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759 字
每當大氣被撕裂,金屬便發出淒厲的慘叫。
如臨終哀嚎般迸發的火焰擾亂了視線。金色與青色的軌跡相互碰撞,狂風呼嘯而至。
剎那間傾瀉而下的劍擊數量,遠超常人的想象。
直線與曲線、斜線交織而成的奇妙實線。
這一切都蘊含着爆炸性的殺氣。
眨眼間數十個回合過去,戰局很快明朗。
鏘的一聲銳響過後,有人踉蹌後退了幾步。
是那位灰髮少女,塞里亞。
她原本湛藍的眼眸此刻已佈滿血絲,顯然無法控制洶湧的情緒。
她咬牙切齒,臉上只餘下濃重的殺氣。
反觀與塞里亞對峙的金髮女子,卻是一派從容自若。
德爾菲·尤爾迪娜,守護北部的金獅。
如果說塞里亞的劍是拼盡全力,那她的劍就是優雅從容。即便站在舞會上也毫不違和。
雙方實力的差距,由此可見一斑。
從一開始,塞里亞除了那唯一的一次,從未贏過德爾菲。
甚至那唯一的一次勝利,也多半歸功於伊恩。
從小就被當作繼承人全力培養的德爾菲,和作爲妾室之女備受冷落的塞里亞之間,橫亙着一條難以跨越的鴻溝。
塞里亞並非不明白這一點。
雖然只有短短二十載的人生,卻早已刻骨銘心地體會到了。
德爾菲很強。
因過度憤怒而充血的眼睛呈現出暗紅色。
所以一生都在嫉妒。
除非事先知曉,否則無人能接下這祕劍。
「……閉嘴。」
但握劍的手卻使不上力。手背早已通紅,能感受到灼熱的溫度。
「但是塞里亞,重要的是結果。我不是一直這麼說嗎?最後勝利纔是關鍵……現在這個結果就擺在我面前。跪地哀求的敗者,和昂首挺立的勝者。」
「別這樣,塞里亞。」
德爾菲冷笑一聲,俯視着塞里亞。
塞里亞狠狠地咬着嘴脣。
之後發生了什麼,已經記不清了。
這是今天第二次,塞里亞用粗鄙的語言吐露出內心的渴望。
看着這一幕,德爾菲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隨着呼吸的延續,喘息聲逐漸減弱。
無法反擊。
哪怕只是擦過,傷害也會不斷累積。到最後連劍都拿不穩了。
即使是塞里亞耀眼的天賦,在這位女子面前也黯然失色。
即便如此,裹挾着魔力的皮膚還是被灼傷了。半熟的肌肉無法完全執行大腦的指令。
沸騰的殺氣被冰冷地拋棄。就像燒紅的鐵經過淬火變得更加堅硬一樣。
少女猛地一蹬後腳,身體如彈簧般彈射而出。
僅此而已,辦公室早已一片狼藉。
那並非有始有終的劍擊。
本來力氣就不如人,現在還受了燙傷。
「看到妹妹向一隻母狗下跪哀求,作爲姐姐,我怎能不心痛呢。」
德爾菲一邊格擋劍刃,一邊拉近距離。在這個過程中,被黃金色的魔力所傷。
目睹這一慘狀的德爾菲嘴角勾勒出一抹愉悅的弧線。
雙臂輕輕垂下。完全放鬆的肌肉中看不出任何反擊的跡象。
「也許吧。」
塞里亞用顫抖的手重新握緊了劍柄。
當少女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時,德爾菲再次將劍尖指向塞里亞說道。
只能從疼痛的餘韻中推測,大概是肘部或腳部擊中了心窩。
再這樣下去必敗無疑。
嘴脣上柔軟的觸感,以及開始在口中瀰漫的甜美血腥味。
那雙眼睛裏依然閃爍着冰冷的寒光。被奪走初戀的少女的嫉妒竟如此可怕。
時間的流逝也隨之愈發緩慢,就在心跳聲彷彿停止的剎那——
刀刃與刀刃摩擦,發出奇異的聲響。德爾菲輕鬆化解了塞里亞的突刺,身體已近在咫尺。
緊接着是起手式。
儘管如此,德爾菲並未放鬆警惕。
「呵呵。」塞里亞發出一聲兇狠的笑聲。
自卑感如同沼澤,無論怎麼掙扎,窒息的總是塞里亞。
