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話

203.龍之眼，人之心（67）

學院重新恢復了平靜。

調查已進入收尾階段，經過徹底的搜查，魔物的殘黨也已被全部剿滅。

幸運的是，學院內沒有再出現其他的背叛者。

當然，在皇室最親近的人中安插傀儡的正是黑暗教團。雖然無法確定學院內部是否潛伏着間諜，但至少可以斷定，此次襲擊中沒有他們的參與。

這是帝國、聖國以及南部列王國的聯合調查組經過縝密調查後得出的結論。這一結論難以質疑，學院的學生們終於開始準備踏上遲來的歸途。

自魔獸襲擊以來，學院沒有一天平靜過。

突然之間，曾經被視爲公敵的學生被奉爲英雄，而作爲替罪羊的皇女則在街頭精神崩潰，痛哭失聲。

而最重要的是，在那中央大道上發生的一連串暴力事件。

那個加害者，在經歷了襲擊事件後，從公敵一躍成爲了英雄。他的名字是伊恩·佩爾庫斯。

沒錯，就是我。

老實說，這個決定多少有些衝動。

我在經歷了長時間的昏迷後，好不容易纔恢復了意識。結果，好不容易救下的皇女卻因爲過去的創傷而逐漸崩潰，這讓我感到無比荒唐。

更令人無奈的是，甚至沒有人能猜出其中的原因。

好在包括內里斯前輩在內的新聞部成員似乎大致瞭解情況。只不過，自從上次新聞部遇襲後，他們的指揮權就移交給了我。

換句話說，必須恭敬對待的帝國情報部已經無計可施了。

事實上，無論如何，我仍有一定的自主權，本希望採取一些措施，但理想與現實總是存在差距。

說來我也從未向帝國情報部吐露過心聲。帝國情報部想必也要察言觀色，仔細想來，也算是自作自受。

因此，爲了解開這個結，我邁出了腳步。

結果證明，效果十分顯著。

既然如此，就無需再猶豫了。

聽我語氣淡漠，聖女似乎更加好奇了。

我忍不住滿懷期待地追問。

至少也是龍血文字的持有者。

二者不可兼得。

聖女反問時，她的眼神已經冷了下來。那雙粉紅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懷疑的神色。

準確來說，我更擔心的是「龍血文字」的事。

「說了又能怎樣。」

她原本怒氣衝衝地想要提高音量，但一看到我的樣子，立刻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所以我就稍微「教育」了她一下，然後纔回來。畢竟，不能讓她以後亂說話嘛。」

「說起來，皇女殿下最近如何?」

想到這一點，我不禁感到疲憊和擔憂。

「……有什麼事嗎?」

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呢？

「……是的，當然。這不是願望嗎?」

她那粉紅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坐在我牀邊椅子上的她，用手指輕輕戳了戳我的側腰。

「瘋瘋癲癲?」

「伊恩……昨天我不是說了，短時間內劇烈運動對身體不好……!伊恩?」

她那一頭銀髮微微晃動，明顯擺出一副生氣的樣子。不僅如此，她還時不時用眼角瞥我，彷彿在暗示我該明白她的心思。這顯然不是我的錯覺。

她的手臂微微抬起，胸部的曲線更加凸顯。

那天，聖女一大早就來找我，爲了訓誡擅自離開病房的我。

「聖女大人。」

「不，倒也不是……不過也差不多吧。」

聖女彷彿早已料到，輕輕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美得令人窒息。

正因爲明白這一點，我嘆了口氣，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任何願望都可以嗎?」

我曾以爲，通過萊託的特別課程，我已經對女性的心思瞭如指掌。

我只能苦笑着搖了搖頭。

而那種地位的人物，想要讓一個鄉下子爵家的次子悄無聲息地消失，簡直是易如反掌。

「沒什麼，只是肌肉痠痛還沒消退吧。」

「……哼，幹嘛?」

「願望?」

「別這樣嘛，告訴我吧，嗯?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面對我的反問，聖女露出了片刻的恍然表情。

