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580 字
劇烈的頭痛席捲腦海。
原本飄着暴雪的天空發出猛烈的轟鳴。咔嚓,結界的裂縫開始顯現,並迅速蔓延開來。
直到破裂聲響起,不過瞬息之間。
禁錮學院的鐵柵欄化作了潔白光粒。灰濛濛的天空變得晴朗,白雪皚皚的世界終於沐浴在完整的陽光祝福中。
我的意識在那之後稍微清醒了一些。
朦朧的精神俯瞰着四周,目光隨即投向某處。一個拖着身子,抱着頭呻吟的少女。
那嬌小的身軀上,灰燼般的火焰在飄舞。
「啊,不行……」
顫抖的聲音,原本空洞的黃褐色瞳孔逐漸恢復了光彩。
就像熄滅的燈光重新亮起一樣。
「我,我是……咦……」
收縮,擴張。
瞳孔彷彿失控般胡亂轉動,就像視神經出了故障一樣。隨後,突然開始搖晃的視線,以及從脣間溢出的聲音。
那聲音中,只凝結着深深的疑惑。
「我,爲什麼……?」
我邁出了腳步。雖然頭痛還未消退,腳步有些踉蹌,但還能忍受。
不知不覺間,少女的聲音中已經帶上了哭腔,甚至透露出恐懼。
「我,我……做了什麼……萊,萊託哥哥爲什麼……?」
我呻吟着,又邁出了一步。
「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我,絕對沒有那樣的想法……!」
「就算契約再怎麼減弱,束縛依然有效。雖然比以前輕了些……偶爾能恢復清醒的程度?呵呵,說白了就是定時炸彈。即便如此,你還是要帶我回去嗎?」
撕裂空間出現的少女的嘴脣觸碰到了我的臉頰。我因驚愕而僵住,目光轉向那邊,只見「貪婪」從空間另一端探出上半身,笑嘻嘻地揮了揮手。
「貪婪」有一個沒有計算到的因素。對於我的回答,少女睜大了眼睛,投來了意外的目光。
果然,「貪婪」依舊展現了她那伶俐的口才。她那自然轉換話題的嫺熟技巧,讓我一度猶豫是否該立刻拔劍。
女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即便如此也一樣。惡神大人與那些偏袒凡人的天上神明不同,祂更偏愛公平的交易。即使毫不留情地收取代價,至少也會給予與之相稱的回報。」
「因爲契約還沒有解除啊?」
如果席琳恢復理智後,再次按照德爾菲勒姆的意願行動呢?
「太厲害了,哥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了?而且居然騙過了奧梅羅斯大人……真是大不敬!太帥了!」
就在那一瞬間。
「帶走席琳的目的是什麼?契約應該已經解除了吧。」
呼的一下,我的視線立刻轉向聲源處。那裏,正如我所料,那個人正端坐着。
無數次崩潰後找到的答案。
我的表情瞬間扭曲了。
事實確實如此。與惡神簽訂契約後,席琳展現出了壓倒「高階專家」的實力,但並沒有強大到這種地步。
或許是因爲「貪婪」也很清楚這一點吧。
彷彿想要迷惑我一般。
久別重逢的妹妹這樣說道,一邊眨了眨眼睛。
突然飛來的血色鞭子狠狠抽在席琳的後頸。本就瀕臨極限的意識就此中斷也是必然,如鮮血般鮮紅的魔力之線接連纏繞上她的身軀。
面對直截了當的提問,原本興奮地尖叫的少女突然安靜了下來。雖然只是短暫的瞬間。
該下手時卻猶豫不決。
如果不是緊接着傳來的那個詭異聲音的話。
即使後來真正解除了契約,顯然也不會再有人信任她了。少女是在完成所有這些算計後纔來找我的。
「你很清楚嘛。把席琳留下,乖乖退下吧。」
「真是沒辦法啊……雖然哥哥變強了是好事,但這下可麻煩了。我一個人可應付不了哥哥。」
少女說,席琳偶爾會恢復神智。
正當我咒罵着想要跺腳時,
翻湧的心象開始展開。雖然還未完全恢復,但對付一兩個敵人還是有把握的。
連苦笑都笑不出來。取而代之的,我只是握緊了劍柄,手上加重了力道。
又或者,是來到這裏後纔想出了新的理由。
「嗯,嗯?啊…那個。」
就在我揮劍的瞬間,「貪婪」將席琳的身體拉到了我面前,彷彿一面盾牌。
「不,我現在就想殺了你。如果你想活命,就乖乖交出席琳然後離開。」
「我不一樣。」
啪的一聲。
「嗯……」少女閉上眼睛,開始歪着頭思考。
「反正你也沒打算殺我。」
「又,又來這一套~」
一直想要否認,卻無法做到。那具軀體裏,流淌着與我相同的血液。
「啵」的一聲,
雙手撫過臉龐,深感自己修行不足。不過,希望尚存。
「因爲約定好了。」
「哎呀,真是的…哥哥,一個毫無力量的女孩的感情能有多少價值呢?雖然她可能會變得稍微強大一些…但怎麼可能駕馭得了這樣的力量呢。」
但仍有如餘燼般的力量碎片在飄散。更甚者,從她身上感受到的不祥魔力絲毫未減,我不得不謹慎行事。
眼看我的表情就要變得慘不忍睹,少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算是給了我些許安慰。
「反正你帶回去的話,只會重複那些不想要的殺戮罷了。再說了,你覺得我會蠢到就這樣放過敵人的戰力嗎?」
「別這樣嘛,哥哥。」
她雙眼閃閃發亮,注視着我的眼眸中沒有摻雜一絲惡意。那純粹是愛意,可以這麼說吧。
