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231 字
「真是久違了」
身形嬌小的魔女開口第一句話便是如此。
在荒蕪山脈某處的無數帳篷圍成的會場裏。雖說是室內,這位女士卻連叼着菸斗的意思都沒有。
這也難怪。畢竟她是僅存的三位9;大師9;中最年長,更是精通大陸所有咒術與藥草的大術士。
經過恰當調配的草藥,燃燒時只會散發清爽香氣。
在座另外兩位沒有提出異議也正是這個緣故。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理由。
擁有天藍色眼眸的少年就是典型代表。早已與大魔女相處多年,他早就明白無論說什麼對方都不會聽進去。
因此神的僕人隻字未提菸斗的事。
「各軍團情況如何?」
只是說了些遠比菸草煙霧更正式的問候。
女子臉上立刻浮現不悅神色,但並未像往常那樣抱怨嘟囔。因爲眼下情況實在緊迫。
況且剩下那人比她先開口了。
「過去幾天持續遭受襲擊。雖盡力減少傷亡,但長期配合的同伴消失,又有新人加入……說實話有些棘手。累積的疲勞也相當嚴重。」
這是個體格健壯的年輕男性。
他腰間配着一柄長劍,雖收在鞘中,那凌厲劍氣仍讓人皮膚緊繃。就像靠近冰塊時會感到寒意。
不愧是被稱作『劍公』繼承者的氣度。
「我們這邊情況也差不多。要說積極因素的話,大概就是摸清了這個結界的真面目……」
「有收穫嗎?」
面對伊恩的提問,『大魔女』呼地吐出一口煙。
「不然我們三個怎麼會聚在這裏?教會原本是打算逐個擊破吧……所以我稍微扭曲了指定的座標軸。」
年輕劍客正如此梳理着思緒。
「伊恩哥哥。」
「若此戰敗北,人類根本不會有未來可言。」
「人類本就是比想象中更惡毒,也比想象中更善良的存在,兄弟。不能期待他們成爲後者嗎?就像火焰既可以是恩惠也可以是試煉一樣。」
就在伊恩暗自盤算完畢的時候。
「與外界的聯絡還是中斷狀態嗎?」
最終在外界全力以赴的勢力只有阿爾芬豪澤家族。
「說實話,比預期差遠了。」
爲了贏得戰鬥。
「艾因霍恩家族在上次襲擊中已元氣大傷……呵,當然真要壓榨還是能擠出些東西的。但總得爲日後考慮。」
當他瞥見手套邊緣時,嘆息再度溢出脣間。
嗯——隨後傳來微妙的沉吟聲。
無論如何,聖者的指摘是正確的。教團的威脅開始顯現還不到兩年。期間雖然頻發衆多事件,但最終不都解決了嗎。
臨解散前,聖者簡短佈道:
但他們擁有的力量可不僅僅是金幣。
這時『聖者』那沉重的嘴脣再次蠕動:
這個提問直指9;大魔女9;。
「兄弟啊,莫要獨攬重擔。主曾言『負我軛學我樣,因我軛易擔輕』,而凡人之軛何其沉重?須知人類生來便非孤身。」
畢竟是被稱爲所有武鬥家導師的偉大武者。雖說特立獨行也在所難免,但沒想到在決定人類命運的戰役中,他連這點微末期待都押上了。
少年輕聲勸道。如往常般,他的聲線像平靜的湖水般安寧。
因爲他們擁有能洞悉萬物價值的『鑑識眼』。
『是我…需要哥哥的』
「關於嫂子的事…想跟您說。」
阿爾芬豪澤家族。
當然現場沒人指望會是前者。就連9;大魔女9;都束手無策的高階結界,正是德爾菲勒姆的手筆。
不過人類陣營也並非毫無防備。
答案不久後就會揭曉。只是伊恩想起了莉亞像不懂事的孩子般耍賴時喊出的話。
不過外界的援助還是值得期待幾分。
伊恩的眉頭正是在那時皺起的。
可能性無非兩種。
年輕劍客投來疑惑的目光,眼裏寫着「此話怎講」。而魔女只是滿臉厭倦地沉默着。
「要是有發現早就說了不是?」
「那是否意味着對方的計劃落空了?」
「不是把精銳都帶過來了嗎?」
伊恩的問話暗含深意:9;發現結界破綻了嗎?9;而得到的答覆正如預料。
「那如果我們贏了?大家就會鼓掌歡呼當場宣誓永遠和平嗎?可笑……說到底,誰都有私心。就連帝國皇室肯定也留了後手,像阿爾芬豪澤家族這種纔是極少數例外吧。」
大衆抱有毫無根據的樂觀也並不奇怪。
「怎麼了,希恩?」
戰鬥。
要麼教團沒有對抗『大師』的戰力,要麼他們另有壓制三位『大師』的計策。
「只有阿爾芬豪澤嗎?我聽說艾因霍恩在魔道學上也造詣頗深。」
弟子剛燃起的希望被師父乾脆地掐滅。