她那專注打量我的眼神讓我感到莫名的壓力。

在街上打了皇族，可能會被視爲對皇室的侮辱。不過既然皇女提到了「皇族的榮譽」，皇室大概也不會公然出面追究。

「聽說她被你打了?你是在擔心這個嗎?」

「別太擔心了。我去治療那個女人的時候，發現她……已經瘋瘋癲癲的了。」

緊接着，我使出了致命一擊。

那表情真是久違了。

況且，即便說了，聖女也未必有餘力相助。畢竟，剩下的時間不過寥寥數日而已。

我茫然地脫口而出，聖女則露出慈祥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

不過，我心跳加速的原因卻有些不同。

聖女那帶着媚態的聲音，徹底浸透了我的耳畔。

這也是爲什麼我不僅痛苦呻吟，雙手還不住顫抖的原因。

雖然這是爲了拯救世界，但要讓人們相信這一點，顯然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

見我臉色再次變得凝重，聖女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輕哼。

所以，我只能輕咳一聲，掩飾內心的不安。

但有些事能說，有些事卻不能說。

對她來說，這可能是第一次看到我如此焦慮的樣子。

最終，我不得不長嘆一口氣。

當然，這話說得有些殘酷了。

雖然這只是我一時情急之下編造的解釋，無法完全說明情況，但聖女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點了點頭。

至少表面看來如此。

我們約定，等解決一切後回來，就滿足你一個願望。

這得益於我對帝國貴族對皇室的畏懼有多深有着深刻的瞭解。

帝國皇室即將派人來找我。

如果之後發現情況不對勁，再製止也來得及。相比之下，眼下襬在我面前的問題更加緊迫。

「我們之間有什麼?」

「誰說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努力不表現出來，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你沒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我的手罕見地顫抖着。

我的喉嚨裏再次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明明感覺彼此關係親密，卻總覺得對方有所隱瞞，難免讓人感到失落。

雖然說是幾天後纔會到，但這件事關係到龍血文字。可想而知，對方派來的人必定身份不凡，事情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

與其說是被聖女的美貌所打動，不如說是因爲一個突然閃過的記憶。

如今，學院裏已無人憎恨皇女，反而同情之聲漸起。同時，關於我的負面評價也銷聲匿跡，可謂萬事順遂。

當然，我無法將這些複雜的緣由全部向聖女解釋清楚。以我和她的關係，或許有一天我會告訴她真相，但今天還不是時候。

這也難怪。畢竟我從未在面對生死危機時表現出絲毫動搖。

「奇怪的行爲?我只是讓她重新認清了自己的立場罷了。說到底，你受重傷都是因爲那個女人無能。」

「啊，聖女大人。」

不，如果只是乾脆利落地殺了我，那還算幸運了。

我的手，徑直握住了聖女那富有彈性的肌膚。

未能管束好親信，歸根結底是領導者的責任。給暗黑祭司可乘之機，確實是皇女的過錯。

她的美貌足以讓無數男性心動不已。不知不覺間，我的心跳也開始加速。

聽到我的問題，聖女露出了一絲尷尬的表情。她微微避開視線，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問道：

今天凌晨，內里斯前輩悄悄來找我時說的那些話。

即使皇室以各種罪名污衊我，屠殺我的家族，對我施以酷刑，我也無話可說。

我疑惑地歪了歪頭，聖女卻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讓一個剛剛成年的少女揹負如此沉重的擔子，實在有些過分。但既然生爲皇族，權利與義務就是相等的。

「……好吧，那如果你告訴我祕密，我就答應你一個願望。」

然而，這種自以爲是的想法在面對層出不窮的新問題時，總是被無情地打破。我大概能猜到聖女生氣的原因，但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撫她。

雖然聖女嘴上說着嘲諷的話，嘴角帶着一絲冷笑，但她那粉紅色的目光卻久久沒有從我的臉上移開。

「果然，你有什麼瞞着我吧?快說。」

「……是真的。」

聖女似乎還未想起那段記憶。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處於危險之中，反而用手臂輕輕托起自己的胸部，刻意強調着。

它象徵着帝國皇室的正統力量，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即便皇女在街頭被襲擊的事件令人震驚，也比不上龍血文字泄露的消息來得重要。

「呼——」聖女深吸一口氣，臉上帶着下定決心的神情說道：

她甚至撒起了嬌，用略帶撒嬌的語氣試圖說服我。

「啊，那個女人……」

我長嘆一口氣，卻難以掩飾內心的焦慮。

但龍血文字卻與衆不同。

我的嘴又挑起了另一個話題。

我猶豫着該怎麼辦，最終選擇了逃避。

但那也只是轉瞬即逝，她隨即嘆了口氣，彷彿從未抱過期待一般。

那模樣，就像一隻落入蛛網的蝴蝶，仍在撲騰着翅膀。

「是的，願望……無論什麼，我都會滿足你。」

這話倒也沒錯。

說起來，我和聖女之間似乎還有一個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