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049 字
對峙的男女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首先,我的身體已經遍體鱗傷。
強行扯斷血色絲線後狂奔而去。皮膚各處留下了抓痕,被踩踏的腳踝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折斷的右手腕握着刀,無力地搖晃着。那模樣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眼前的少女卻毫髮無傷。
她那白皙潔淨的肌膚依舊光彩照人。與我氣喘吁吁的樣子不同,她的呼吸平穩而從容。但唯有一點,在那純白的畫布上暈染開來的,是那異常熾熱的色彩。
嵌入肩膀的手斧上,鮮血正汩汩流下。隨着少女的心跳,鮮血不時噴湧而出。
那道傷痕又增添了一處鮮明的對比。
我雖然汗流浹背,臉上卻掛着笑容,而少女的臉上則滿是困惑與羞恥。她緊咬牙關,彷彿在強忍着不甘,淡淡的怒氣從齒縫間溢出。
彷彿在說,沒想到會敗在我這種人手裏。
但噴湧而出的鮮血卻證明了無法否認的現實。我強忍着呻吟,向少女問道:
「……勝負如何?」
少女的身體微微顫抖。
金色的眼眸充滿怨恨地瞪着我,但她終究無法對我出手。
因爲這就是9;契約9;。
如果她表露真心,結果或許會有所不同,但勝負已定。現在,是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最終,少女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失敗。
「好吧,我輸了。」
與此同時,那些無臉怪物的掙扎也停止了。
被席琳一擊擊飛的怪物們趴在地上,尋找着失去的肢體。但既然繼續戰鬥已無意義,怪物們似乎也感覺不到修復身體的必要了。
在我看來,這簡直是荒唐至極的話。
話音剛落,血紅的太陽開始熊熊燃燒,逐漸擴大。在黑暗中獨自閃耀的深紅色球體,既令人震撼,又令人毛骨悚然。
因爲那個女孩的罪孽實在太深重了。
「我說過要逃走的,伊恩……」
我正欲蹬地而起,卻與少女的目光不期而遇。
至少在那時是如此。
「很快就會結束了。」
必勝無疑。
「契約」。
她那略帶嘲諷的聲音直直刺向我。
片刻猶豫後,苦澀的聲音從我口中溢出。
「沒有代價的交易是不存在的…全體起立!」
鮮血湧上喉頭。我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只能將瞪大的雙眼轉向身後。
「這怎麼能錯過?! 怎麼能放棄?! 」
「你以爲我會毫無計劃地跑到這裏來嗎?! 」
伴隨着慵懶的聲音,天空中接連降下血色的浪潮。
「這算什麼歪理……」
看着除了自己以外的家人其樂融融的時光。甚至沒有人關心本該屬於自己的位置。
德爾菲勒姆,象徵着人類最初的罪人的標記。
當然,這罪孽並非完全由那個女孩承擔。拋棄了無助的孩子的我和我的家人也有責任。正因如此,我更加無法原諒那個女孩。
我的聲音立刻提高了。
血色的光線貫穿了倒地的怪物們的軀體。無臉的怪物們彷彿在回應一般,開始發出長長的哀嚎。
這故事太過殘酷了。
這是異變的徵兆。
席琳和艾爾茜前輩早已準備就緒,隨時可以按照我的指示發起攔截。
血色太陽依舊高懸,但那些壓制我們的血色絲線早已消失無蹤。少女已難以像之前那樣掌控這片區域。
「主語怎麼沒了?」
從我的口中流出了輕微的呻吟。
少女只是轉過身,輕盈地邁着步子,再次站在了血色的太陽下。不知不覺間,那裏已經出現了一把血色的王座。
血色的急流順着溪流染紅了少女雪白的連衣裙。最初是血色,隨後變成暗紅色,最終化爲漆黑的衣裙。
十多年的歲月並不短暫。莉亞初次抵達佩爾庫斯宅邸時就是那個時候,所以很難完全相信少女的陳述。
少女嘖嘖咂舌,搖晃着食指。似乎這也是預料之中的事。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黏稠的愛憎之沼在盪漾。
彷彿在證明這一點,少女的肩膀上立刻開始長出新的肉。就連雨水填滿枯井的速度,恐怕也沒有這麼快。
不,嚴格來說察覺到了,卻忽視了。
唯有席琳手臂上隱隱流淌的血色魔力提供了些許線索。
就在我難以啓齒的間隙,少女的宣言接踵而至。
這個疑問即將脫口而出之際。
擁有碧玉般髮色、中性外貌的男子,以比那更加慘不忍睹的面容喃喃自語。
「當然是「我」啊!」
這一定是令人心痛到窒息的事情。
啪嗒一聲,少女坐了下來,凝視着我,臉上沒有一絲懷疑的神色。那絕不是滿口謊言或虛張聲勢的態度。
嘆息交織着。
