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770 字
和男人獨處一室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原本我的房間就很少有男人進來,上次深夜敲我房門的那位男同學,臉都被打凹了,那大概是最後一個訪客了吧。
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令人懷念的回憶啊。
不知道那位男同學去神殿後恢復得怎麼樣了?
我不禁擔心他在魔獸襲擊事件中是否遭遇不測。不,或許他毫髮無損,反而成了那些辱罵皇女的人之一。
但那男生並非自願進入我的房間,也沒有受到我的禮遇。
以客人身份造訪我房間,還能享用美酒的,唯有萊託一人。
如今,名單上竟多了一個我始料未及的人物。
盧平·林內拉。
他總是以優雅的外表維護着貴族的體面,此刻卻罕見地以邋遢的模樣坐在我面前。
凌亂的頭髮和刺鼻的煙味令人印象深刻。
那副模樣,彷彿剛從火海中逃生一般。
關於這一點,我們可以慢慢討論。我從櫃子裏拿出一瓶常喝的威士忌,往酒杯裏倒了一些。
酒液緩緩注入杯中,濃郁的酒精味撲面而來。
盧平一聞到這味道就皺起了眉頭。
「……這是什麼廉價酒啊。就沒有更高級一點的嗎?」
真想給他一拳。
我認真地考慮了一下這個想法,但還是努力壓制住了內心的暴力傾向。
我早就知道盧平沒什麼禮貌。更何況他還是我珍視的同伴艾爾茜前輩特別疼愛的弟弟,所以我決定再忍他幾次。
嗯,就幾次而已。
這是一場強制的訂婚。林內拉伯爵既然說了要加快進度,想必也沒有時間好好挑選合適的對象。
因此,我可以毫無保留地說出真心話。
他啜了一口酒,隨即吐了吐舌頭,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他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句話。
被外男嚇得尿褲子?
林內拉伯爵當機立斷,做出了決定。
「我、我什麼都做不了……我比姐姐差遠了,只能被雷劈中,然後閉嘴認命……」
我真心希望盧平今天不要把這些機會都用光了。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吧。
儘管這是一個男女權利平等的時代,但社會仍然對女性施加了更沉重的貞潔義務。更何況是貴族千金呢?
盧平特意來找我的原因,不過如此而已。
這也差點成爲艾爾茜前輩仕途受阻的原因。
既然如此,這本來就不是我該操心的事。
當時艾爾茜前輩的名聲跌至谷底。學院成員們想要相信的真相,就是能進一步貶低艾爾茜前輩的內容。
盧平一邊大聲嚷嚷着,一邊將酒杯裏的威士忌一飲而盡。濃烈的酒氣瞬間撲面而來。
明明不愛,卻不得不像被賣出去一樣,與那些年紀大、性格差、無能的男人們訂婚,真是悲慘的命運。
藉着酒勁,盧平吐露了心聲。
艾爾茜前輩不可能坐視不管,任由事情變成那樣。
「……酒量這麼差還逞強。」
「我纔剛剛獲得自由啊!」
我呼出一口灼熱的氣息,轉頭看向盧平。
然而這番合乎常理的話語,卻讓盧平更加憤怒。
9;嗯……9;我沉重地嘆了口氣。
如今,是時候爲此付出代價了。
「所以,那個未婚夫呢?是不是年紀很大,或者有暴力傾向,或者很無能……」
「不是啊?他出身名門,長相英俊,前途一片光明,是個完美的貴公子。」
正因爲太過理所當然,反而難以解釋清楚。
「……家族?」
「但你不一樣,你……比我的姐姐還要強……」
面對他那悲切的語氣,我終究無言以對。
「你這要求來得突然,倒是挺厚臉皮的啊?」
「但能怎麼辦呢?既然生爲貴族,這就是無法逃避的命運。享受了比常人更好的生活,現在也該爲家族付出代價了,不是嗎?」
「突然?呵……還不都是因爲你!你,都是因爲你,我姐姐才……!」
說着,盧平伸出自己的手臂,得意洋洋地展示着自己狼狽的模樣。
問題的根源,最終要追溯到我和艾爾茜前輩初次相遇的那一天。
在艾爾茜前輩惹出更多麻煩、婚姻市場上的價值進一步下跌之前,林內拉伯爵決定把她嫁出去。
他隨後絮絮叨叨的解釋,大致可以總結如下。
我沉默地喝了一會兒酒,直到把所剩無幾的威士忌瓶底喝乾。
林內拉伯爵比想象中還要優秀。
本就醉意朦朧的我,思緒更加混亂不堪。支支吾吾說出的,不過是一些陳詞濫調。
「盧平,你喝得太多了。該回去了……」
「無聊的時候就被拉去打!沒有任何理由,僅僅因爲覺得有趣!要是告訴父母呢?他們只會訓斥幾句就完了……而我卻要爲此遭受更殘忍的報復。有時候甚至讓我和養的狗打架……我明明那麼哀求他們住手!」
她那殘暴暴戾的性格,本就是衆所周知的缺點之一。
「你說什麼?又要我回那個家族?他們什麼都沒爲我做過,現在看我成了優秀的鬥犬,就想把我賣個好價錢?! 」
一旦真相無從知曉,大衆往往會選擇相信他們想要相信的版本。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終究只是林內拉家族的外人。即使和艾爾茜前輩關係再好,這一點也無法改變。
代替他本該流下的淚水。
我一臉嚴肅地問盧平:
那天,艾爾茜前輩意外地敗給了我,不僅蒙受了屈辱和羞恥,還傳出了不好的流言。
他已經神志不清了。
「別光顧着生氣,先說說具體情況吧。這樣我才能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或者該不該道歉?」
「林內拉的命運,不是林內拉自己決定的嗎?這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盧平又一次無力地將頭垂在桌面上。
