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670 字
151.龍之眼,人之心(15)
陷入愛河的少女,世界爲之改變。
這條真理沒有例外。當然,艾瑪也不例外。
一個月前,艾瑪愛上了一個男人。從那時起,她的日常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是在期末考試結束的時候。
終日埋頭於書本的艾瑪,終於有了些許閒暇。若是往常,她或許會把更多精力放在鍊金術公式或藥劑配製上。
但最近,艾瑪在工坊裏發呆沉思的時間越來越多了。
她腦海中浮現的對象,往往只有一個。
伊恩·佩爾庫斯,曾經是她的朋友,如今成了艾瑪的初戀。
他也是艾瑪的救命恩人。在她瀕臨死亡之際,他獻上了一具價值超過一萬金幣的魔獸屍體作爲祭品,救下了重傷的她。
從昏迷中醒來,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時的記憶也時常浮現。每當這時,艾瑪的心就像壞掉了一樣怦怦直跳。
"我不值得你這樣",艾瑪哭喊着說,"我不過是個卑微的平民女孩罷了"。但伊恩的臉上沒有一絲後悔的神色。
那聲音裏沒有絲毫私心,只是單純地希望我活下去,希望我幸福。
他是真心的。或許正因爲如此,從那天起,艾瑪也變得真心實意了。
她真心愛上了伊恩。
原本,艾瑪的生活樂趣只在於埋頭工房,調製新藥。直到那個男人突然闖入她的人生。
從那天起,艾瑪的思維方式徹底改變了。
過去,她每次配製藥劑時都會考慮經濟效益。
雖然學院裏有獎學金,但身爲平民出身的艾瑪生活一直很拮据。
對她來說,藥劑幾乎是唯一的謀生手段。因此每次配藥時,她不得不考慮材料成本。
不過,若是有朝一日狹路相逢,定要好好教訓她一番——某些人正如此盤算着。
她擔心他是否受傷,後悔沒有多給他帶些藥劑,這種懊悔讓她心力交瘁。
艾瑪的眼中燃起了明顯的敵意。
艾瑪長舒了一口氣,抬手撫了撫胸口。許久未下廚,本還有些擔心,但聞了聞味道,似乎還不錯。
然而,她萬萬沒想到會遭遇挑釁——艾瑪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
正如所言,在這個世界上,殺死一個採藥人根本無人過問。艾瑪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她的身體因恐懼而顫抖。
當然,這只是不切實際的幻想罷了。艾瑪的嘴角隨即浮現出一絲苦笑。
爲了他,她願意獻上自己這個平民女孩微不足道的人生。艾瑪對伊恩的愛,就是如此深沉。
這是艾瑪第一次說出拒絕的話。
於是,艾瑪開始準備便當。
「還挺有脾氣的嘛……不過,你又能怎樣呢?」
這突如其來的侮辱讓艾瑪的臉因羞恥而漲得通紅。
即使她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每次聽到周圍的人詆譭伊恩,艾瑪還是會感到一陣怒火中燒。
儘管艾瑪小心翼翼地表態,但那些貴族女學生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艾瑪緊握的拳頭微微發抖,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
「聽說伊恩,那個瘋子花了一萬多金幣買下了你的初夜……雖然你長得還不錯,但值不值一萬金幣就不好說了。」
其中一個女學生走上前,質問艾瑪:
平民與貴族之間的身份差距,在任何地方都顯而易見。
啪的一聲,艾瑪的肩膀被人按住了。
艾瑪再次試圖邁出腳步,但那些貴族女學生們顯然沒有放她離開的意思。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主意,其中一個女學生嘴角微微上揚。艾瑪和其他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他比任何人都更像貴族。他不該被那些仗着身份作惡、徒有虛名的貴族羞辱。
「真是可憐啊……說實話,這孩子有什麼錯呢?她怎麼可能想到伊恩那小子敢對皇女殿下動手動腳呢?」
「……各位小姐,請容我先告辭了。」
鍊金術,這是她唯一的特長。
看到艾瑪不敢直視她們,貴族女學生們似乎心情愉悅,嘴角浮現出殘忍的微笑。