「我們和大多數人不同。真正能體會到敵人有多強大的有多少人呢?多數人心裏都抱着『總會有辦法』的念頭吧。歷來不都如此嗎。連被認爲不可能的試煉都跨越過的兄弟就在這裏……當然,不安也是在所難免的。」
那晚前來尋找伊恩的,竟是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哈,當然比不上我!不過所有結界從外部觀察都比內部更清晰。在迷宮裏難尋出路,但從高處俯瞰不就一目瞭然了嗎?更何況外部物資也更充足。」
「……當心些。」
說這話時,希恩臉上帶着前所未有的嚴肅。
「還有,那手套是怎麼回事?出征前明明沒見過的物品。」
這本該是由妹妹承擔的、分攤七宗罪9;貪婪9;之力所付出的代價。
「不,研究人員和其他人才還留在外面吧。最重要的是阿爾芬豪澤家族沒有進入這裏。」
「這把劍比想象中鋒利。以防萬一才戴上的。」
果然如此。
雖未親眼所見,但能調動大規模人員物資的阿爾芬豪澤家族底蘊定然恐怖。更何況如今還肩負着關乎人類存亡的大義名分。
說着師父瞥了眼弟子的手。因爲那裏擺放着陌生的物品。
「不過嘛…倒也不是全無收穫。」
其他勢力雖不至於袖手旁觀,但也不會賭上命運竭盡全力。正如大魔女所說,他們都在考慮『戰勝之後』的事。
帳篷入口處突然探出個深藍髮色的小腦袋。
拙劣的謊言。縱使劍再鋒利,已達『大師』境界的劍客怎會傷到自己。那是訓練生纔會犯的低級錯誤。
雖然理性上能夠理解,但在關乎人類存亡的決戰前夕聽到這種話,任誰都會感到不快。就在男人即將發泄不滿前——
戛然而止的尾音裏含義昭然。
「你妹妹怎麼樣了?」
「阿爾芬豪澤家族掌握着名爲9;鑑識眼9;的祕術。那是能洞悉事物本質的力量……據說是模仿龍族權能的能力,因此阿爾芬豪澤的直系血脈能比常人更敏銳地察覺術式或結界的破綻。」
他們用充盈的財力收集的無數珍寶都沉睡在城堡中。雖說皇室寶庫因藏品過多連魔法道具的基本功能都難以辨識,但阿爾芬豪澤家族從不需要爲此擔憂。
在緊張局勢中顯得格外可愛的畫面——雖然當事人似乎沒意識到這點。伊恩險些露出久違的淺笑,但還是先詢問了來意。
只是輕聲叮囑道。
「不。」
這時伊恩齒縫間才泄出一聲頹然的嘆息。也是,這位向來冷靜的聖者會關心的領域無非就是——
伊恩沉默不語。呆立良久,待少年離去後才默默摘下手套。
況且阿爾芬豪澤家族從來不會單槍匹馬行動。
「就算殘破了,可還有三位『大師』在呢。」
「如果教團準備了什麼,十有八九和你妹妹有關吧。」
這句話讓兩人目光再度聚焦。雖然她神色略顯猶豫,但重點在於總算有了些希望。
但大魔女與聖者並未深究。
「若是殺手鐧,難道不該留到最後一刻才用?」
這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
不過年輕劍士並未輕易亢奮。
連同那雙能洞穿所有情緒的銀灰色眼眸。
漆黑如泥的污漬。
「能讓我心跳加速的對手一個都沒有。雖然『龍人』這種存在有點礙眼……但說到底不過是沒理智的怪物。現階段教團那邊不太可能有能對付我們三個的戰力。」
現在只能祈禱那個預言是正確的了。
這裏也是與伊恩有淵源的地方。不久前他甚至去過他們的城堡。當時阿爾芬豪澤家族宣稱要復仇,多虧於此,人類的軍隊才能毫無補給之憂地決定出兵。
呼——伴着藥草煙霧吐出的問題。男人沉默片刻,隨即深深嘆了口氣。
即便身爲大陸最強術士,短時間內突破這種結界似乎也不太可能。倒不如說能對這種規模的結界進行部分操控才更令人震驚。
最關鍵的時刻怎麼可能暴露弱點。
「別被無可奈何的現實困住,兄弟。」
「比師父您還厲害嗎?」
*
「扭曲座標軸做了各種嘗試,期間發現外界似乎也察覺到我們的異常了。」
年輕劍客的齒縫間漏出淺淡的嘆息。
「只是讓計劃提前了些。不管他們打什麼算盤,只要把這個『結界』拖到最後階段,三個座標軸終會合而爲一……把三支殘破的軍隊擰成一股繩。」
當然他的關注並非毫無意義。
「那更應該窮追猛打纔對。就算殺不死我們,至少能消耗體力。更何況在親自下場前,勝負本就難料。藏得再深也該試探一次對方實力……」
「不太清楚。雖然看起來暫時沒事……」
「問題就在這兒。」
「決戰就在明日……終局將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