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話

席琳和塞里亞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

兩人的手都緊緊抓住我。彷彿兩位女士在我兩邊進行着戰鬥，不，如果不是我多心的話，這不僅僅是比喻，而是現實。

席琳和塞里亞都是無論在哪裏都足以令人讚歎的可愛少女。她們如此喜歡我，本應是令人自豪的事，但兩人冰冷的目光相遇，卻讓我心裏難受。

從小一起長大的席琳自不必說，即使是剛剛開始學習人際關係的塞里亞，對我來說也是無法不關心的朋友。對她們來說，我應該是親密的朋友，所以不想被搶走的心情我能理解。

即使不是戀人關係，佔有慾也是存在的。隨着年齡增長，這種感覺會逐漸淡化，但席琳和塞里亞還處於擁有這種感情的階段。

老實說，這讓我很爲難。

在緊張得如同拉緊的弦一般的氣氛中，我首先想到的是，現在要站在任何一方都並非易事。

仔細想來，雖然席琳是單方面介入我和塞里亞之間的人，但我們不是一直默許一起喫早餐的關係嗎？即便如此，在這種冷冰冰的氣氛中，突然提議三個人一起喫飯也是不可能的。

那樣的話，氣氛會像冰面一樣緊張，連消化都難以正常進行。即使我再遲鈍，也不至於那麼愚蠢。

當我冷汗直流的時候，打破沉默的是席琳。

她微微一笑，露出了溫柔的笑容。這是她社交性格的自然流露。然而，現在她展現的笑容有些不同。

眼睛沒有笑，只有嘴脣勾勒出弧線。

她那略顯琥珀色的眼眸中，依舊殘留着冰冷的寒光。一直刻意忽視塞里亞的席琳，第一次對她說的話是這樣的。

“嗯，尤爾迪娜小姐？找‘我的’伊恩哥哥有什麼事嗎？”

席琳說着，輕輕地拉住我的胳膊，緊緊貼在我身上。我驚訝地看着席琳，但她只是冷冷地盯着塞里亞。

她甚至得意地哼了一聲。柔軟的女性觸感貼在我的手臂上。席琳也不再是個孩子了。

就在我像平時一樣試圖推開席琳的瞬間，塞里亞抓住我衣角的手猛地用力。

她的海藍寶石般的眼眸深陷下去。就像晴朗的天空被雲層遮蔽一樣，她的反應戲劇性十足。原本清澈明亮的藍色眼眸，逐漸變得像深海的陰暗。

她用冰冷而堅定的聲音對席琳說。

“……請離開。”

“我爲什麼要聽你的？”

“我和伊恩哥哥一直都是這樣。你才黏上伊恩哥哥幾天？哈哈……想想就覺得可笑。”

我瞪大的眼睛證明了我的驚訝。塞里亞竟然沒有結巴，第一次見到的人也能流暢對話？

席琳用冰冷的聲音低語道。

咚，席琳的話戛然而止。

即使在一起，最終也只會一起走向毀滅的關係。

可能會有人受傷。我和錫安用劍鞘打架還好，如果劍真的出鞘了，那可就是大災難了。

最終，我的喉嚨裏爆發出怒吼。席琳這才似乎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嚇了一跳，但並沒有反省的意思。

就像刀刃割裂絲綢般乾脆的斷句。席琳似乎有些慌亂，支吾了一會兒，再次皺起眉頭反問。

“你……！”

席琳咬緊牙關，瞪着塞里亞。塞里亞俯視席琳的眼神依舊如故。那冰冷刺骨的眼神。

“不知道還高興地黏着伊恩哥哥，呵呵……”

我本以爲塞里亞會受傷，正想安慰她，卻聽到她流暢地說出話來，不禁大喫一驚。

“還有，你說是因爲我可憐，伊恩前輩才陪我玩的嗎？”

她反而猛地一拉，把我拉得踉蹌地靠近她。因爲塞里亞還抓着我的衣角，她和席琳的距離更近了。

我立刻大聲呵斥。

她帶着可怕的眼神走到塞里亞面前，交叉雙臂。雖然身高上塞里亞更高，但席琳絲毫沒有退縮。

“你怎麼能確定我的聲音在……”

原本溫和的眼眸變得冰冷，柔軟的脣線扭曲着充滿了敵意。她低聲說道。

“一開始沒認出來，聽聲音才明白。那個獨特的聲音，總覺得在哪裏聽過，原來是那天在人羣中罵我的人。”

“你們兩個都給我住手！”

“席琳！”

“……罵你沒教養的人不止一兩個吧？”

頭疼得厲害。最近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可是席琳和塞里亞還吵架，現在感到疲憊不堪。

席琳咬牙切齒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擔憂地看着塞里亞。席琳的惡言太過分了。即使事後會遭到其中一人的怨恨，也該適時勸阻了。