她本想盡量忍耐,但實在忍無可忍。艾瑪可以忍受辱罵,
無論艾瑪作何反應,女學生們的嘲弄仍在繼續。
她知道,與她們糾纏只會讓自己陷入困境。然而,就在她加快腳步想要離開時,有人擋在了她面前。
「喂,你就是那個「艾瑪」嗎?」
現在只剩下找到心愛之人這一件事了。
籃子漸漸裝滿,艾瑪似乎終於滿意了,開始準備出門。她並不知道伊恩現在身在何處。
每一天都過得驚心動魄。關於伊恩的任何一點消息,都讓艾瑪的心情在天堂與地獄之間來回穿梭。
艾瑪不由得感到畏縮,低垂下了雙眼。
飯可以不喫,錢沒有的話,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事實上,最近確實有人因爲她和伊恩關係親密而幾次三番找她麻煩。每次遇到這種情況,艾瑪都選擇避而不見。
但現在不同了。
五六個人組成的團伙向艾瑪逼近。那竊笑聲已令人感到不安。
更甚者,他們還在羞辱艾瑪所愛的男人。委屈與憤怒讓她幾乎要落淚。
如果此刻發火,事情很可能會朝着她們期望的方向發展。眼下最重要的是先離開這裏。
那正是貴族女學生中的一員。她咯咯笑着,對艾瑪問道。
憤怒。僅僅因爲是平民,就要以唯一的家人的性命相要挾,這現實令人憤慨。
甚至在學院裏也不例外。
不過,就算找不到他,把東西寄放在宿舍也無妨。她懷着如此輕鬆的心情踏上了旅程。
艾瑪的碧綠色眼眸冷了下來。
然而,聽到這句話,女學生們只是咯咯笑着,彷彿早已預料到一般。
艾瑪感到憤怒。她切菜的手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在貴族眼中,平民丫頭不過是露水情緣的對象罷了。沒必要特意去找艾瑪的麻煩。
即便去告發,事後遭到報復也不過如此。
艾瑪研究了許多藥劑,思考着哪種藥水對伊恩更有幫助。雖然材料費用如流水般花出去,但她並不在意。
「快點跟着說啊?「伊恩·佩爾庫斯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他那家族也不過是一羣鄉下的土包子。」」
現在,她們甚至明目張膽地以身份爲藉口進行威脅。這顯然是違反校規的行爲,嚴重的話甚至可能導致退學。
艾瑪將裝有熱湯的保溫瓶放入事先準備好的籃子裏。接着,她又把一瓶瓶藥劑整齊地疊放在上面——這些都是她爲伊恩准備的。
然而,當伊恩被送回學院時,他身受重傷,昏迷不醒。看到這一幕,艾瑪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卑劣的人性在那些貴族女學生心中煽風點火。再過分一點,再折磨她一點。
「誰允許你走了?」
因爲她只是個平民,但伊恩不同。
因此,最近艾瑪變得憂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想到即將見到伊恩,艾瑪的心跳已經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精心準備着便當,恍惚間彷彿看到了自己爲丈夫準備餐食的模樣。
她出身卑微,只是一個貧窮的採藥人的女兒,沒有錢財。雖然她容貌姣好,但伊恩身邊不乏與她不相上下的佳人。
不僅是侮辱本身,更讓她無法忍受的是,這些人竟然把伊恩貶低成那樣的人。
就在不久前,他們還高聲讚美伊恩獨自討伐了魔人。可僅僅一天之後,他們的態度就來了個180度大轉彎。
但她既沒有戰鬥能力,又只是一個平民,根本無法對抗那些貴族女學生。譏笑聲此起彼伏。
世事難料啊。艾瑪一邊想着,一邊將湯倒入保溫瓶中。
在艾瑪看來,伊恩值得更好的對待。
「……我絕對不要!」
恰在此時,艾瑪被一夥貴族盯上了。
一個平民居然妄想與貴族結婚,真是膽大包天。所以她才下定決心,即便墜入愛河,也絕不與貴族有所牽連。
相反,她們的臉上露出了更加扭曲的笑容。圍住艾瑪的她們眼中閃爍着隱祕的興奮。
更何況,艾瑪本就有着奉獻的性格。
儘管如此,艾瑪還是難以擺脫內心的憂鬱。想到伊恩並沒有做錯什麼,她反而更加感到胸悶。
當然,艾瑪並不想這麼做。她從未想過,哪怕是想象中,也不敢對伊恩出言不敬。
艾瑪自幼在單親家庭長大,從小就承擔起家務。她的廚藝值得信賴,不一會兒,一鍋令人垂涎的雞湯便大功告成。
光是席琳和塞里亞,就是二年級劍術系的兩朵名花。
他們到底瞭解伊恩什麼?
