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987 字
當鏡中映出的影像與我相似時。
但當它明顯是與我不同的存在時,人類會感到不快。雖然一直無法理解來自未來的9;我9;那刻薄的態度,但現在似乎明白了。
面對過去需要覺悟。
那正是我現在才領悟到的事實。在湧來的男人身上留下又一個刺青的同時。
甚至連劃破皮膚的聲音都沒有。在超速的世界裏,過程並不重要。只有結果留存下來,以視覺的方式呈現。
啪的一聲,噴湧而出的鮮血。
當然,那並非我的血。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出血了,軀幹和四肢都留下了劍痕,但金眼的男子卻從未停止站起。
我不禁懷疑,那真的是當年的我嗎?直到最後一刻都緊盯着我,試圖躲避我的劍鋒。
他大概是在瞄準「回絕」。
當然,我絕不會讓他得逞。像我這樣實戰經驗豐富的劍士,哪怕是最細微的徵兆也能察覺。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
爲何如此焦躁?
「差不多該停手了吧。」
我調整着逐漸急促的呼吸,如此說道。
倒下的男子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更不用說承受我的踢擊了。仔細想想,這結果也是理所當然。
畢竟那時的我,不過是個連魔力都無法熟練掌控的毛頭小子。
掌握了各種異能的我,在高階專家中也屬於戰鬥力頂尖的存在,根本不可能被打敗。
勝算?
事情沒那麼簡單。可能性什麼的,根本不存在。我被打敗的未來,只有一個。
那就是我自己想要被打敗的時候。
所以怎能不覺得可笑?連未來要揹負的重量都不知道,就敢如此大放厥詞。
彷彿無論如何都想掙脫我的鉗制。
「我,不會放棄。」
到底爲什麼?
「我說過了,你贏不了我的……爲什麼要做這種無意義的事呢。」
空洞的笑聲從我脣間溢出。
彷彿在看着一面扭曲的鏡子。
男人顫抖着,搖搖晃晃地想要再次站起來。
「什、什麼鬼……」
猛地一驚。
哈啊,哈啊。
「什麼?」
被我抓住的男人,依舊一言不發。
不管我是否還在疑惑,過去的記憶卻不斷湧上嘴邊。
「約定?你在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和你約定過?」
砰!
這已經超出了常理,近乎不現實。瞪大的眼睛轉向身後。
我擅自下了定論。
他反問道,我一時語塞。
「……治療藥水?」
「你贏不了的。絕對贏不了。」
撐在地上的手臂顫抖不已。不知道還要失敗多少次。
「即便如此,你還要嘗試嗎?」
屈膝將他提起,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扭曲的臉。血污讓他不得不閉上一隻眼,那副模樣實在不堪入目。
連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的心情。爲什麼我會如此生氣,如此不快和焦躁。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沒有必要再糾結了,不是嗎?
「忘掉?什麼?你理解我揹負着什麼嗎?」
一切都結束了。
「你忘了嗎?」
「喂,約定。」
呵,哈哈。
爲什麼我沒有早點結束這一切?
他發出嘶啞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道:
抓住衣領的手高高舉起,然後狠狠砸向地面,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只聽見"砰"的一聲,那人頭朝下栽倒在地。
而此刻,其中一個奇蹟正在我眼前重現。
逃避、逃避,最終蜷縮在無意識的角落裏的人。
「哈。」我苦笑了一聲。說到約定,不知立下過多少次。
「我,我……」
那盡頭就是現在的我。
呵,呵呵。
我忍不住問道。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從喉嚨裏擠出的聲音中,隱隱透着一絲憤怒。
「你忘了嗎?」
真是令人煩躁。
結結巴巴的男人一時語塞。也許我吐露的內容對他來說太過震撼。
雖然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我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德爾菲前輩給的藥水,艾瑪提前交給我的藥水。正是懷揣着這兩樣東西,才最終保住了性命。
那個與我相像的男人依舊沉默不語。他喘着粗氣,靜靜地瞪視着我。
模糊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口中不自覺地發出一聲微弱的驚歎。
「不、不管揹負什麼……」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迄今爲止,我們已經交手數十次,他也經歷了數十次失敗,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只要我願意,他早就被碎屍萬段了。
生命活動都已經岌岌可危了。軀幹上插着十二處劍痕,內臟幾乎被攪碎,四肢上各有兩處深深的傷口。
至少身體已經在說,這已經是極限了。
我口中發出一聲未盡的輕笑,隨即戛然而止。
實在太多了,揹負的東西太多,以至於不堪重負而倒下。就像眼前這個跌倒的男人一樣。
是啊,確實如此。
「……什麼?」
被我揪住衣領、連呼吸都困難的男人。喉嚨被扼住,只能發出壓抑的呻吟聲,卻還死死抓住我的手腕,痛苦地掙扎着。
「……來吧。」
我像發瘋似地大喊着,抓住頭髮的手轉而揪住了衣領。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傳達我的真心。
儘管如此。
但他依然拼盡全力。
再也聽不到呻吟或慘叫。只剩一具無力的軀體癱軟地在地上滾動。
「約,定……所以……」
雖然對那個事實感到一種奇異的違和感,但還是搖了搖頭,將其拋諸腦後。
並不打算就此了結。我邁着沉重的步伐走近,一把揪住男人的頭髮。
這樣想着,轉身的瞬間。
砰的一聲。
然後我也說不出話來了。
回想起來真是可笑。
這句話似曾相識。
「萊託是因我而死的!」
即便如此,還是活了下來。
「因爲約定好了。」
想要站起來,卻又倒下。
既焦慮又憤怒。
莫名的煩躁突然湧上心頭。
無論意志多麼堅強,終究有其極限。看着那雙幾乎無法聚焦的眼睛,我知道這個男人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心情糟透了。
即便如此,還能站起來?
