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111.主與你同在（32）

孤兒院裏的新生活單調而乏味。

每天清晨起牀後，我都會和席琳、塞里亞一起練劍。要是德爾菲前輩也能一起就好了，但她冷笑着拒絕了。

看來她是覺得我們配不上和她一起訓練吧。

當然，如果拿出斧頭，問題立刻就能解決。但對於剛剛開始幫助德爾菲前輩克服恐懼的我來說，這無疑是個沉重的選擇。

而且德爾菲前輩一生致力於劍道，想必也有自己的修煉方式。沒必要強求她改變。

之後如果有時間，就去森林裏探險，或者幫忙孤兒院的雜務。

我已經和孩子們混得很熟了。不只是我，大家都是如此。

起初德爾菲前輩似乎有些不情願，但最近不知爲何，她開始主動協助孤兒院的雜務。

塞里亞對此感到十分驚訝。

「……咦，姐姐在洗衣服?」

看着德爾菲前輩擰乾溼漉漉的衣物，塞里亞僵在原地，一臉委屈地望着我。

「伊、伊恩前輩……」

她的眼神彷彿在懇求我做點什麼。對塞里亞來說，看到德爾菲前輩洗衣服似乎是一件天崩地裂般震撼的事。

仔細想想，這也不難理解。畢竟塞里亞幾乎等同於尤爾迪娜家族的親信。

即便出身卑微，塞里亞也是一位實力出衆的劍士，更何況她還是德爾菲的妹妹。單憑這層身份，她日後成爲德爾菲前輩心腹的可能性就很大。

更何況，塞里亞對德爾菲前輩懷揣着複雜的情感。她心中交織着恐懼、仰慕和姐妹之情，這些情感混雜在一起，難以分辨。

因此，塞里亞此刻目睹的，無異於自己的主君在做雜役。

這確實令人震驚。德爾菲前輩可是北部名門尤爾迪娜家族的繼承人。如此高貴的身軀，竟然用來洗衣服。

但既然德爾菲前輩主動請纓，我也沒必要阻攔。見我默默搖頭，一直坐立不安的塞里亞立刻小跑着奔向德爾菲。

「……你的擔憂我都明白。」

更何況，如果讓學院高年級中最頂尖的兩位前輩被人看到這副模樣，學院的聲譽也會受損。

「……姐、姐姐?」

現在，輪到我來收拾這個爛攤子了。

然而，僅僅因爲德爾菲前輩遞給我一杯水，周圍的溫度就急劇下降。

「啊，不管怎麼說，您將來可是要繼承尤爾迪娜家族的人……這、這個給我吧！還是讓我來做吧！」

德爾菲前輩輕蔑地撇了撇嘴。

艾爾茜前輩自以爲挑釁地說出了那番胡話。如果此刻林內拉家族的家臣在場，恐怕會因絕望而考慮自盡吧。

那聲音與她那迷人的微笑一樣大膽，充滿了尤爾迪娜家族繼承人的驕傲與傲慢。

「是啊。」我隨口附和着，給德爾菲前輩留了幾分面子。我總有些害怕，怕有一天塞里亞會知道德爾菲前輩的真相。

這兩位前輩到底在搞什麼啊？我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想勸架卻連原因都搞不清楚，真是讓人頭大。

「……塞里亞。」

「伊恩前輩，我反省過了。姐姐果然是個堅強的人呢。」

「這該死的女人，真是得寸進尺!」

雖然這兩個女人對我的話充耳不聞，但當我付諸行動時，她們的反應卻異常迅速。

「嗯，還行吧?尤其是能看到你氣得發抖的樣子，感覺還不錯。」

確信已將對手逼入絕境的德爾菲前輩嘴角浮現出一絲譏笑。看到那笑容的艾爾茜前輩頓時怒火中燒。

「你、你這……!」

「……求你們別說了!」

艾爾茜前輩和德爾菲前輩不分先後地撲倒在地。她們顫抖着，喃喃自語的樣子如出一轍。

「……你不是一直抱怨不想當女僕嗎，尤爾迪娜?現在終於認清自己的身份了?」

「那我就當貓!喵!」

「女僕?哼!就算是做奴隸我也無所謂。」

「我是尤爾迪娜家族的繼承人，這是我該做的。難道你想讓我成爲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無能家主嗎?」

**

這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然而氣氛過於激烈，兩位女士對我的話置若罔聞。德爾菲前輩皺了皺眉，隨即又露出挑釁的微笑。

德爾菲前輩瞥了塞里亞一眼，隨即又若無其事地將目光轉向了手中的衣物。

「……是嗎?那我就當條狗吧。汪汪!」

面對這赤裸裸的挑釁，艾爾茜前輩咬牙切齒的聲音清晰可聞。

「……真是亂七八糟。」

不過是跑個腿而已，態度未免太過得意忘形了吧。但艾爾茜前輩似乎反而被德爾菲前輩的挑釁激起了鬥志。

「真的夠了……」

碎裂的餐桌，灑了一地的水，以及兩位前輩顫抖着重複着話語，眼神中失去了光彩。

聽到「廢物」這個詞，德爾菲前輩那從容的表情瞬間崩塌。她用兇狠的目光死死盯着艾爾茜前輩。

低沉而耐心的聲音響起。塞里亞立刻閉上了嘴。

「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不自量力了……求求你，求求你只斷我一條胳膊就好……」

雖然在之前的狩獵祭上曾勝過德爾菲前輩，但塞里亞依然對她心存畏懼。光是看她被德爾菲前輩一句話就震懾住的樣子，就能明白這一點。

這幅景象，用這句話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了。

我用手掌遮住臉，如此懇求道。

這場景，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難道再讓她們跑一次腿就能解決問題嗎?