她希望他能在更好的地方,享受更好的待遇,喫更好的食物,睡在更舒適的臥室裏。爲此,艾瑪願意犧牲自己的日常生活。
初戀總是這般盲目。
艾瑪的心意始終如一。她真心希望伊恩能過得好。
事實確實如此。
「……你怎麼了?那個低級貴族是你的王子嗎?」
然而,那些嬉皮笑臉的貴族女學生中,沒有一個人擔心會受到懲罰。因爲按照學院的慣例,平民舉報貴族的案例屈指可數。
最近手頭拮据,無法請他喫大餐,但她想着,若是用精心烹製的菜餚款待他,或許能傳達些許慰藉。
艾瑪猶豫片刻,迅速選擇了避開她們。
當伊恩外出執行實習任務時,艾瑪每晚都會發出焦躁的嘆息。
「我們有必要爲了面子去欺負一個平民女孩嗎?不如這樣吧,你只要說:「伊恩·佩爾庫斯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他們家不過是一羣沒見識的鄉下土包子。」說完我們就放你走。」
艾瑪一心想幫助伊恩。她日思夜想,以至於無暇顧及其他事情。
艾瑪相信伊恩。她一定有相信他的理由。她不認爲伊恩是懷着惡意去挑釁皇女的。
她們越說越過分了。
「那……要不要稍微放她一馬?」
光是看她們身上那高檔面料製成的衣服就明白了。這些女學生的身份,與艾瑪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她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擋在艾瑪面前的一個女生向前邁了一步。當她逼近到艾瑪面前時,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誰能想到,他竟然敢招惹皇女。
「何必麻煩騎士出手?隨便派個士兵去不就解決了?」
艾瑪心中充滿了苦澀,但她很快咬緊嘴脣,強迫自己振作起來。
伊恩明明沒有做錯什麼,可整個學院的人都在詆譭他。
但伊恩不一樣。其他事情可以妥協,唯獨對他的付出,艾瑪無論如何都無法放棄。
想到伊恩默默承受着各種誹謗中傷,艾瑪就感到一陣心痛。她內心備受煎熬,只想盡己所能去安慰他。
「喂,平民……聽話點,行嗎?聽說你父親是個採藥人?要是我們家的騎士路過時順手把他殺了,恐怕也沒人會知道吧。」
後來,她聽說伊恩獨自剿滅了魔物。那天,艾瑪的心情簡直好得想要跳起來。
集體欺凌弱者的快感,是多麼甜美啊。
如此平凡的艾瑪,能向伊恩獻上的奉獻只有一樣。
連她這個局外人都如此難過,可想而知此刻的伊恩該有多麼煎熬。
「區區平民能做什麼?也就只能乾瞪眼罷了。」
說到底,艾瑪不過是個平民丫頭。四處找她麻煩也實在有些小題大做。雖說有傳聞她是伊恩珍視的人,但那又如何。
「啪」的一聲,清脆的響聲迴盪在空氣中。
艾瑪眼前閃過一道雪白的火光。等她回過神來,已經趴在了地上。她的目光落在遠處滾落的籃子上。
藥瓶嘩啦啦地灑了一地。裝着雞湯的保溫瓶也不例外。
這些都是爲伊恩准備的。
艾瑪省喫儉用,在拮据的生活中精打細算,才勉強做出了這些。
然而在貴族女學生眼裏,這些東西根本不值一提。其中一個咯咯笑着的女生指着籃子說道:
「哎呀,我說怎麼有股藥味兒呢……原來是要給那個下等貴族的啊?」
艾瑪茫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拿籃子。但那個女學生的動作更快。
正是那個打了艾瑪耳光的女學生。她毫無顧忌地伸出手,想要搶過籃子。
然而下一刻。
「讓我也看看,好不……好……?」
噗嗤一聲,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女學生的瞳孔瞬間呆滯。她明明伸出了手,可手臂卻不見了。原本手臂的位置,只有鮮血在噴湧。
咦,這不可能啊。
女學生一時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目光茫然地掃過地面。
她的手臂正滾落在地。
而在旁邊,一把斧頭已經深深嵌入地面。
「嗚,啊,嗚……」
突然失去手臂的女學生口中,溢出了充滿恐懼的聲音。
誰都沒有察覺。直到飛來的手斧斬斷手臂的那一刻,女學生中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它的到來。
不僅是女學生們,連艾瑪也瞪大了眼睛。
她似乎仍然沒有理解眼前的狀況。
如神附體的飛斧技巧,毫不猶豫施加的暴力,殺氣騰騰的眼神。
燃燒的殺意如錐子般刺入心臟。
所有這些元素都指向一個男人,讓女生們的呼吸瞬間停滯。
「你們在幹什麼?」
女學生終於被劇烈的疼痛所吞噬,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她癱坐在地上,用剩下的那隻手摸索着肩膀,試圖尋找已經消失的手臂的痕跡。
是伊恩·佩爾庫斯。
「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的手臂……手臂啊啊啊!」
「……喂。」
這意味着實力的差距是如此明顯。
這是一幅殘酷的景象。
那是一個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黑色頭髮的男人。他的金色瞳孔懸浮在空中。
就在她們呆呆地看着哭喊的女學生時,身後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