不幸的是,塞里亞的對手並非能用如此籠統的詞彙概括的人物。
也曾竭盡全力想要從那骯髒的泥潭中掙脫出來。
這在以前是連想都不敢想的無禮行爲。
非常不悅。
「對伊恩前輩也是這樣嗎?用身體強行逼迫,玩弄伊恩前輩溫柔的心。愛情的殘渣?呵呵…那姐姐得到的,難道只是慾望的殘渣嗎?」
塞里亞喘着粗氣回過神來。手臂火辣辣地疼,呼吸急促,肌肉不聽使喚。
「既然你那麼理直氣壯,爲什麼不召集家族會議公開宣佈呢?說你是用身體勾引男人的賤女人……大家都曾信任你、追隨你,現在卻要侍奉你這種人爲家主,真是可憐我們。噁心,想吐……你根本不是人,不過是個發情的母狗罷了。」
「比以前好多了,但還是太直白了。光看眼神就知道你在想什麼。」
再挺拔的樹木,在臺風面前也終將折斷。
要決勝負,只有現在了。
塞里亞確信自己此刻已勝券在握。
竟敢對尊敬的姐姐使用粗俗之語。
塞里亞的氣勢一下子收斂了。
身體早已撞進角落,打翻了陳列架上的雜物。
當然,塞里亞對這樣的視線高度感到不悅。
乍一看,彷彿已經放棄了勝負。
「昂首挺立?」
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但確實失去了意識。
最後是怎麼被打倒的,也無從得知。
對大多數劍士而言,這速度甚至無法反應。
然而,獨自掙扎也無濟於事。塞里亞只是越來越疲憊。
「伊恩前輩。」
無法阻擋。
「反正說什麼都不會改變……呵呵,作爲姐姐,聽你發發牢騷也無妨。」
只有劍尖輕輕晃動,指向德爾菲。
並非直接受到魔力攻擊。
反正本就是抱着必殺之心揮出的劍。
某個男人的面容一閃而過,失去平衡的塞里亞身體如遭雷擊。
劍光爆發。
「別用人類的語言說話…你這母狗,不如像狗一樣吠叫吧。那樣更適合姐姐。」
那殘酷的現實讓塞里亞感到無比憎惡。
僅僅幾分鐘的交鋒。
「閉嘴。」
德爾菲凝視着反射燈光的劍身。那裏映出的景象慘不忍睹。
用"突然出現"來形容更爲貼切,堪稱極速的一擊。
不,甚至連德爾菲是姐姐這一事實都無法承認。
機會只有一次。
沒錯,「大多數劍士」的話。
是燙傷。
即便僥倖躲過致命傷,那黃金色的魔力也是個問題。
反而擺出迎戰姿勢,投來戒備的目光。
轟的一聲,金色的魔力熊熊燃燒。
就在這時,有人向她伸出了援手。
雖然德爾菲的身體先一步做出了反應,但爲時已晚。
光是它的存在,就使室內的溫度上升了好幾度。
然而此刻,塞里亞心中對姐姐的敬意已蕩然無存。
彷彿從一開始就該如此,一道深藍的閃光橫貫世界。
毫無預兆。
那是劃破剎那的突刺。
再次抬起的眼眸中凝結着冰冷的殺意。
她的理智早已被嫉妒與憤怒燃燒殆盡。
但那憤怒並未觸及德爾菲。
不過塞里亞也無法控制其威力,但這無關緊要。
即使完全按照劍術教本施展,也無法使出比這更犀利的突刺。
一、二。
真是糟糕。
塞里亞咬牙切齒地想要起身。
「隨你怎麼說。」
彷彿毫無興趣般,漫不經心地說出的一句話。
女子臉上浮現出一抹溫柔的微笑。
此刻映在塞里亞眼中的,不過是一隻奪走她敬愛前輩的母狗罷了。
這絕非區區一把劍就能擋下的招式。
原本陳列在牆上的劍散落在地板上,各種文件和書籍或被燒燬或被撕碎,四處飄散。
世上甚至有許多人無法想象,竟存在如此劍術。
從防守,瞬間轉爲進攻。
因爲那雙湛藍的眼眸正閃爍着危險的光芒。
但塞里亞未能察覺的是,德爾菲的劍鋒已悄然落向左下方。
獅子的利爪劃過,留下金色的灼痕。
虛空中七道傷口同時綻開,軌跡毫無時差地交錯。
金色的利爪垂直劈向藍色的地平線。
鏘,鏘,鏘,鏘!