映入眼簾的是一頭漆黑如墨、沒有一絲光澤的秀髮。緊接着,即使在正午的陽光下也依然閃耀的金色眼眸,以及那張熟悉面孔上少女那魅惑的微笑。
「祭品不夠。」
那一瞬間的猶豫是致命的。
少女迅速逃進了撕裂的空間縫隙中,我的劍只劈開了虛空。真是千鈞一髮。
無論是哪種情況,很明顯我都沒有太多反駁的手段。
如果放任不管,他肯定會像發燒的病人一樣,長時間地對我重複示愛。在那之前,我決定單刀直入地問個明白。
她順從地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那豈不是更不能放你走了。」
於是再次逃亡。
對我來說,這待遇簡直荒謬至極。
啪,少女雙手一拍,嘴角浮現出濃濃的笑意。
呆滯片刻後,一聲苦笑從嘴角溢出。偏偏她和我妹妹長得一模一樣,這纔是問題所在。
因爲這是預料之外的情況。
「你的身體還沒完全康復吧?不能勉強自己啊…總有一天,你要和我結下愛情的果實呢。」
「多虧了七罪聖遺物。」
「這是我的禮物,下次再見!」
變故發生了。
我輕嘆一聲,移開了視線。雖然沒有聽清,但大致能猜到他想說什麼。
左邊歪一下,右邊歪一下。
我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啊,別誤會了~」
「我還有足夠的力氣殺了你。」
沒錯,那情感純粹得近乎瘋狂。
事實上,沒有當場取走少女的性命,已經算是仁慈了。即便我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她也是個值得我以命相搏的對手。
當然,少女對我的擔憂毫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着她想說的話。
偏偏選在我神志不清的時候下手,真是絕妙的一招。不過我可沒打算就這樣乖乖就範。
這是毫無惡意的讚美。
我的斷言毫無破綻。因爲那是無比堅定的決心。
少女身後的空間開始撕裂。儘管已經經歷過好幾次,但我依然沒有放鬆警惕。
「但是,席琳實際上……」
唔,我一時語塞。
猶豫只是短暫的。畢竟,就算大陸再遼闊,也不會有兩個如此瘋癲的女人。
「不行。」
「好,好……那就這樣吧。」
「祭品應該是席琳那邊吧?」
那就是「七罪聖遺物」。
這是最後的通牒。
反而,她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絲笑意,顯得從容不迫。一如既往,少女那金色的眼眸閃爍着狡黠的光芒。
「怎麼樣,哥哥?讓我帶走他會更好吧?」
少女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開口說道。
突然發現席琳的臉色有些不對勁。按理說,她應該早就耗盡所有力量了。
如果說有什麼非比尋常的成長契機,那只有一個。
「你能承受得了嗎?雖然現在還能勉強撐住……但如果再出一次事故呢?」
直到少女在眼前消失,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那麼,這一切都毫無意義了嗎?
但是,只有一點。
就在我準備反問「這是什麼意思」之前。
即使面對那刺耳的威脅,女子的臉色依然沒有絲毫變化。
「呵呵,害羞什麼…算了!比起這個。」
「世界什麼的根本無所謂吧?我只要有哥哥在,就算人類滅亡也無所謂。」
女人抱着胳膊沉思良久,最終輕輕嘆了口氣。
沒錯。
既然如此,在維持9;契約9;的同時,應該也有辦法增加她清醒的頻率。
柔和的語調浸潤着我的耳膜,流淌而入。
一個真心想要和哥哥生孩子的少女。
「別太沮喪了,哥哥。肯定是有用的……契約的強度已經大大減弱了。這種程度的話,想要逆轉也很難了。」
突然感覺到身旁的空間有打開的跡象。到底想幹什麼?就在我的劍再次綻放光芒的剎那,
既然目標明確,就無需猶豫。比起9;解除9;契約,這樣做限制會少得多。
不能放棄。因爲…
「萊託……」
這是摯友最後的賭注。
咬緊牙關,下定決心。
「稍等一下。」
我會證明他是對的。
無論如何,不惜一切代價。
但我沒有時間感受漫長故事的餘韻。因爲當我處理完剩餘事務,拖着疲憊的身軀回來時,一名騎士匆忙跑來對我說:
「伊恩閣下!那個,劍公大人他……!」
他臉色蒼白,彷彿隨時會斷氣。見我微微皺眉,騎士帶着哭腔低聲對我說了些什麼。
我重重地跺了一下地面。
馬不停蹄地趕到後,映入眼簾的是病牀上勉強撐起上半身的老人。
是「劍公」。
帝國的宗師,大陸最強的劍客。
「你來了。」
他渾身纏滿潔白的繃帶,用沉穩的嗓音說道。
「9;德爾菲勒姆9;。」
那個在我身上留下致命傷痕的人的名字。
「伊恩·佩爾庫斯。」
「去天劍山吧。」
還是命運呢。
我呆呆地,呆呆地聽着那個聲音,心中思緒萬千。
這是,遺言嗎?
道路徑直通向山路。那是遠離塵世的劍客們的藏身之處,也是我後輩離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