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512 字
125.主與你同在(46)
「這是黑暗教團所使用的契約魔法。以彼此的性命爲賭注所立下的契約。謊言或詭計之類的手段都是行不通的。」
面對散發着陰森血光的魔法陣,吉爾福德如此說道。
聖女嚥了咽乾澀的喉嚨。
吉爾福德站在她面前,眼神中沒有一絲動搖。那是一種無論如何都要讓她立下契約的堅定意志。
情況危急。意識到這一點的聖女,背後冷汗直流。
她決定先試着表達拒絕的意願。
「……您覺得我會立下這種契約嗎?」
然而,吉爾福德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他毫不遲疑地反問道:
「那您打算怎麼辦呢?」
吉爾福德的話幾乎接近於威脅了。只是他的眼神看起來有些悲傷。
他凝視着聖女說道。
「外面佈下的數百隻魔獸,還有我,您覺得能對付得了嗎?而且,我手中還掌握着血肉種子的控制權。那些怪物能乖乖待在洞穴裏,也是多虧了我。」
聖女的腦海中開始飛速盤算。數百隻魔獸、實力未知的魔人,還有神話時代的怪物……
這絕不是容易對付的對手。不,即便是騎士團也難以招架。
至少需要一支軍隊才能應付這樣的戰力。而他們只有八個人,除去戰鬥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理論魔法師,實際上只有七個人,根本無力對抗。
她正在被說服。這個事實讓她感到惱火,聖女翹起嘴角,嘲弄着吉爾福德。
「那些怪物還在不斷增加數量呢。」
然而,儘管聖女咬牙切齒地說出這番話,吉爾福德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們別再沒完沒了地紙上談兵了。是的,我是罪人,我該下地獄。對此我毫無怨言……如果爲了救孩子們,必須有一個人下地獄,我願意欣然前往。」
正如那番忠告所言,聖女突然無比思念那個男人。
就在聖女茫然的目光轉向身後的瞬間。
忽然間,我想起了一個男人。那個有着金色眼眸,總是輕輕撩動聖女心絃的男人。
看到他的身影,吉爾福德的眼神再次被愧疚所染。
「請八位都與我簽訂一份保密契約。只要答應這個條件,我便會安然送各位離開。除此之外,我別無他求。」
然而,聖女的慶幸並未持續太久。
聖女緩步走到以鮮血繪製的魔法陣前。吉爾福德微微後退,將身旁的位置讓給了她。
那笑容中混雜着憤怒、不信任、憐憫等難以辨別的複雜情緒。
低沉的解釋聲繼續響起。
他是個暴戾、殘酷,甚至折磨過聖女的壞傢伙,但除此之外,他又是個坦率而固執的男人。
手斧脫手而出,鮮血再次在空中飛濺。吉爾福德咬緊牙關,強忍住呻吟。
不可能認不出來。過去幾天裏,他一直爲孤兒院盡心盡力。
正是憑藉精湛的演技,她才能成功突襲。從締結契約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對話都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表演罷了。
她那位值得信賴的護衛武士。
但那個男人卻是個例外。他的善意與惡意都毫不掩飾。他與聖女,或是像吉爾福德那樣的人,本質上截然不同。
這是一次堪稱完美的突襲,即使被收錄進聖國的技術教本中也毫不爲過。
啪的一聲,聖女的手推開了吉爾福德的肩膀。就在吉爾福德驚慌失措後退的瞬間,聖女的身體已經鑽入了他的懷中。
但那個男人卻不同。他從不僞裝,雖然有些傲慢,還總是愛多管閒事,但唯獨有一點——
下定決心的吉爾福德,強行扭開了聖女的手。隨後,他展示了一種在指甲上覆蓋淡淡魔力的技藝。
「那雙眼睛,太過信任的話,總有一天會喫大虧的。看人的眼光,再怎麼懷疑也不爲過。」
這是物理上不可能實現的軌跡。即便是實力高強的劍士吉爾福德,也絕無可能預料到這樣的變數。
就目前而言,唯一能確保安全的辦法,似乎只有接受吉爾福德的提議。
咔嚓一聲。
「啊,啊啊啊!好、好痛!住、住手!」
聖女沒有錯過時機,迅速抽身而出。吉爾福德想要抓住聖女,但爲時已晚,他手腕上的手斧不受控制地移動,嗖地一聲回到了某人的手中。
說是契約魔法,但誰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刻着什麼內容。或許,她將不得不在黑暗教團的奴役下度過餘生。
然而,她也不知道爲何會如此。一個男人的身影突然在她腦海中浮現,揮之不去。
如果能再多花點時間就好了,但現在已不可能。
吉爾福德以驚人的反應速度偏過頭去。飛斧險險擦過,但他始終沒有鬆開聖女的手,那股執着可見一斑。
猶豫許久的聖女,無可奈何地深深嘆了口氣。
吉爾福德的話浮現在腦海中。所謂的9;現實9;,他面對的那堵牆竟是如此高聳而陡峭。就連聖女內心也無法否認這一點。
她怨恨自己竟如此信任永安,獨自一人前來尋找吉爾福德。
這一招威力十足,若是正中目標,足以讓對手一時半會兒都爬不起來。聖女暗自慶幸,自己多年來磨練的演技終於派上了用場。
「……啊啊啊!」