背後傳來了本不該存在的動靜。這怎麼可能?
那時的我,就是那樣。崩潰、跌倒、遍體鱗傷,在血泊中翻滾。
「膽小鬼?」
「我,是……」
呼,呼。
自問自答不會有回應。我按捺不住怒火,一腳踹向那個掙扎着想要起身的男人。
「你能理解我哪怕一點點的心情嗎?嗯?我,我像你一樣固執己見,結果卻……!」
「和你這樣的膽小鬼不同。」
就連他的必殺技9;回折9;對我也毫無作用,他不可能不知道。
「我,怎樣?」
一個連呼吸都困難、連自己的身體都難以支撐的人,竟然發出了挑釁。
「約定」?我在那個時候,和誰有過什麼約定嗎?
"光有意志是不夠的,小子…每個選擇都要付出代價。記住這一點。"
閃耀的翠綠色液體正從倒下的男人身下蔓延開來。
隨後,我的語氣變得更加強硬。
「明明不可能?」
那雙眼睛,彷彿燃燒的星辰。令人不快。
或許這就是我不快的根源吧。
咬緊牙關抬起的頭,溼漉漉的劉海間閃爍着金色的瞳孔。試圖用肌肉的僵硬來彌補斷裂的骨頭,這荒謬的景象。
我笑到一半,握劍的手猛然發力。膽小鬼?說我是膽小鬼?
你真的能在未來說出那樣的話嗎?
各種反駁在胸口翻騰,卻無法化作言語。只能用兇狠的目光瞪着那個男人。
已經沒有必要再等待了。反正對方連給我致命一擊的力氣都沒有了。
用治療藥水恢復了身體狀態?
那又怎樣。我和那個男人的實力差距顯而易見。
於是,躍起。
時間靜止,雖非本意,但武者的感官已進入超音速的世界。就像一條在停滯的時間中逆流而上的魚。
那時的9;我9;,還未達到這種境界。
劍刃刺出。瞄準喉結的乾淨角度,沒有任何多餘動作的純粹軌跡。
正因如此,它才致命。
剔除所有冗餘的劍法本身便堪稱絕藝。即便實力相近也難以招架,若對手稍遜一籌則根本無法防禦。
沿着最佳路徑,最快的劍刃描繪死亡。
就在劍尖即將觸及喉結的瞬間。
忽然間,我的意識如同陷入迷霧般沉入記憶之中。
「最後時刻猶豫了吧。那樣的話就會被看穿。若是生手倒也罷了,若對手是實戰經驗豐富的高手,一眼就能看出破綻。」
不知何時,從誰那裏聽過的話。
我的一位師父。
無論實戰經驗多麼豐富的高手,只要精通這個幻術,似乎都能被欺騙——那位老人如此說道。
「……結束了嗎?」
又是一陣沉默。
「非常感謝。作爲師父,最後還能看到我的劍……現在,我終於看到了自己想走的路。」
「您大概會認爲這是潛意識中的幻想,但我能否說一句?」
「那天,我從少爺您那裏學到了東西。正如我是您的老師一樣,您也是我的老師。」
對於我突然的宣言,吉爾福德並沒有表現出慌亂。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我,隨後露出溫和的微笑,輕聲問道:
吉爾福德低下了頭。站在我身後的孩子們中間,竊竊私語的聲音逐漸擴散開來,而我卻一時語塞。
然後,又幹了一杯。
「請允許我再次提出最初的問題……我教給您的,您還記得嗎?」
夢想所剩無幾。
「還不太清楚。不過,方向已經明白了。」
本能地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如果真是那樣,您就不會叫我了。」
正摸索着脖子,老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吉爾福德先生。」
「您後悔了嗎?」
「我要離開了。」
三杯酒與九次鞠躬,是師徒之間的一種禮儀。」
「您沒有意識到嗎?無可奈何地,一步一步妥協地生活着……直到自己變成了無法控制的怪物,您有感覺到嗎?」
*
臉上帶着無法確定是否該相信我的表情。
「您確定嗎?外面混亂、寒冷,還很艱難。而這裏溫暖、和平……」
吉爾福德正坐在岩石上小酌。我似乎躺在他旁邊失去了意識。
我的手一把抓住了吉爾福德正要送往嘴邊的酒杯。在他開口之前,毒酒已經倒入了他的口中。
剛纔,像那個男人一樣說了吧。
吉爾福德將現在的我和過去的「我」聯繫在一起,說我雖然和以前有所不同,但並沒有變得更強大。
「去哪兒?」
然後我衝了出去。
