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778 字
少女背對着夜色站在那裏。
深夜的森林一片寂靜。這裏不是情侶幽會的地方，幾乎沒有人會來。偶爾傳來的神祕低語，是唯一能察覺到有人存在的跡象。
即便如此，那也被鳥兒的啼鳴聲擊得粉碎。
森林空地上最終只剩下了一片沉寂。
這正是靜下心來，專注於劍道的絕佳條件。
我正享受着久違的木劍觸感。
冰冷而粗糙的觸感。
試着揮舞了幾下，感受到輕盈的重量感。這是金屬製成的真劍無法模仿的感覺。
從那種沉重的重量感中解放出來，究竟有多久了呢？
已經記不清了。
迄今爲止我所經歷的戰鬥中，從未有過練習一說。
每一次搏鬥都是實戰。
根本沒有閒情逸致去握木劍。
幾個月來，我手中始終握着利刃，在鮮血與肉塊中奪取勝利。我用真劍體會了生命的重量。
所以，時隔許久再次感受到木劍的輕盈，格外令人愉悅。
像這樣毫無負擔地投入戰鬥，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上一次對練，還是在歸鄉祭前夕德雷克教授的課上吧。
即便是那堂課，也是需要實戰般緊張感的訓練。與塞里亞切磋劍術時的輕鬆氛圍完全無法相比。
就這樣，我帶着若有若無的微笑，調整了劍的位置。
姿態中透着一絲從容。
如流水般連綿不絕的連擊，看起來毫無破綻。如果是以前的我，恐怕毫無還手之力。
塞里亞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幾下，然後從懷裏掏出治療藥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喝完後，她的神色才稍微平靜下來。
塞里亞脣邊苦澀的微笑，讓我的謙遜顯得更加苦澀。
彷彿印證了我的想法，塞里亞"呼啊"一聲，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濁氣。
但現在，我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看來是在強行壓抑內心的緊張。
塞里亞是認真的。
我深吸一口氣，平復了急促的呼吸，收起了劍。
沒錯，如果是過去的我。
畢竟她可是被譽爲劍術天才而成長起來的塞里亞啊。
若是幾個月前的我，絕不可能取得這樣的成果。當時我與塞里亞的實力差距懸殊。
因此，我更加銳意進取。
原本向左下方落下的劍突然向上挑起。
隨後，沉睡的感官被喚醒，視覺在空間中勾勒出輪廓。塞里亞正以端正的姿勢揮劍。
而且，這還是來自幾個月前讓我慘敗、毫無還手之力的對手的認可。
"真厲害啊，伊恩前輩…你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成長這麼多的？"
塞里亞豎起劍身試圖抵擋。然而，如雨點般密集落下的劍光，根本無法一一攔截。
劍鋒掠過，前襟被輕輕劃破。幾滴鮮血飛濺，傳來一陣刺痛。
不久前，塞里亞向來自未來的9;我9;發起了挑戰。結果無一例外地遭遇了慘敗。
灰色的疾風呼嘯而至。
這樣一來，木劍和真劍的區別就毫無意義了。
塞里亞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向後退去。
大幅度的動作必然伴隨着破綻。
看來她試圖用體內的魔力來最小化衝擊。
這正是她的失誤。
塞里亞的劍鋒接連劃出奇異的軌跡。
一隻白皙的手攔住了我悄悄靠近的腳步。
隨後脫口而出的，是一句模糊的關切之語。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超越了塞里亞。
緊接着，一記猛烈的踢擊。
這是一場純粹的實力較量。
少女的眼角勾勒出柔和的曲線。
確信自己能夠擊敗塞里亞。
「完敗啊，伊恩前輩……現在連做你的對手都不配了。」
在扭曲的空間中，木劍無法觸及我。我趁機猛衝而出，手中的劍如野獸般連續揮擊。
我的成長似乎終於得到了認可。
