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話

劍與斧共舞。

撕裂空氣的銀色閃光凌厲無比。每當鮮血噴湧而出，骨頭碎片和肉塊便發出黏膩的聲音落在地上。

我踩着那些污穢之物前進，直到眼前突然竄出一道雪白的身影。

握劍的手立刻充滿了力量。

唰的一聲，重劍劈下。

一隻向我撲來的雪豹被劈成兩半。儘管它亮出了利爪，但要抗衡我的魔力還遠遠不夠。

手斧如燕子般在空中盤旋。

沒過多久，斧頭又飛了回來。伴隨着啪的一聲，光滑的斧柄落入手中。

轉眼間，周圍已是屍橫遍野。

倒下的雪豹已有十多隻。魔獸們拼命嚎叫着增援，但它們的眼中卻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恐懼。

根本不是對手。

這不是虛張聲勢或傲慢的評價，而是我與雪豹之間客觀的實力差距。

無論有多少魔獸蜂擁而至，我的勝利都不會改變。

如果是高級魔獸就另當別論了，但雪豹看起來不過是中級魔獸。

狩獵祭前夕獵殺的狼形魔獸就是中級魔獸。當時也擊倒了超過十隻，現在就算來二十隻也有信心對付。

過去幾個月裏，我取得了驚人的成長。

運氣也不錯，幾次死裏逃生。多虧了這些，我變得比以前強大了不知多少倍。

證據不就明擺在我眼前嗎？

雪豹們齜牙咧嘴地咆哮着。似乎想向我表示敵意，但它們的身體卻在退縮，步步後退。

如果它們逃跑，我也樂得輕鬆。

於是我苦笑了一下。

現在只剩下撲向波普長老的那一隻了。

情況很棘手。我手邊沒有任何武器。

咔嚓一聲，強大的咬合力撕裂骨頭的聲響迴盪開來。

咕嚕嚕！

能獨自對付雪豹的，只有波普長老一人。

「波普長老會自己看着辦的……」

果然如他所說，又有一隻魔獸向阿維安撲去。就在伊莎艱難地牽制住一隻的時候，原本瞄準我的雪豹似乎開始盯上了阿維安。

雪豹在地上翻滾一圈，隨即猛地撲向阿維安。

畢竟帶回村子的獵物已經足夠了。

不是阿維安，而是我。

目光呆滯地望向震源處。對面又有一隻雪豹朝阿維安撲去。

咔嚓一聲，軟骨碎裂的聲音迴盪開來。

相反，它們各自散開，重整陣型。

雪豹像狼一樣嚎叫起來。

就在這時，我眼前浮現出一幅奇異的景象。

僅僅三斧就足夠了。野獸的四條腿像觸電般顫抖，宣告了它的死亡。

雪原被染成了鮮紅色。

這是波普長老的支援。雖然雪豹很快就掙脫了樹根的束縛，但對我來說，那短暫的時間比什麼都重要。

雖然打得難解難分，但力量上是我贏了。

咔嚓，咔嚓，咔嚓。

魔獸的敵意實在難以捉摸。

它們的意圖顯而易見。

「幹得好，波普長老！」

沒必要無謂地沾染鮮血。更何況，雪豹在這裏也起到了牽制人類的作用。

見它沒有貿然撲來，看來是意識到戰局不利。我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

既然沒有期待，也就沒有失望。我只是決定把該說的話告訴她。

我拋出的身體撲向剛從樹根中解脫的雪豹。在雪豹有所行動之前，手斧接連劈下。

「伊莎！」

然而伊莎已經將箭搭在了弓弦上。

只是捱了幾拳，等待我將那具軀體摔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

以此爲信號，雪原的猛獸蹬地躍起。強健的肌肉賦予了它驚人的加速度。

掙扎中，雪豹的後爪也曾抓傷我的後背。但勉強夠到的爪子又能有多大威力呢。

「我可不是在幫你！我是在救精靈！」

阿維安的身體瑟瑟發抖。蜷縮的腦袋間露出驚恐的雙眼。

就在我抓住掉落在地的手斧的瞬間，樹根彷彿等待已久般拔地而起。

尤其是阿維安，臉色蒼白，癱坐在地上已經很久了。看着她顫抖的雙腿，恐怕一時半會兒是動彈不得了。

劍仍然卡在倒地的雪豹的爪子上。

伊莎的箭矢未能穿透魔獸的皮毛。

「我說過會保護你的。」

眼中充滿了不解。

「你，你和波普長老……？」

在雪豹撲來的軌跡間，一株小小的嫩芽正在破土而出。看到這一幕，我立刻朝掉落在地上的手斧跑去。

趁此機會掙脫手斧牽制的雪豹發出憤怒的咆哮。

直到我剩下的拳頭狠狠擊中他的眉心。

「啊，嗯?! 」

無論何時何地，貴族都應盡貴族的本分。就像現在這樣。

還有滴答、滴答落下的血珠。

咚的一聲，什麼東西彈在皮革上的沉悶聲響。

雖有鮮血噴湧而出，但也僅此而已。

不過雪豹也不是好對付的對手。

聽到我低聲的呼喚，伊莎嚇了一跳，慌忙回應。

可惜的是，手斧似乎只能起到牽制作用。我俯身衝進了未被手斧牽制的猛獸懷中。

看她那驚跳起來的樣子，似乎已經失神了好一會兒。從她望向我的眼神中，能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這個人類！」

