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472 字
波普長老居住的地方是一間簡陋的小屋。
儘管他是村裏備受尊敬的獵人,但他的生活與大多數精靈並無太大區別。他也在破舊的小屋裏,爲當天的口糧而擔憂度日。
雖然最近已經不需要這樣了。
雪豹的身高遠超一般精靈的身高。從皮毛到肉再到骨頭,雪豹全身都是寶,沒有一處可浪費。
一隻雪豹就足以舉辦一場盛宴。
而前不久獵獲的雪豹數量竟多達十餘隻。即使村民們飽餐一頓,也無需爲食物發愁一段時間了。
北部的寒冷有利於製作保存食品。
每當寒冷乾燥的風吹過,雪豹肉就會逐漸風乾。但這也意味着可以保存更長時間。
至少可以維持兩個月的口糧。
這對精靈村莊來說真是一場革命性的事件。這個村莊裏,大多數精靈曾經連一天一頓飯都喫不上,只能靠9;樹粥9;勉強維生。
居民們似乎對不用再捱餓感到茫然不知所措。就連波普長老也不例外。
前來迎接我的波普長老,臉上帶着些許困擾的表情。
那雙默默注視着我的綠色眼眸,流露出複雜的心情。
乍看之下,他似乎有些尷尬,又有些感激,還帶着些許煩躁。
但無論如何,有一點是確定的。
波普長老不再像從前那樣一味地討厭我了。
獵殺雪豹是值得的。同時,默默幫助村裏的事務也頗有意義。
我露出友善的微笑,伸出了手。
「好久不見了,波普長老。」
「有什麼事嗎?」
這是個棘手的問題。
獵人是村莊的偵察兵,也是負責糧食的重任。此外,還要以武力保護村莊。
當我茫然地接過藤蔓時,他繼續解釋道:
僅僅因爲耳朵尖這一點,並不能完全區分我和精靈。爲什麼直到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呢?
又是一個直擊要害的問題。
「這是從先輩傳下來的物品。從我們住在大森林的時候起……村裏的獵人就會把這藤蔓綁在腳踝上。這樣就不會迷路。」
我的舌頭毫不掩飾地吐露了真相。
人類和精靈的界限出乎意料地模糊。
長老嘆了口氣,撫摸着牆上掛着的弓和箭。
「你去那兒幹嘛?該不會是想撿些燒焦的動物屍體吧?」
波普長老的嘴緊緊閉上了。
我疑惑的目光投向波普長老。他凹陷的眼睛俯視着那根藤蔓。
宗教和信仰是心理最脆弱的地方。輕易觸碰的話,很難避免惹怒對方。
不相信就不相信,何必非要帶到小屋裏審問呢。一邊啜飲溫水,大腦一邊飛速運轉。
麪包就是麪包,匕首就是匕首。
一旦開始無端懷疑,就永遠沒有答案了。
「現在你就是村裏的獵人了。好好照顧伊莎,她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外表如少年的老人閉上眼睛,陷入了沉思。不知過了多久,當茶杯上升起的霧氣變得稀薄時。
說起來,波普長老曾提到他接受了「祝福」。
波普長老一言不發地喝了一口冒着熱氣的茶杯。不管他聽不聽,我都要繼續說下去。
在精靈村莊度過的這段說短不短、說長不長的時間裏,我得到了這樣的結論。
在精靈村莊中,承擔這一職責的正是我面前的波普長老。
我在想如何才能得到波普長老的協助。
不過,總覺得那個問題有些蹊蹺。
我小心翼翼地關上門,走進了波普長老的小屋。
「啊?」
那種認爲生活就是地獄的說法,是邪教的教義。
他坐在我對面,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我。
波普長老無力地走過來,把藤蔓遞給了我。
信任通常是毫無條件的。無論提供多少擔保或代價,信任本質上還是源於信用。
聽到我慌張的聲音,波普長老再次催促道。
「可你並不是精靈。」
至少不是北部原生的生物。
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耍什麼花招了。只能笨拙地堅持真相。
對我來說,這擔子太重了。
對我的請求,波普長老嗤之以鼻。
儘管他對待我的態度依舊冷淡無比。
「是精靈們接納了失去記憶的我。至少,我沒有背叛這份恩情的打算。正如我之前所展現的那樣……」
這是一個似曾相識的故事。
反正我本來也沒抱什麼期望。
「那倒也不錯。不過,我有點不安。」
不,剛纔的氣氛不是已經轉向信任我了嗎?