艾爾茜前輩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對不起。」
又或者,是少女故意下達了這樣的指示。
少女的眼中再次佈滿了血絲。
就在我皺起眉頭,準備向少女追問些什麼的時候。
「我,就是「貪婪」。」
我從少女的肩膀上拔出了手斧。明明應該很痛,但少女的臉色卻沒有任何變化。彷彿這種程度的痛苦早已習以爲常。
"
「別急着道歉。我們的相遇還沒有結束,不是嗎?」
「所以說,你應該仔細聽清楚契約條件吧?如果讓我受到哪怕一丁點傷害,「今天」就不會碰「哥哥」一根汗毛,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踉蹌,踉蹌。
按照約定,9;我9;今天不會碰9;哥哥9;。
女人的手突然像痙攣般猛地砸向扶手。她臉上洋溢的喜悅帶着情慾的色彩,如波濤般洶湧。
少女咯咯笑着,語氣中帶着一絲強詞奪理的意味。
她的情緒在興奮與平靜之間來回搖擺,彷彿每一秒都在跳舞。此刻,顯然輪到了「興奮」的時刻。
背叛者暴露的瞬間。
究竟是什麼時候?
血雨與電荷的風暴撼動着大氣。
就在我忍不住要問"你說什麼"的瞬間,
在坐上王座之前,少女金色的瞳孔追隨着我。那眼神與她那妖豔的微笑相得益彰。
那是一張排除了所有其他可能性的面孔。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追隨着她的瞳孔。
「不用太擔心。因爲「契約」必須被遵守。」
啪,啪,啪。
「那是由我來決定的。」
厚重的布料製成的司祭服,反而讓人聯想到囚服。黑色底色上裝飾着純白實線邊框的服裝中央,血色的惡鬼蠕動着顯現出身形。
但事到如今,可不能就這樣倒下。
嗚嗚嗚嗚嗚!
「想要的東西,無論如何都要得到。而現在,我眼前出現了夢寐以求的存在……」
起身的怪物們互相襲擊,撕咬着彼此的肉體。咔嚓,咔嚓。隨着令人不適的噪音持續,我本能地發出了尖叫。
"
這本該是早就該說的話。
「別擔心。比起我至今爲止經歷的事情,這點疼痛根本不算什麼……」
連一絲氣息都未曾察覺。
少女咬住清爽的微笑。就在幾秒鐘前還表現出瘋狂的樣子,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扭曲的笑容映入我的眼簾。少女臉上看不到一絲猶疑。
這是我應盡的最起碼的責任。或許那個女孩也永遠無法原諒我們一家人吧。
噗的一聲,一柄銀色的劍刃穿透了我的腹部。
只是瞪大了眼睛盯着席琳。但席琳同樣一頭霧水。
「你想幹什麼!難道你想違背「契約」……!」
當我的眼中閃過一絲模糊的憐憫時,少女露出了扭曲的微笑。
清脆的響指聲迴盪在空氣中。
不知爲何感到歉疚。只是覺得一切都令人愧疚和憐憫。
不讓那個女孩揹負更多的罪孽。
無法想象那個女孩獨自承受了怎樣的痛苦。而且,我們已經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事到如今,已經無法請求原諒,也無法回到從前的關係了。
立即做出回應的,是席琳和艾爾茜前輩。
長期的實戰經驗往往能將人類錘鍊成一件兵器。而她們兩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就在我愣神的瞬間,席琳的斧頭已朝着艾爾茜前輩的肩膀劈下。
在賭局中獲勝的是我。我當然有權要求履行契約。
那麼,少女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注視着我了嗎?
這是一封飽含各種情感的道歉信。或者說,也可以看作是一封告別的信。
「啊,啊?」
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席琳和艾爾茜前輩鬆了一口氣,我也感覺渾身無力,幾乎要癱坐在地。
此時,我感受到了一種不尋常的氛圍。
「……合作伙伴,該履行「契約」了吧?」
席琳的身影映入眼簾。
「因爲是我說的話,這樣才自然吧?」
少女的嘴脣緊閉,絲毫沒有要張開的意思。看來她並不打算立刻給我答覆。
「立刻阻止那些怪物!」
「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注視着你了。一直,一直……十多年來都在想象着?想象着從那個冒牌貨手中奪回哥哥的那一天……但是,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
"
然後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