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112 字
高聳的神殿頂端懸掛着一口鐘。
正午的鐘聲象徵着天神阿魯斯的恩澤從天空傳遍大地。爲了尋找這聲音的源頭而仰望鐘塔的人類生命,是多麼渺小而無足輕重。
爲此,神殿總是展現出雄偉莊嚴的身姿。
爲了讓人類在神面前保持謙卑。
然而,即便是這樣的鐘樓,也不過是人類創造的產物。總有人覬覦那神聖的頂端。
事實上,一些權貴曾獨佔此地。
其中一位,此刻正站在我面前。
帝國的第二皇女,艾麗絲。
她那冷冽的銀髮在蒼穹的風中飄揚。背對着我,凝視着欄杆外的風景,她的眼神深邃而沉靜。
這裏是除了鐘樓看守外,極少人能踏足的地方。然而,她站在這裏俯瞰大地,目光中沒有一絲違和感。
當星光開始灑落在漸漸暗沉的大地上時,如果就這樣迎來完整的夜晚,世界將會被兩個夜空照亮。
當然,沒有閒暇去欣賞如此浪漫的景象。
因爲我們倆來到這裏另有目的。
艾麗絲皇女的脣間輕輕吐出一口氣。
「……是第一次登上鐘樓嗎?」
「我沒有在神殿裏任性的癖好。」
「真意外呢。」
即使我反應冷淡,艾麗絲的臉色也沒有太大變化。或許她已經放棄了對「伊恩·佩爾庫斯」這個人的評判。
即便是被稱爲帝國至高無上的權力者的皇帝,也不敢對我輕舉妄動。
就算是艾麗絲皇女,也沒有資格來招惹我。
到目前爲止,一切還算平靜。大陸上還沒有出現另一位大師誕生的跡象,三國的各位大師也都各自守護着自己的國家,過着平靜的生活。
德爾菲前輩從一開始就沒試圖控制我,所以排除在外。
「這簡直是瘋了……」
「這與「皇室的夙願」有關嗎?」
意思是讓我快點說下去。
女人的聲音終於漸漸遠去。
如此偉大的人物,豈能輕易冒犯。
我和聖女不是「戀人」,而是「夫妻」。
這句話中帶着一種奇妙的自信。
「就是那個,伊恩·佩爾庫斯!如果把整個大陸的祕術都蒐集起來,強行灌輸給一個人呢?」
但如果我是帝國的皇帝呢?
我沉默不語,凝視着艾麗絲。
艾麗絲皇女並非遲鈍之人,不至於看不出這一點。
不知不覺間,我與艾麗絲皇女的距離已經相當接近了。那女子湛藍的眼眸再次映入了我的眼簾。
當然,艾麗絲皇女並不相信我的話。她只是嗤之以鼻,低頭俯視。
「完全正確!」
她雙臂交叉,倚靠在欄杆上,姿態顯得頗爲放鬆。畢竟在這裏,無需在意他人的目光。
如果沒有他們,三國想要掌握大陸的主導權是不可能的。」
艾麗絲皇女似乎想主張這是「幻術」的另一個功能。
突然,腦海中閃過一句話。
「是的,沒錯。而且幻術的有趣之處在於,它的效用不僅僅侷限於技能的掌握。學習幻術的人必定會展現出實力的提升。」
「這不就是在說不可能嗎?」
「但是,那樣的話……」
「那倒是。「幸好如此」,對吧。」
「那你覺得我會如何看待大師呢?」
「太不確定了。」
無法用權力壓制一個子爵家次子的現實。
「不就是武者們領悟的技術嗎?」
伴隨着撩撥耳膜的甜美呼吸聲,艾麗絲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大師」的存在是鐵一般的事實,只要沒有從根本上阻止這種存在誕生的手段……」
「權力者的視線」.
「不可能嗎?」
「怎能懷疑宗師呢?」
「阻止Master的誕生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能量產Master的話……?」
艾麗絲皇女清了清嗓子,故作莊重地壓低聲音說道:
「那不就是武者夢寐以求的境界嗎……?」
迄今爲止,能控制我的人只有兩個。
大師是各國的象徵和根基。
我不由自主地皺起臉,如此問道。
女人的所有過失都源於這一事實。
確實如此。
「……?」
艾麗絲現在才明白該如何正確對待我。
我睜大眼睛望向皇女。靠近我耳邊的女子雙脣,含着甜美的弧線。
我正想苦笑着說,我怎麼會知道你的想法。
艾麗絲皇女一邊說着,一邊緩緩轉身看向我。
這時我終於明白了。
「所以呢?你該不會是想說,只要隨便學習各種祕術,就有可能達到大師的境界吧……」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只能放棄,說些言不由衷的話。
「帝國有數以億計的人口。這個大帝國的命運,竟然取決於一個人的心意……取決於一個無法預測、無法控制的變量,你不覺得這有多麼可怕和奇怪嗎?」
第二次,我的呼吸停滯了。
這種情感該如何定義呢。
「當然。」
問我如何看待「大師」?