「……好啊，那輸的人就做女僕吧。」

「……什麼?」

這是什麼，天下第一侍女選拔大賽嗎?

我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德爾菲前輩身上。她正默默地擰乾衣服上的水，忽然抬頭，與我的視線撞了個正着。

「那是在沒有競爭對手的情況下說的。無論什麼事，不都應該優先考慮更有能力的人嗎?不管怎麼想，我都比你更合適吧。」

我苦笑着嚥下了一聲嘆息。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額頭上。

「但如果連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做不好，又怎麼能承擔更大的責任呢？在現在這種人手不足的情況下，挑三揀四隻是一種奢侈。」

咔嚓一聲，木製餐桌碎裂的聲音在房間裏迴盪。

「啊，不是的!那，那個不是……」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片刻，艾爾茜前輩和德爾菲前輩的爭吵已經愈演愈烈。

德爾菲前輩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她輕咳了一聲，似乎想重拾前輩的威嚴，但此刻的她，反倒顯得有幾分可愛。

由於緊張，塞里亞的臉色變得僵硬。一如既往地冰冷。她猶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

「夠了……」

德爾菲前輩似乎對艾爾茜前輩的敵意感到愉悅。她的嘴脣勾勒出一道迷人的弧線，露出自信而高傲的微笑，帶着挑釁的意味。

我勉強從嘴裏擠出了聲音。

「……我、我不是早就說過要當女僕了嗎!爲什麼現在又來這一出?!」

不知爲何，德爾菲前輩對待我的態度似乎有些相似。雖然這麼想可能有些自大，但確實如此。

「怎麼了，林內拉?手斧少爺得到了他需要的東西，你也不用再跑腿了……這對你來說不是好事嗎?」

「姐姐……」

其實，我只是想請她幫我倒一杯水而已。

德爾菲前輩一邊用力擰乾衣物中殘留的水分，一邊用平淡無奇的語氣說道。那高傲的聲音讓塞里亞更加畏縮了。

艾爾茜前輩凝視着德爾菲前輩，眼神冰冷。

而且艾爾茜前輩和德爾菲前輩竟然也……混亂中，我不禁發出一聲呻吟。

此刻我只有一個念頭。

「哈，真是可笑……尤爾迪娜?那就當女僕吧。女僕德爾菲·尤爾迪娜!聽起來也不賴嘛。」

她的藍色眼眸早已被仇恨和敵意所佔據。我實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伴隨着一聲嘆息，德爾菲前輩說出了這句話。塞里亞支支吾吾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上次是你偷襲得手，但今天可就不一定了?」

我不由得想起昨天下午的事。

艾爾茜前輩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開始劇烈晃動。明明只要順從地陷進去就好，可她卻總是猶豫不決。

勝負欲已經被徹底點燃了。德爾菲前輩那雙血紅的眼眸中燃燒着興奮與鬥志。

作爲學院最高年級的學生，這樣的爭吵實在幼稚至極。我雖真心實意，但我的話卻無法觸動她們分毫。

塞里亞的眼神中隱隱透出一絲感動。片刻後，她匆匆回到我身邊，用略帶餘韻的聲音說道。

艾爾茜前輩似乎已經興奮到了極點。她的手上開始凝聚起微弱的電流，發出滋滋的聲響。德爾菲前輩則嗤笑一聲，將手搭在了腰間。

「我連你的那份女僕工作也一起做了不就行了?所以你可以退下了。」

那時，我們正爲了一杯水爭執不休。

艾爾茜前輩似乎沒想到德爾菲前輩會做到這種地步，微微皺起眉頭反問道。儘管如此，德爾菲前輩依然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絕不能讓別人看到這一幕。這不僅關係到兩個家族的名譽，還牽扯到我的對外形象。

「怎麼了，塞里亞?」

偷偷打量了我一會兒的艾爾茜前輩，突然緊閉雙眼喊道：

「結局當然是你會被打得哭爹喊娘，你這個廢物!」

手斧砸在桌面上發出巨響。餐桌瞬間裂成兩半，水杯承受不住衝擊，濺起水花。水珠如彩虹般四散飛濺。

「對、對不起……我錯了……求、求你別討厭我!艾、艾爾茜，我、我會尿褲子的……」

她咬緊牙關，發出威脅般的聲音，像只炸毛的貓一樣擺出架勢。

「好啊，我當女僕。我是伊恩大人的女僕……所以，你可以退下了。」

「是嗎?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