令人作嘔的氣味如蒸汽般衝擊着腦垂體。火焰順着食道下滑的感覺,我曾非常喜歡這種感覺。
「這不是想法,而是事實,不是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後彎下腰。深深地,深深地。用盡真心。
環顧四周,這裏依然是空地。
今天站在空地上時聽到的第一個問題。
離開舒適的孤兒院,奔向寒風呼嘯的未來。
說着,吉爾福德用眼神示意我看向身後。我回頭一看,不知何時聚集了一羣孩子,他們密密麻麻地站在那裏,用驚恐的表情望着我。
手臂猛地伸出。
果然是廉價酒的味道。我「咕嚕」一聲,用袖子擦了擦嘴。
「我沒有看到。也許是因爲我還不夠強大吧……」
「少爺……」
「看來您失去了一些記憶。」
這纔想起,那時的我,說了什麼。
我像被迷住了一般,身體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幻覺出現了。
我輕笑了一聲,說道。
男子的劍劃破時空,橫向斬來。
彷彿觸碰到了一個沒有摩擦力的球體。手臂上感受不到任何阻力。
「感謝您救了孩子們,感謝您沒有放棄他們……真心地,真心地感謝您。」
在吉爾福德沒有回答的間隙,我自顧自地繼續推理。反正這是我的潛意識。
如同順流而下的魚兒,對方的身體輕盈地旋轉。
於是,再來一杯。
「這就是「衍射」。」
啪的一聲,我把酒杯放在岩石上,站起身來。
只是往空杯子裏緩緩倒滿酒,然後一飲而盡。
「……太遲了。最後那一刻,您又猶豫了。」
說起來,那時候我說了什麼來着?
「您不是知道嗎……雖然可能還差一點。」
「您不是委託了嗎。讓我去抓住魔獸……如果您想維持平靜的日常生活,本不必這麼做的。」
「我曾告訴過您嗎?「回絕」是一種徹底屬於弱者的技術……因爲只有弱者,才能滿足以生命爲代價使用的條件。所以,像我這樣底層的傭兵才能掌握那種技藝。」
喘着粗氣睜開眼時,過去的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知該如何回應。我四處張望,這才發現面前的酒杯不知何時已被斟滿。
「強大。」
我毫不猶豫地將酒一飲而盡。吉爾福德立刻又爲我倒滿。
「強者的勇氣是一種權利。任何人都可以擁有……但弱者又該如何呢?」
「想必是條艱難的路吧。我從未走過,事實上,我也不知道少爺您一直以來經歷了怎樣的痛苦。只是,代表孩子們……」
再次將空杯倒滿,遞給了我。
一杯。
老人閉上了嘴。我故意不去看他。
因爲在那之前,空氣中突然傳來「咔嚓」一聲,新的裂縫出現了。
「走吧。」
修長的利爪即將觸碰到男人的喉結。
「這就是「強大」嗎?弱者的掙扎?」
「……來吧。」
於是我慌忙低下了頭。吉爾福德沉默了好一會兒,什麼也沒說。
就在我即將離開之際,我的師父問我。
裂縫的另一端,各種景象在旋轉交織。有我記憶中的風景,也有來自未來的「我」的記憶,還有暴風雪中的學院景象。
「您覺得這裏如何?是個安寧的世界吧……陽光溫暖,孩子們幸福。如果您願意,可以在這裏多待一會兒……?」
曾幾何時,我聽說過。
真是千鈞一髮。若是稍微早一點轉身,就會遭到反擊;若是稍微晚一點,就會被刺中。
然後眼前一黑。
「現在,您看到該走的路了嗎?」
「現在,我絕對不會忘記了。」
伸出的手臂變得修長。刀刃化作了利爪,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變成了身高數尺的靈長類生物。
其中的原因無需多問。
當時還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但現在似乎懂了。
「那是……」
「謝謝您。」
想要反駁些什麼,但卻無法開口。
時間靜止了。在這靜止的時空中,唯有男人的身體在遊動。
是啊……
啪嗒一聲。
老人沉默了片刻。
啊,對了。是那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