只是無法保證未來也會如此。
「您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在說什麼?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我只能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
終於切入正題了。
萊託和聖女。
「到那時,我們帝國還會因爲區區一個Master而瑟瑟發抖嗎?而且,又有哪個國家敢違抗我們帝國的命令呢。」
我帶着純粹的疑問看向皇女。然而已經興奮到極點的艾麗絲皇女,根本不在意我的臉色。
就在我怒火中燒,想要再反駁一句的時候。
「這是誤會。」
「伊恩·佩爾庫斯,你對「願景」瞭解多少?」
艾麗絲皇女啪地一聲合上扇子,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彷彿早已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反應。
皇女輕聲低語道。
啪的一聲,展開的扇子遮住了皇女的嘴脣。
「伊恩·佩爾庫斯,你對「大師」有何看法?」
艾麗絲皇女眼中的火焰沒有絲毫熄滅的跡象。反而隨着時間的流逝,那光芒愈發耀眼。
「聽說聖女是你的戀人。作爲戀人幽會,沒有比這更好的地方了吧……」
「所有人都這麼說。說這是個不可能實現的計劃……先代如此,父親大人如此,甚至連劍公大人也這麼說。」
「那個…劍公大人不也是皇室的長輩嗎?」
「原因很簡單。因爲這是高境界武者們領悟的技術……在學習這項技術的過程中,武者們所獲得的領悟的碎片也會融入其中。」
甚至大陸上現存的三大宗師都與各國有着深厚的淵源。出身皇室的劍公、出身祭司的聖者自不必說,大魔女也在大森林封印了吸血鬼,爲南部列王國的誕生創造了契機。
在生死一線的戰鬥盡頭,我的手總是抓住了那模糊的領悟的尾巴。然後才能真正掌握幻術,不是嗎?
帶着難以捉摸的微笑,向前邁了一步。
在某些情況下,即使以「不敬罪」論處也無話可說。各國的最高權力者如何看待大師呢。
這是我從未想過的話。
在這個過程中,實力的進步是理所當然的。
那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執着。
然後,我的呼吸停止了。
「掌權者必須時刻俯視一切。當所有人都化作渺小的點,剩下的就只有線條和輪廓了。」
不久之前,我還只是鄉下小貴族家的次子。「大師」、「國家權力」之類的話題,對我來說簡直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不,這是可能的。」
這個名字蘊含的意義和背景太過豐富,我歪着頭思索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回答:
「反過來想想吧。」
「難道你從未夢想過嗎?登上至高之位,俯瞰整個世界的夢想……」
這是斷言。
我「嗯」了一聲,嚥下口水,陷入了回憶。
儘管如此,我還是急切地提出了反駁。
是不可替代的戰力,其本身無異於一種戰略武器。
熾熱的火焰。
按理說應該感到不快,但不知爲何,我卻沒有反駁那個主張的念頭。
宣告我的意見毫無價值。
「如果曾祖父不是大師呢?或者,如果出現了一個並非三國的大師?如果新誕生的大師對帝國懷有怨恨,我們該怎麼辦?」
因爲那是事實。
天神也無法責怪我的陳述。
「嗯,那個嘛……」
「如果你也有出人頭地的野心,最好學會享受登高望遠的感覺。」
與我結結巴巴的慌張模樣不同,艾麗絲皇女的態度從容不迫。
「或者不是我,而是皇帝陛下?聖國的教廷?南部列王國的圓桌?」
眼前的這位女性,絕非普通的掌權者。
「掌握了所有流派的祕術和領悟的最強武者將會誕生……不是靠「天賦」或「偶然」,而是由人類的力量創造的,必然的神!」
這個女人瘋了。
「這就是我們皇室的夙願……」
是個瘋子。
「通稱「人造之神0;Deus ex machina1;」計劃。」
而且,他還是一個有能力實現瘋子夢想的掌權者。
女人的眼眸不知不覺間已沉浸在恍惚之中。面對此情此景,我感到脊背上有冷汗流下。
「完蛋了。」
一邊想着,自己似乎觸碰了不該涉足的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