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375 字
我茫然的目光投向塞里亞。
那個高傲而強勢的少女,此刻低着頭,將一個裝滿金幣的袋子遞到我面前。
這場景,任誰看了都會誤以爲是個品行不端的前輩在勒索膽小怯懦的後輩。塞里亞的身體正可憐地瑟瑟發抖。
這意味着她非常緊張。或許她對我仍心存恐懼。
從口袋的大小來看,裏面至少有200枚金幣。
一枚帝國金幣的價值相當於一個四口平民家庭一個月的生活費。因爲一旦金幣價值暴漲或暴跌,帝國就會出面調控物價。
所以,那個口袋裏裝着足夠艾瑪和她那位草藥師父親生活33年以上的金額。
即便是貴族,像我這樣的下級貴族也會爲幾十金幣的開支感到負擔。然而,將200金幣以上的金額稱爲「適當的代價」,即便是庶女,也足以稱得上是尤爾迪娜家族的女兒了。
問題是,我到底做了什麼,竟然要支付如此鉅額的款項。
然而,面對緊閉雙眼、瑟瑟發抖的女子,我無法直接表現出荒唐的反應,於是用稍微緩和的語氣說道:
「那個,塞里亞?「代價」是什麼意思?」
「……啊,啊!」
塞里亞似乎這才意識到那部分被省略了,驚慌失措地再次抬起頭來。
她的目光與我相遇。那雙如海藍寶石般晶瑩的眼眸,在與我對視的瞬間,迅速瞥向地面。
以前總覺得她是在無視別人,但看她現在的反應,似乎並非如此。
倒不如說,她在與人相處時太過緊張了。我擔心她會咬到舌頭,便用平和的語氣說道:
「慢慢說也沒關係,反正我哪兒也不去。」
其實我有很多地方可去,但爲了讓塞里亞稍微放鬆一些,才說了這番話。
我的安慰似乎起了作用,塞里亞的顫抖稍稍平息了一些。她深吸了幾口氣,隨後用缺乏自信的聲音說道:
「那個,上次向您請求指導的時候……覺得沒有付出任何代價就提出請求,似乎有些失禮……」
雖然像尤爾迪娜這樣的高階貴族子弟是否會有這種表現還不得而知,但目前來看,這種可能性最大。
我的思緒觸及了懷中那封信的內容。
我竟然以爲自己有資格給她建議,真是可笑。
她缺乏察言觀色的能力。或者說,她在人際關係上顯得笨拙。
而且雖然只是猜測,但塞里亞看起來似乎並無惡意。
然而,讓我停下腳步的,是塞里亞口中吐出的短短一句話。
不對,我可不記得說過那種話。
這是兩人開始聯合訓練的第一天。
看來塞里亞在人際關係方面的常識有所欠缺。我的手指不停地按着太陽穴。該給出什麼樣的回答,讓我感到爲難。
因爲他們認爲,這體現了貴族的自尊。
「可、可是……」
我的思緒瞬間混亂起來。雖然無法完全理解塞里亞在說什麼,但有一點似乎很明確。
甜美的氣味刺激着我的鼻子。她那深邃的藍眼睛呆呆地盯着我。
聽到這句話,只能歪着頭疑惑。因爲完全摸不着頭腦。
不過,按照她的標準,這麼想也無可厚非。雖然把想法和言語表達出來是兩回事。
聽到這句話,我不得不強忍住苦笑。
塞里亞充滿疑惑的眼神投向了我。看到那目光,我愈發感到自己陷入了迷宮中。
腳步猛地頓住了。
而塞里亞接下來說的話,果然不出所料。
塞菲婭打算參加今年的狩獵祭,而且她似乎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因爲上次,您那樣說了。」
聽到我帶着嘆息的聲音,塞里亞似乎想要反駁,開始支支吾吾起來。她的嘴裏傳出了微弱的聲音。
這句話似曾相識。不,準確來說,是聽過很多次。畢竟這是學院內舉辦的最盛大的活動之一。
身爲貴族,有一條必須遵守的法則——「有來有往」。無論是善意還是敵意,貴族們總是會以同等的方式回敬。
雖然現在還只是模糊地看到,但如果對方緊張或猶豫,就能更清楚地知道——下一次攻擊會從哪裏來。
「如果今年不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狩獵祭是由四人組成一隊參加的重要慶典,如果沒有特別安排,連皇帝也會親自參與。
語氣堅定,不容置疑。塞里亞最終又沮喪地放下了手臂。
「啊,那句話。」
沒來由地感到心痛,我清了清嗓子,乾咳幾聲後結束了話語。那是一句安慰的話。
她抬起的眼睛與我的目光相遇。距離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猶豫、掙扎、躊躇。
反正她是塞里亞,尤爾迪娜家的臭脾氣不可能一夜之間改變。
又夾雜着一些無禮的話。說什麼連努力都不肯的浪蕩子,我可是從小接受嚴酷訓練的人啊。
她似乎被我的突然舉動嚇了一跳,睜大了眼睛,發出可愛的聲音。
在弓箭之月舉行的,在森林中較量誰能獵殺更強魔獸的比賽。
我的眼神變得有些不悅。但塞里亞似乎連我這樣的神色都沒有察覺到。
如果我能做的事不值200金幣呢?