伊恩只是這樣開了個頭。當他確認聖女躲到自己身後時,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她顯然有些猶豫,但很快用狐疑的目光盯着吉爾福德,質問道:
她也同樣如此。
他從不撒謊。正因如此,她才能信任他。
於是,聖女下意識地喊了出來。
就在那一瞬間。
「……我憑什麼相信你的話?」
鮮血噴湧而出,劇烈的疼痛沿着神經細胞直衝吉爾福德的腦際,將他的意識燒得一片空白。即便如此,吉爾福德的雙眼依然難以置信地圓睜着。
再強大的力氣也無法讓人牢牢地貼在地面上,唯一能起作用的只有質量。
聖國祕傳柔術——月輪翻。
因爲吉爾福德的身體絲毫沒有要浮起的跡象。
似乎認爲繼續交談已無意義,吉爾福德搖了搖頭。
他提出了最後通牒般的提議:
聖女的雙眸被恐懼染上了顏色。
聖女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或許是因爲尤倫與她是同類人的緣故。他們可以彼此同情,但除此之外,並沒有更多的仰慕或親近之情。
那裏,一把飛斧正朝吉爾福德的頭部襲來。
他帶着那樣悲傷的微笑,咬牙切齒地說道:
「……抱歉,請不要原諒我。」
若說是兄妹之情,倒還更貼切些。
這是隻有達到熟練境界的劍士才能展現的技巧。就在那魔力即將刺入聖女手指的瞬間。
聖女喫力地想要背起吉爾福德,眼神卻突然變得呆滯。
他的目光轉向院長室的入口。那裏,有人正走進來。
但吉爾福德紋絲不動,這有些反常。
「只需要在中央滴下一滴血就可以了。」
確實如此。聖女咬了咬嘴脣,陷入沉默。
看來吉爾福德的真實身份最終還是暴露了。
這條件比預想中要好得多。聖女一時語塞。
恐懼籠罩着聖女的腦海,無數人的面孔浮現又消失。此刻,她本應首先想到尤倫——那個能立刻給予她幫助的人。
突如其來的劇痛超出了吉爾福德的預期,他下意識地鬆開了聖女,轉而緊緊抓住自己的手腕。遲來的慘叫聲在院長室內迴盪不絕。
聖女瞪大了雙眼。耳邊傳來刺耳的破空聲。
她本該說出「伊恩」這個名字,卻沒能說完。
也就是說,聖女有義務管理剩餘一行人的口風。吉爾福德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打算先與聖女簽訂契約。
「……伊恩少爺。」
「幫、幫幫我……!求求你,幫幫我,伊……」
「即便不信,你們也別無選擇,不是嗎?」
「……好吧。」
9;咔9;的一聲,一隻蒼老而粗糙的手粗暴地抓住了聖女的手腕,猛地一扭,強行將她的手緩緩移向魔法陣。
他那句9;沒有比只有說教卻沒有替代方案更空虛的了9;的指責,刺痛了她的心。
即便聖女百般指責,吉爾福德的神色依舊毫無變化。他早已做好了承受這些非難的準備,態度坦然。
黑色的頭髮,金色的眼眸。
原本直指他頭顱的斧頭,如同瀑布般垂直轉向,狠狠地劈入了他的手腕。
故事正朝着終章疾馳而去。
或許在這個世界上,聖女第一次有了想要相信某人的念頭。
只要能用契約魔法困住聖女,之後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至少能得到聖女的協助。
聖女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尖叫。
聖女用雙手鉗制住吉爾福德的手臂,使出渾身力氣想要將他摔倒在地。
吉爾福德不敢直視男人的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羞愧讓他連痛苦都感覺不到了。
一直以來她都把伊恩貶低爲垃圾,但面對鏡中倒影般的自己,她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資格說出那樣的話。
吉爾福德和聖女的目光同時轉向院長室的入口。
9;月輪翻9;的可怕之處在於,無論對手的力氣有多大,都無法與之抗衡。
不,這種可能性很大。畢竟,黑暗教團不可能創造出什麼正經的魔法。
「吉爾福德先生。」
意識到這一點,她的嘴角浮現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無論是想要拋下孩子們逃跑的她,還是爲了數百人而犧牲一人的吉爾福德,本質上都是在追求效率。
無論是平民還是孤兒,他都一視同仁。這一點讓聖女格外欣賞。她本是孤兒出身,見過太多表面上同情孤兒,背地裏卻對他們不屑一顧的人。
手斧正中吉爾福德握住聖女手腕的手腕。
「要是讓別人聽見了,還以爲你做了什麼偉大的犧牲呢?你可是把孩子們賣給怪物當材料的傢伙。別裝出一副善良的樣子,真讓人噁心。」
「別碰我們的神聖力口袋。」
契約的條件是9;八個人都不能泄露祕密9;,而契約成立的那一刻,僅靠聖女一人保守祕密是無法確保契約被遵守的。
然而,吉爾福德只留下了一句道歉,便拔出了自己的劍。面對他那蠻橫的力量,聖女根本無法反抗。
隨後,她帶着明顯不滿的神情舉起了手。彷彿在說,只要擠出一滴血滴在魔法陣中央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