作爲尤爾迪娜家族的庶女，儘管飽受委屈，卻始終專注於劍術。對她而言，劍不僅是自尊，更是超越自尊的存在。
在這個過程中，由於魔力過載，木劍被粉碎，塞里亞的血管也受到重創，導致吐血。
塞里亞迅速調整姿態轉爲防守。反應雖快，但難免露出破綻。
面對那藍色的光芒，我驚叫一聲，向後退去。
接受失敗是塞里亞自己的事。
尤爾迪娜家族的祕傳絕技，金獅劍。
那時被擊潰的，恐怕不只是塞里亞的身體。
不知不覺間，她的臉色已經有些蒼白了。
但現在的我不同。
劍鋒下劈的同時，雙劍相擊，又向前踏出一步。
我無法確切知曉其中的緣由。
塞里亞露出一絲自嘲的微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我的手粉碎了空間的實線。體內的魔力耗盡，帶來一種奇妙的無力感，但這是值得的。
少女的胸膛隨着急促的呼吸不斷起伏，顯然是在深呼吸。
朦朧的黑暗中，藍眼睛一閃而過。那是一記銳利的刺擊，令人難以置信竟是木劍所爲。
勝者已不言而喻。
沖天而起的劍擊瞬間分裂成三道，直劈而下。
就在塞里亞平復心情，擺出架勢的瞬間。
塞里亞想躲閃，卻爲時已晚。
鏘的一聲，全力劈下的劍與劍相撞，彈開了。
原來從一開始，我和塞里亞對待對練的心態就截然不同。
由於早有防備，我的攻擊被塞里亞的劍擋下。但這無關緊要，我本就是在爭取時間。
不可能不高興。
果然是正統中的正統。
只能猜測是與來自未來的9;我9;的那場對決所造成的影響。
或許，她也想借此機會再次證明自己的實力。
直到這時，塞里亞才瞪大了雙眼。最初攻守的態勢已然逆轉。
那句9;塞里亞已經沒用了9;的閒言碎語。
塞里亞似乎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再次向我猛撲過來。
虛擬的軌跡預示了塞里亞的下一步。極度敏銳的感官幾乎等同於有限的預知能力。
只要有心，隨時都能取人性命的兇器。
全力揮下的劍刃再次擊中了塞里亞的劍身。
看得見。
就在塞里亞踉蹌後退幾步之際，我的劍順勢向左下方落下。
我只是希望這能長遠地幫助塞里亞成長。塞里亞不是那種會因此一蹶不振的軟弱劍士，她一定會從傷痛中重新站起來的。
「……來了！」
甚至可以說是遊刃有餘地取得了勝利。
咔嚓一聲，碎裂聲響起。
彷彿要證明這一點，塞里亞的劍擊接連襲來。從左下到右上，正要沿着斜線軌跡劈下時。
緊咬嘴脣的塞里亞再次邁出堅定的步伐。隨着「咚」的一聲，空間彷彿被壓縮，少女的身形疾射而出。
這是一場劍士與劍士的對決。貿然插手，只會給塞里亞的自尊留下無法挽回的傷痕。
對於一個連魔力都用上才贏得勝利的人來說，這話說得相當厚臉皮。
「塞里亞，不過是場對練，何必動用家族祕技……！」
而站在我對面的少女，緊張的神色卻顯而易見。
在塞里亞再次開口之前，我一句話也沒有說。連一句普通的安慰都沒有。
我咬緊牙關，將魔力運轉全身。
面對我的猛烈進攻，塞里亞踉蹌後退。陷入防守的她無法對我展開有效反擊。
不，還是有所不同。
彷彿金屬相撞般的沉重觸感，我和塞里亞手中的木劍絕非普通的練習武器。
而能夠回應真心的，也只有真心。
我突然意識到，那個姿勢似曾相識。
但塞里亞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本不必如此焦慮的戰鬥，塞里亞卻燃起了超乎尋常的鬥志。
爲何塞里亞會如此緊張。
那是木劍破碎的聲音。塞里亞無法承受我致命的一擊，踉蹌後退了幾步。
隨後跪倒在地，嘔出一口鮮血。
鏘，鏘，鏘！
從頂點分裂出的五道銀色閃光傾瀉而下。
「……我來了。」
但又能怎麼辦呢？如果塞里亞是認真的，我也只能認真應對。
我口中不由自主地發出急促的勸阻。
只要能與我不相上下，目標就算達成了。因爲這樣就能反駁來自未來的9;我9;的斷言。
「塞里亞，你還好嗎？」
我這才恍然大悟。
原本抱着輕鬆心態參加對練的我，難免感到困惑。
「只是運氣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