然而聽到這話，塞里亞的表情變得像失去了全世界一樣絕望。

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哪怕幾個小時也好，想讓頭腦清醒一下。只是這樣而已，簡單的事情。

“你在害怕尤爾迪娜家的人嗎？”

“那不如一直躲在背後嘀咕吧。別在伊恩前輩面前暴露你那可笑的自卑感。”

尤其是塞里亞的反應很戲劇性，她意識到我的憤怒，眼睛劇烈地顫抖着。

彷彿無法忍受一般，席琳捂着嘴發出了嘲笑。即使我接連制止，她也毫不在意。

而她恢復了這樣的狀態，也就意味着塞里亞會說出“無情”的話。

然後塞里亞拉住我的衣角，又向前邁了一步。我的身體微微向塞里亞傾斜。現在塞里亞和席琳的距離已經近在咫尺。

然而，席琳的動作比我的決心更快。

席琳似乎被出乎意料的惡言驚到了，深吸了一口氣。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隨即一股可怕的氣勢開始升騰。

物理上的距離是如此。但心靈上的距離似乎更加遙遠。

這種程度的言論足以成爲懲罰的理由。席琳用充滿情感的聲音喊道。

席琳對塞里亞的厭惡程度可見一斑。雖然不知道原因。

然而，席琳對塞里亞的回應卻是出奇的坦然。她哼了一聲，聳了聳肩。

我被兩位女士的惡言惡語搞得頭暈目眩，愣在原地。真是愚蠢。

“我說了，夠了，席琳。”

席琳的臉上充滿了憤怒，但塞里亞的眼神依舊冰冷。彷彿在看火焰和冰塊。無論如何都無法親近，也無法融合。

當一個比我高出一個頭的女人大步走來時，席琳差點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雖然因爲自尊心沒有真的後退。

“……那我就繼續可憐下去吧。爲了能和伊恩前輩一直在一起。”

這麼看來，塞里亞原本就是這樣的。所以纔有“尤爾迪娜的污點”這個綽號。冷漠、高傲、堅強的形象。

其實我並沒有讓塞里亞住手，但現在要阻止她們，需要更強烈的表達。不知是否因爲這個原因，塞里亞和席琳都嚇了一跳，僵住了身體，慌張地看向我。

最終席琳在那刻爆發了。她的手伸向了腰間的劍。那是劍士的本能反應。

“我不是說了要停下嗎！而且塞里亞，席琳的話不必太在意。我不是因爲可憐你才和你玩的……”

雖然學院裏確實存在高級貴族和低級貴族的差距，但如此直白地提及這種情況還是頭一次。畢竟學院表面上還是追求階級自由、平等的空間。

我察覺到氣氛越來越緊張，喊了席琳的名字，但她顯然很生氣，根本不理會我的話。

席琳嘲諷地扭曲嘴角，對塞里亞說道，彷彿要將積壓的所有情感傾瀉而出。

“你這個沒教養的賤人……！”

雖然之前只是口角，但如果演變成暴力事件，情況就不同了。尤其是在兩人情緒激動的現在。

“你，憑什麼插手我和伊恩哥哥的事？啊哈，現在覺得和伊恩哥哥親近了？”

起初被塞里亞指出時，席琳嚇了一跳，但很快不耐煩地皺起眉頭，這樣回應。

席琳用威脅的語氣說着，甩開我的手臂，走向塞里亞。塞里亞還抓着我的衣角。

“不就是尤爾迪娜而已嗎？拜託你有點自知之明……嗯？你沒資格在我們和伊恩哥哥之間插嘴，也不配多管閒事。真是個死宅女，真是……！”

塞里亞又向前邁了一步，然後彎下上半身，將嘴湊到席琳的耳邊。她的冷冷低語傳入耳中。

“我在問你是不是害怕了。所以你纔在背後嘀咕的吧？”

“你，沒有朋友，看起來很可憐，所以伊恩哥哥才陪你玩。你不知道嗎？”

她反而哼了一聲，避開我的視線，擺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什麼？”

“原來是你啊。”

她深藍色的眼睛裏充滿了深深的恐懼。儘管如此，我的怒氣並沒有消退，我只能嘆息着說。

情況一觸即發。我就是在那時站出來的。

我嘆了口氣。從我嘴裏吐出的只能是混雜着嘆息的聲音。

塞里亞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一如既往的冷淡面容。她的眼眸更加深邃，連一絲情感的痕跡都無法讀出。

她琥珀色的眼眸中燃燒着敵意。一直以來無視的態度，或許是因爲早就預料到會和塞里亞變成這樣的關係。

“喂。”

一副“糟了”的表情。

“席琳。”

“……你們兩個都冷靜下來，回宿舍去。我也需要休息一下，暫時別來找我。”

突然發出咯咯笑聲的席琳，漸漸地收起了臉上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