起初,塞里亞還滿懷期待地興奮着,但隨着我的話繼續,她的肩膀又逐漸耷拉下來,臉上露出了沮喪的神情。
那天的事是偶然與幸運交織的結果。我可不認爲自己還能再給她什麼有用的建議。
「……狩獵祭。」
「……?」
「你今天看起來特別漂亮。」
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塞里亞,用溫柔的聲音,以免她又緊張起來。
然後,將雙手放在她低垂的纖細肩膀上。
她是個有天賦的劍士。很快就能察覺我在說什麼,應該也能解決問題。所以纔會產生那樣的錯覺吧。
「這、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這種話。而且,輸給伊恩前輩後,我也想了很久。爲什麼我要輸給一個連努力都不肯的浪蕩子呢……?」
說完,我便轉過身去。因爲覺得話說到這個份上,對方應該已經明白了。
「不,他也一樣吧?其實學院裏除了我之外,還有很多實力非凡的人。別說四年級了,光是三年級隨便翻翻,就能找到不少比我厲害的劍士吧?甚至還有德雷克教授和劍術學部的各位教授們,爲什麼偏偏是我?」
然而,我停下腳步的原因並非如此。
雖然很想回宿舍休息,但更讓我好奇的是塞里亞的情況。畢竟,那可是「尤爾迪娜家的沒規矩」啊?」
但事到如今,確實也開始好奇塞里亞爲何如此執着。如果這樣都無動於衷,那簡直不是人了。
我嘆了口氣,如此說道。決定對塞里亞剛纔的無禮言辭不予計較。
我抱着雙臂等待,以免她再次咬到舌頭。反正離下一節課還有不少時間。
「所以,試着活得從容一些吧。你已經是一名出色的劍士了,將來一定會成爲更加卓越的劍士。」
「一個人揮舞的話,是有極限的……」
僅憑這一點,就感覺我的實力提升了一個層次。不過,那天的對練似乎不僅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因爲獲得了能夠看穿對手動作的眼力。
「這錢我不能收,塞里亞。」
遺憾的是,我既沒有窘迫到需要放下自尊的地步,也沒有被世俗所污染。因此,我婉拒金幣袋的結局是必然的。
塞里亞垂下視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猶豫該說些什麼。
然而,得出結論並不需要太長時間。我咬了咬嘴脣,轉身大步走向塞里亞。
「……塞里亞。上次我話說得有些堅決,看來你誤會了。我並沒有覺得那件事失禮。更何況,即便我答應了你那個請求,也不該得到如此豐厚的回報。」
塞里亞在那天之後,似乎也陷入了各種煩惱中。爲什麼會輸?以及我讓她改正的究竟是什麼。」
「……我明白你在說什麼。」
前後輩之間,連這種程度的請求都不能提嗎?當然,花時間的話,請頓飯還是可以的,但200金幣就有點過分了。
「啊,什麼?! 」
當然,塞里亞只是歪着頭,似乎在問我在說什麼。
「塞菲婭」和「狩獵祭」。
經過最後的猶豫和掙扎,我終於開口了。
「什麼?」
但很快就猜到了說這話的人是誰。消失了一週的記憶,那時行動的「伊恩·佩爾庫斯」。
只是因爲我最近似乎在哪裏見過這個詞。
此刻,塞里亞眼中閃爍着期待的光芒,正是最好的證明。按理說,如果一個人一邊嘆氣一邊開口,難道不會讓人覺得是帶着否定的意味嗎?
「如果有人知道那個答案的話,那一定是伊恩前輩了。而且上次對練時,他也給了我一些建議……」
那個沒教養又無禮至極的傢伙,做出那種事的可能性很大。我用手扶住了額頭。
「……?」
「……塞里亞。」
不管怎樣,塞里亞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勉強把話接了下去。
她的聲音顫抖着,緊閉雙眼,像懺悔的罪人一樣說出了這句話。
那是關於「察覺」的建議。實際上,那天之後,我反而收穫更多。
「可是塞里亞,你到底爲什麼這麼想接受我的指導呢?」
「但是,塞里亞,我並不是你想象中那麼了不起的人。那天的話也只是隨口一說,碰巧說中了而已……你是個有天賦的劍士。不用那麼着急,一步一步來,總有一天會達到更高的境界的,不是嗎?」
我上次說了什麼?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慢慢湧上心頭。
畢竟只要從學院畢業,就不用爲生計發愁了。我也不是那種貪財的性格,更何況還沒做事就先收報酬,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如果收下金幣,確實能得到一筆可觀的收入,但眼下我並不想這麼做。
既然是她如此執着的問題,想必有其緣由。所以我只是默默地注視着塞里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