這是精靈的規矩。我並沒有一定要遵守它的理由。
「請問,那裏是不是上次發現人類蹤跡的地方?」
「聽說昨晚發生了火災。不知能否請您告知一下那邊的路線?」
就在這時,他的手顫抖着解開了弓上綁着的一個結。
這時,我猶豫了一下。
「所以請相信我一次吧。波普長老是最後一位了。」
沒過多久,他便吐露了自己的過去。
然後轉身開始邁步。雖然沒有言語,但我直覺那是一種無聲的邀請。
當時並不知曉,但現在我相信了她的真心。
現在看起來,那是一種奇特的藤蔓。
反正我也不是萊託那樣的雄辯家。只是個頭腦簡單的劍術學部學生罷了。
然後他抱着雙臂,默默地注視着牆上掛着的弓和箭。
我決定直接配合波普長老的節奏。如他所願,我的嘴立刻開始直奔主題。
在這個村子裏,唯一不相信我的精靈,只有波普長老。
我該怎麼懇求他相信我呢?更何況我現在的設定是失憶,連利用自己的名聲或財產都做不到。
只不過對波普長老來說,這句空洞的口號就是現實。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
在奪去了太多生命之後,我才終於明白。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默默地讓開了門口。
「……我不相信人類。」
"麪包應該用麪包償還,不是嗎?"
這意味着他承認我是客人了。
「我聽說萊奧裏克也是人類。」
針葉林裏到處都是樹木。因此,一進入其中就很容易迷失方向。踏上陌生的道路時,往往連大致的方向都難以把握。
不過,在思考良久之後,我突然想起了一個事實。
彷彿在隱藏着什麼內情。
「我的妻子和女兒都餓死了。都是因爲那些人類燒燬了糧倉……她們瘦骨嶙峋、絕望地張着嘴的樣子至今還歷歷在目。你知道那有多痛苦嗎?生活,說到底就是地獄。」
這近乎是一種告白。
突然想起了維內塔。
「你以爲這就完了嗎?我唯一剩下的兒子也死在了人類手裏……從那以後,我就發誓了。我要把餘生的每一天,都當作未能守護家人的贖罪。」
「你可是人類啊。去找那些人類,告訴他們村子的位置,然後友好地一起回來……可我怎麼相信你呢?」
沒有等到任何回答。
乍一看,我的勸說似乎沒有奏效,但波普長老的話中卻帶着一絲微妙的餘韻。
因爲那是精靈的規矩。
雖然時間不長,但我在精靈村莊生活期間,真切感受到了那份重量。
他痛苦地說道:
不久前還一聽到9;人類9;這個詞就會發作的波普長老,如今竟以客人之禮相待,這已經是驚人的進步了。
只有那些經過漫長歲月適應了森林地理的人,才能準確指出位置。
我像懺悔一般繼續說了下去。
「人類和精靈的區別真的那麼重要嗎?來到這裏我才明白,只要我像精靈一樣生活,其他居民也會把我當作精靈對待。」
波普長老在小小的桌子上擺出了兩個杯子。
但眼下我能拿出來的理由只有這個了。
我識趣地坐在了波普長老對面的位置。波普長老雖然嗤之以鼻,但也沒有阻止我。
說完那句不耐煩的話後,他默默地轉過身去。
這是無聲的逐客令。
很快,我做出了一個簡單的決定。
「這讓我怎麼相信?」
他接着拋出了尖酸的問題。
維內塔給了我一個毫無虛假的建議。
麪包用麪包償還,匕首用匕首償還。
那是我審問的第一個精靈,也是我殺死的第一個精靈。
最重要的是,我不終究是個遲早要離開的外鄉人嗎?
波普長老的眼神瞬間變得兇狠起來。
那時,我的舌頭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波普長老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嘩啦一聲,溫水倒入了杯中。
村裏的獵人。
「現在不知道了。當時的技術早已失傳。」
我的嘴脣再次緊閉,絲毫沒有要開口的跡象。正如波普長老所指出的那樣。
或許是因爲獨居的緣故,室內陳設簡單。只有最低限度的必要傢俱,甚至給人一種荒涼的感覺。
「是什麼原理呢?」
那麼,他應該與社交圈有着密切的聯繫。
「但現在太累了……生活依然如此痛苦。就在那時你來了。曾經想要否認,但現在明白了。爲了村子,需要你。」
還沒等我驚得開口說一句話。
「只要你在村裏住着的時候做就行了。」
波普長老的綠色眼睛瞥了我一眼。我本想找藉口推脫的嘴一下子緊緊閉上了。
「總有一天會離開的吧,所以在那之前……就當今天是作爲獵人的第一天吧。」
回想起來,搜尋失蹤者也是獵人的職責之一。
我苦笑着抓住藤蔓。
既然收到了如此珍貴的禮物,就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精靈的古老格言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麪包歸面包,匕首歸匕首。
不知道會在精靈村莊待多久。但我暗自下定決心。
在那短暫的時間裏,我會作爲村莊的獵人存在。
就這樣,我成爲了名副其實、被所有人認可的村莊一員。
我唯一的擔憂只剩下一個。
不知道留在尤爾迪娜市的同伴們會有多擔心。
必須儘快趕回去。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就這樣拋下精靈村莊不管,我在內心反覆糾結。
這個煩惱並沒有持續太久。
以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我的苦惱迎來了終結。
原因很簡單。
那天,我離開村莊,結束了失蹤者的搜尋工作,正在返回的路上。
我不得不呆呆地停下腳步。
村莊正在熊熊燃燒。
兵器碰撞的聲音,慘叫聲在耳邊嗡嗡作響。
是人類發起的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