍血啊，那個丫頭。」

「啊，你的血聞起來也很甜美呢。不過你旁邊的小傢伙……不知爲何，味道也相當誘人。」

「……什麼？」

但無論怎麼搜尋，都找不到任何可疑之處。

就算被聖女打得後背通紅，也無話可說。

「唰」的一聲，遲來的聲響迴盪在空氣中。

吸血鬼的藍眼睛閃爍着，將希恩映在瞳孔中。呵，張開的嘴裏彷彿立刻就要流下口水。

那臉色所表露的情感再明顯不過。

人質的性命依然掌握在吸血鬼的手中。

雖然未曾公開宣佈，但我和聖女的關係與夫妻無異。

狡猾的條件啊。

希恩似乎無法相信自己被拋棄的事實，眼中充滿了淚水。而吸血鬼則帶着欣喜的表情，緩緩邁出了步伐。

聽到這厚顏無恥的話，我的手立刻伸向腰間。見狀，吸血鬼笑得更加爽朗了。

對我來說，這無疑是一個令人困惑的反轉。

「完全不想。」

條件是一樣的。

希恩還沒問完，就輕輕點了點頭。

那速度快到無人能反應過來。甚至連近在咫尺的我，也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別太擔心了，小傢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的……」

不，或許天神一怒之下會降下天雷劈我。

「發誓吧。」

明明在故作鎮定，難道不想活了嗎。

我想破口大罵，但對方只是說了實話。

兩位女士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從一開始，「契約」看起來是那麼容易的嗎？我們接受了恩惠，作爲代價，我們只能無限地愛戴我們的女王。反悔的方法，已經不存在了。」

然而，那漫長的哀求甚至還沒來得及說完。

「這也叫話嗎……」

吸血鬼一邊咒罵着，一邊緊握斷腕，兇狠地環顧四周。

我強忍着苦笑，決定滿足它的要求。

至少先束縛住了它的行動。

我並非聖女，沒有信心能在烈火中倖存。

那顫抖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希望。

吸血鬼微微歪着頭，朝我拋了個媚眼。

「……別再動了！」

似乎終於猜到了我的心思，女人嘴角浮現出一絲戲謔的微笑。

然而丈夫卻四處濫用天神之名？

伴隨着陣陣寒意，我發出一聲嘆息。

「現在這是……你們的目標不是我嗎？」

真相。

「請、請不要拋棄我！伊恩閣下，我錯了……以後再也不說壞話了！我會一直做個好孩子的！雖、雖然這段時間確實對伊恩閣下有過一些不好的幻想……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您、您看！我連龍的叫聲都能模仿得很好……嗚哇?! 」

猶豫良久，我終於緊緊閉上了雙眼。

無論誰看，都像是吸血鬼所爲。但希恩只是默默地盯着吸血鬼。

脫口而出的反駁再合理不過了。

我含糊其辭地說着，猶豫地閉上了眼睛。

「你答應過的吧？至少「今天」不會殺我……無論我做什麼。」

「我發誓，只要你如實回答我的問題，今天我不會取你性命。」

「向天神發誓……你的戀人之一是聖國的聖女吧？以她的名譽起誓。」

「啊哈…原來不是「姐妹」，而是「奴隸」的故事啊？」

就在這時。

最終只能咬緊牙關，強忍怒火。

吸血鬼不再掩飾自己的不安，咆哮着再次提出條件。

「最後再問兩個問題……你們之中有變回人類的嗎？還有，真的沒見過席琳嗎？」

「……一定要這樣嗎？」

緊接着。

「……說了就能活命嗎？」

如果席琳出了什麼差錯，我該如何面對萊託？

意識從虛幻迴歸現實，不過短短一瞬。

殺掉人質，趁我慌亂之際逃之夭夭。

「即便如此，結果也不會改變。弱者被強者吞噬…這是大自然的法則。」

正如我關注着眷屬，眷屬也在仔細地觀察着我。

這景象太過超現實。

「哈哈哈！冷靜點，我說什麼了嗎？只是……讓我嘗一點點血而已。爲了我們的女王……」

「伊、伊恩閣下……」

食慾。

「若要我吐露真相，這點代價是必須的。別忘了，人質的性命可握在我手中。」

見我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吸血鬼偷偷用餘光掃視四周。

我決定暫且滿足於這個事實。緊接着，我發出了最後通牒。

沙沙。

腳步聲傳來，我和皇女不約而同地側身，爲少女讓出一條路。

一頭深藍秀髮的小小少女。

但她的眼神卻異常銳利。

若是在無人知曉的路邊相遇，定會讓人先聯想到螢火蟲的舞蹈。

不久後，低沉的宣言脫口而出。

「是我。」

那是死刑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