轟的一聲，泥土和苔蘚四濺。與此同時，從兩側撲來的兩隻雪豹也被擊飛。

似乎是想讓幾隻強大的個體牽制住我，其餘雪豹則趁機咬死我的同伴。這倒也是個有效的策略。

「退到後面去射箭。優先瞄準靠近阿維安的傢伙。」

它們是以仇恨和暴力爲準則的生物。看樣子，它們並不打算放過我和精靈逃走。

看起來不是中級魔獸，而是高級魔獸。那樣的話，一擊斃命是不太可能的。

雪白的尖牙展現出威風凜凜的姿態。就在它張開血盆大口之前，我一頭撞向它漆黑的鼻樑。

這隻雪豹的體型比其他雪豹要大得多。

但我早已習慣了痛苦。

咬緊牙關，手臂用力，肌肉收縮夾住了雪豹的牙齒。雪豹掙扎着，用前爪在我的手臂上劃出道道傷痕。

砰的一聲，魔獸的下顎肌肉抽搐了一下。

與雪豹短暫對視。

最後用插在雪表身上的手斧了結了他。

手斧再次飛向天空。希望那一擊能結束戰鬥，但雪豹也有學習能力。

他一邊揮舞着樹根和弓杆奮力戰鬥，一邊大聲呼喊，我則劈開空氣。

但如果以理性判斷行事，那就不是魔獸了。

究竟是什麼讓它們不惜捨棄性命也要傷害他人。

我將手中的手斧別在腰間，結束了對話。

我嘆了口氣，重新調整了姿勢。

本能地擲出手斧。雪豹似乎早有預料，蜷縮身體，用背部接下了斧刃。

下巴顫抖得厲害，疼痛難忍。野獸的尖牙試圖碾碎骨頭的觸感令人不快至極。

朝阿維安撲去。

那眼神中迸發出兇猛的殺氣。能感受到它誓要咬死一個的決心。

就在我出神的時候，耳邊傳來一陣聲響。

雙膝壓制住前爪的拳頭狠狠砸向雪豹的鼻樑。

戰鬥的熱度隨着白色的呼氣消散。就在這時，我口中流出了模糊的指示。

「……伊莎。」

趁此機會，我後仰身體，將雪豹掀翻在地。緊接着，我扭動肌肉，全力向下刺去。

這意味着她還沒有完全信任我。

砰的一聲，拳頭砸中，雪表發出悲痛的嗚咽。牙齒緊咬，無法發出更大的聲音。

優秀的騎士從不食言。

「還有一隻！」

咔咔，劍刃與指甲摩擦迸出火花。雪豹像握住劍柄一樣拽着，將獠牙對準了我。

這是聖國祕技月輪翻的應用。

手臂被咬住了。

當然，波普長老並不坦率地接受我的稱讚。

驚愕、讚歎，還有恐懼。

我決定乾脆放棄劍。反正還有副武器。

爲了將雪豹緊緊捆住。

利用靈活的肌肉，雪豹立刻蜷縮身體應對我。急劇下降的身體和我一起在雪地上翻滾。

雙腿發力踩地，雪花四濺。咬緊牙關，周圍彷彿被壓縮了一般，轉眼間我已站在雪豹面前。

察覺到這一點的伊莎發出尖叫。

雪豹鐺鐺地接連擊落了飛來的手斧。

「我也得自己看着辦。」

狡猾的魔獸轉身改變了目標。

向我衝來的雪豹有三隻。

阿維安這才顫抖着抬起頭來。

就連波普長老也不願正面與魔獸對抗。伊莎和阿維安更不可能應付得了雪豹。

魔力護體的身軀上只留下了淺淺的傷痕。

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和波普長老糾纏了好一陣子的雪豹，終究沒能躲過我的手斧。戰鬥就此結束，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

「……這東西要怎麼運回村子呢？」

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如何把今天的獵物運回去。

不過這樣一來，精靈村莊的糧食問題暫時可以緩解了。

只是我心裏還有一點疑慮，那就是在雪豹襲擊我們之前感受到的那股奇怪的氣息。

好像有一瞬間的反光閃過。

我歪着頭想了想，隨即把這件事拋在腦後。

寧願相信那是錯覺。

心裏莫名有些不安。

＊＊

「偵察兵報告說，發現了一個被精靈抓住的人類。」

漆黑的夜晚，針葉林裏搭建的臨時營帳。

灰髮少女默默地聽着報告。這段時間她心力交瘁，疲憊不堪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倦意。

儘管如此，少女依然無法入睡。

因爲在達成目標之前，她不允許自己這樣做。

少女用疲憊的聲音說道。

「人類？在這片深邃的針葉林中？」

「是的，確實如此。由於當時正遭到雪豹的襲擊，我們無法確認其確切身份。從遠處觀察，只能判斷是一名年輕男性……」

少女的呼吸突然停滯。

隨後，她深吸了一口氣。

幾秒鐘的深呼吸後，少女用那雙如海藍寶石般的眼眸凝視着士兵。

命運正在逼近。

「雙手似乎被什麼東西束縛着，行動看起來很不方便。」

宛如霜降。

當那美麗的嘴脣再次張開時，營帳裏已經籠罩着一片蕭瑟的寒意。

「你們是怎麼知道他被抓的？」

少女沉默了。良久。

「……我們立刻前往那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