塞里亞全力揮劍,一口氣擊碎了四道爪痕。
這時,塞里亞咬緊了牙關。
手上使不出力氣。
是燒傷的緣故。
塞里亞直覺僅憑手臂的力量是不夠的,於是扭動腰部。
這是一個大動作,一旦失敗就會遭受致命傷。
但對於已經孤注一擲的塞里亞來說,這也是無奈的選擇。
鏘,鏘!
她的垂死掙扎似乎奏效了,又有兩道爪痕崩塌了。
然而,這就是極限了。
塞里亞幾乎想要尖叫。
這本該是她的勝利。
至少在她最後一次看到時,德爾菲的金獅劍最多隻有五道痕跡。
可是,爲什麼?
爲什麼偏偏是現在?
不知是讚歎,還是嘲諷。
因爲在那之前,德爾菲的一腳正中塞里亞的側腹。
與其每晚想起心愛的前輩和尊敬的姐姐纏綿的畫面。
這就是典型的烏合之衆。
塞里亞是認真的。
以支撐腳爲軸,加上旋轉力的一記乾淨利落的踢擊。
塞里亞連慘叫都發不出,只能在地上翻滾。
就在要割斷那女人的脖子之際!
還有德爾菲指向她喉嚨的劍。
「塞里亞……」
辦公室的騷動終究還是傳到了外面。
「……殺了我吧。」
用顫抖的手臂撐地,身上的書本一本接一本滑落。
直到撞上牆壁才停下。
塞里亞一時失神,身體微微顫抖。
「差點就中招了。家主的顏面差點就丟盡了。」
砰的一聲,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羣人闖了進來。
「……嚇我一跳,塞里亞。」
一切就此結束。
塞里亞早已失去理智,而德爾菲則沒想到塞里亞會如此頑強。
但德爾菲的眼神中卻沒有任何動搖。
大概是撞到了書架,嘩啦一聲,書本紛紛落下,砸在塞里亞癱軟的身軀上。
德爾菲和塞里亞沉默片刻,隨即恢復理智,各自移開了視線。
只是沉默了一會兒。
想要辯解,但,是啊。
只是塞里亞的怨恨未能化作聲音宣泄而出。
因爲專注於決鬥,沒能及時察覺。
塞里亞嚥下淚水,說道。
失敗對她來說並不陌生。
可是爲什麼,今天卻感到如此憤怒和委屈。
是尤爾迪娜的家臣們。
然後嘆了口氣說道。
「但最終勝利的還是我,塞里亞。」
「小姐!」
塞里亞掙扎着想要起身。
是啊,這樣反而更好。
一片狼藉的辦公室內,遍體鱗傷的塞里亞。
就在這時。
「咳咳」,吐出一口鮮血。
德爾菲輕嘆一聲,邁着輕盈的步伐。
這一生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逃離紙堆墳墓的塞里亞,等待她的是德爾菲的劍。
不如死在情敵手裏。
與其心如火燒,荒涼到想要上吊。
已經露出破綻的塞里亞根本無法招架。
隨即緊握拳頭,聳了聳肩。
因此,尤爾迪娜家族的臣子們只能露出慌亂的神色。
內臟被擠壓,體內壓力驟增,鮮血湧上喉嚨。
"哎呀",德爾菲和塞里亞的目光急忙轉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