更何況她實力超羣,一般的世家子弟若是娶了她,十有八九會成爲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不知不覺間,盧平的臉上已經泛起了酒後的紅暈,他用力拍打着桌子,怒氣衝衝地說道。
即便如此,家族也不可能連喫住都不提供。但盧平此刻表現出的憤怒,簡直像是遭受了林內拉家族的虐待一般。
當然,僅僅一次這樣的醜聞,還不至於讓艾爾茜在婚姻市場上徹底失勢。但問題是,這位大小姐惹出的麻煩實在太多了。
「家族……究竟爲我們做過什麼?」
他一臉不滿地與我碰杯,隨後威士忌的香氣順着喉嚨灼燒而下。
「那時候,那時候只有艾爾茜姐姐保護了我……她替我擋下了那隻巨大的狗。一開始她被咬傷了,血流不止,反倒是讓我去打架的哥哥嚇得夠嗆。呵呵呵……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等到騎士們趕到時,艾爾茜姐姐已經把那隻狗的脖子扭斷了。」
艾爾茜前輩想必也是如此。
面對毫無預兆爆發的情緒風暴,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父母眼裏,我們不過是鬥狗場裏的狗罷了……扔在那裏,等着最強的狗勝出。你知道我小時候過得有多慘嗎?」
「這是強迫結婚!我姐姐哭得那麼傷心!你看,我本來想安慰她,結果反倒被狠狠教訓了一頓!」
我嘆了口氣,整個人陷進椅背裏。仰頭灌下一口酒,灼熱的液體彷彿在體內燃燒。
林內拉伯爵的努力終於在不久前有了結果。
盧平哭着,疲憊不堪地倒下,悽楚地喃喃自語。
那情感的強度,與之前判若兩人。
「說得好,你這混賬東西!你對我們姐姐犯了什麼罪,給我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原本只是丟個臉就能了結的事,轉眼間就變成了揮之不去的污點。
唯有經年累月積攢的憤怒與憎恨,才能孕育出如此濃烈的色彩。
盧平似乎對這句話難以釋懷,即使在睡夢中也痛苦地呻吟着。
這大概是林內拉家族的家訓。作爲貴族家族,理所應當會有一句這樣老生常談的話。
幸好,盧平似乎還沒激動到完全忘記貴族的風度。
「那有什麼問題?貴族家庭像賣孩子一樣安排婚約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對方條件也算不錯了。」
這是一個本質性的問題。
在貴族社會中,家族地位高於一切。作爲貴族子弟,想要過上隨心所欲的生活,必須仰仗家族的庇廕。
這時,我才小心翼翼地勸他:
說着,盧平發出了一陣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聲音。咚的一聲,他的頭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他大概一時之間只能想到我。在整個學院裏,能說服艾爾茜前輩的人寥寥無幾。
聽完盧平的話,我頓時泄了氣。爲了緩解這種失落感,我乾脆倒滿酒杯,一口氣灌了下去。
看來這廉價酒不合他的口味。
艾爾茜前輩的未婚夫已經確定,但林內拉伯爵擔心她在此期間又會惹出什麼亂子,於是決定加快訂婚進程。
他脫口而出的聲音中,蘊含着不同尋常的情緒。
無論哪種情況,酒都不過是對話的潤滑劑。我趁機催促盧平。
我只是默默地給盧平那早已空了的酒杯重新斟滿了酒。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又傳來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消息——她居然被一個鄉下子爵的次子羞辱了。
乍一看,這不過是件略顯滑稽的小事,但一旦成爲社交圈裏茶餘飯後的談資,事情的性質就截然不同了。
「你,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問題所在嗎?! 」
我腦海中浮現出幾位命運悲慘的女主角的身影。
那灼熱的話語讓我舉杯的手頓住了。盧平的藍眼睛中燃燒着怒火。
老實說,我內心有些慌亂,但仍強裝鎮定。
我的話點出了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那是關於那個9;尿褲子9;的傳聞。
「林內拉的命運由林內拉自己決定。」
我趕緊在他氣得口吐白沫之前,端起酒杯。
「那個,呃……就是,喫住什麼的?你知道的,就是那些事。」
又或者,他本來就不太能喝酒。
「我們的父母……什麼都沒爲我們做過!」
盧平說着,情緒又開始激動起來。
我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或許是酒精已經開始上頭,盧平更加怒不可遏地喊道。
他的聲音逐漸染上了濃烈的情感,充血的眼眸中翻湧着劇烈的痛苦。
至少據艾爾茜前輩所說,這純屬無稽之談。但又有誰會在後輩面前坦白自己尿褲子了呢?
盧平花了很長時間解釋,林內拉家族的騎士們明天會來接走艾爾茜前輩。
我「呃」了一聲,勉強撐起身子,把盧平隨手扔到了牀上。
我可沒有和男人同牀共枕的癖好,所以只能蜷縮在小沙發上將就一宿。即便在淺眠中,我仍在思索:
艾爾茜前輩,她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就這樣,我醉醺醺的意識漸漸陷入了混沌。
第二天,當我重新恢復清醒時,
「……夠了。」
在來接艾爾茜前輩的林內拉家族騎士們面前,我渾身酒氣,說出了這樣的話:
「請你們,別再糾纏艾爾茜前輩了。」
雖然我其實並不想這麼做的。
我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