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在疾馳中，風景已失去了任何意義。

因爲感受到的只有壓縮的實線。伴隨着呼嘯的風聲，刺激五感的唯有腳下傳來的沉重觸感。

這是傾盡全力的奔跑。

無暇環顧四周。隨着目的地越來越近，視野逐漸被沙塵侵蝕。

模糊的血腥味掠過鼻尖。風中傳來慘叫聲。兵器碰撞的尖銳噪音，腦海中立刻充滿了某個人的身影。

莉亞·佩爾庫斯，我的妹妹就在那裏。

數十到數百個地獄之口不斷噴湧出酸性液體。被濃綠色液體澆透的聖騎士們發出慘叫。緩緩融化的人體慘不忍睹，連看一眼都令人作嘔。

僅僅離開幾個小時，軍營就已淪爲一片狼藉。

我在戰場前停下腳步，氣喘吁吁。這時，一直背在我身後的男子輕輕落地。

是雷諾德先生。

魔法師無法跑得比劍士更快。雖然可以用飛行魔法等提高速度，但與實力強大的劍士全力衝刺的速度相比還是相形見絀。因此，雷諾德先生不得不忍受被我揹着的屈辱。

在大型混戰中，一位出色的魔法師是不可替代的。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焦急，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快去找親家小姐吧。」

「但是……」

我內心也像煙囪一樣渴望這麼做。然而，我終究無法說出要離開的話。

戰況已經陷入混戰。可以看到受傷撤退的聖騎士們。在面臨死亡的他們面前，我怎能只顧自己的私心呢。

儘管如此，雷諾德先生的臉色依然沒有絲毫動搖。

「這裏由我來負責。」

就在我猶豫不決時，雷諾德先生豎起食指輕輕一揮。一道藍色的電光沿着軌跡劃過。

順着耳邊的聲音，將全身的力量傾注於握劍的手。隨着魔力的注入，劍身震動，發出悲鳴。純白、潔白的劍氣撕裂着地面。

他再次對我強硬地說道：

陌生的記憶開始浮現在視網膜上。

最終，我只能發出一聲無奈而疲憊的苦笑。

中年聖騎士反而一臉茫然。看着他眼中隱約的不信任，我露出了苦澀的微笑。

沒有人去確認真假。我究竟是伊恩·佩爾庫斯，還是冒充伊恩·佩爾庫斯的某人。儘管如此，所有人都在歡呼。

在魔物大軍突然入侵的情況下，客觀條件令人絕望，勝利之路渺茫。而就在這時，我作爲希望首次出現了。

「是的，正是。」

唯一不同的是，我有義務將這種催眠變爲現實。我立刻扔回飛來的手斧，將劍深深插入地面。

「救、救命……哥哥！」

唯有我咬緊牙關的眼中，血絲暴起。最終魔力耗盡的我口中流出了痛苦的呻吟。

到處都是地獄之口的屍體。看來它們是從地下挖洞突襲的。難怪大家都嚇得想要逃跑。

相反，他滿懷喜悅地喊道:

那兩名自告奮勇要護衛我的聖騎士。

啪嗒，啪嗒。不知何處傳來斷裂的聲音。

「走吧。」

那威力足以與艾爾茜前輩的「疾風迅雷」相媲美。

聖騎士們雖然一臉茫然，但還是迅速向旁邊撲去。緊接着，伴隨着撕裂空氣的聲響，一把手斧劃破長空，重重地砸在了他們剛纔站立的地方。

「快躲開！」

我的話簡短到連敬語都來不及用。情況就是如此緊急。

連地獄之口的存在都未曾察覺的聖騎士們顯然大喫一驚。兩人的目光慌亂地掃過我的臉龐，彷彿在打量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大魔法師」，果然技藝非凡。現在終於明白艾爾茜前輩爲何如此畏懼雷諾德先生了。

「那還能有假？比起這個，我妹妹她……」

就在那陣風停下的瞬間，世界被光芒染盡。

可以說這是一種自我催眠。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對方不惜動用武力來安撫我，我實在無法再提出異議。

回答來自年輕的聖騎士。我驚訝地看着他。

他們奉命護衛我和雷諾德先生，很可能也負責照看我們的同伴莉亞。

他們強忍着呻吟，仍在奮力抵抗。我猶豫片刻，隨即掏出了手斧。

手斧已經深深嵌入怪物的上顎。

「她在最後方的帳篷裏。」

聖騎士們並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自然用陌生的眼神打量着我。

那兩人就是最有可能的人選。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面上噴湧出一股血柱。

伴隨着一聲慘叫，佈滿皺紋的圓柱形身軀沖天而起。從那剛剛還滿是泥土的口中，鮮血汩汩流出。暗綠色的酸性毒液與血液混合，滴滴答答地落下。

「區區魔獸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反擊，反擊！保護傷員！」

幾秒鐘後。

反正在那之前，我是不可能丟下他們兩個獨自離開的。因爲從地下傳來的震動正刺激着我的直覺。

心情輕鬆了許多，繼續策馬奔馳。

當然，這只是對我而言。

「襲擊一開始，我就把她轉移到那裏了。畢竟是貴賓……」

地下傳來的震動已經感覺不到了。一確認這一點，我急忙走向中年聖騎士。

那是血管，還是肌腱？

就是那裏了。

以及從那蛛網般的裂縫中噴湧而出的鮮血。

轟隆隆，伴隨着猛烈的爆炸聲，地面炸裂開來。泥土飛揚，地獄之穴的慘叫傳來。以我插劍之處爲中心，大地開始龜裂。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我的手中閃過一道銀光。

「難、難道……您是伊恩閣下嗎？」

踉蹌，踉蹌。筋疲力盡的地獄洞穴勉強從地下探出頭來，又因力竭而倒下。全身傷痕累累。這是被鑽入地下的魔力撕裂的結果。

拜託，就這樣結束吧。

兩名聖騎士中較爲年輕的那位眼中閃爍着光芒。任誰都能看出那是充滿仰慕的目光。

「真、真的是伊恩閣下……」

不過，我投擲出的手斧似乎比想象中更具震撼力。

我再次回想起對雷諾德先生的稱呼。

那聲音洪亮有力，甚至蘊含着魔力。

而反應更加戲劇化的，是那位中年聖騎士。

我露出尷尬的微笑，只能點頭回應。

「人類的英雄來了！」

我不由得咂了咂舌。本想一擊斃命，但看來由於它從地下突然竄出，難以準確判斷位置。

「想要榮譽就揮舞你的劍吧！」

「謝謝。」

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很快便意識到，在剛纔的戰鬥中，一直遮住我面容的兜帽已經脫落了。

「莉亞在哪裏？」

甚至連吟唱都沒有完整進行。僅僅是手指輕輕揮動了幾下，雷諾德先生的手勢所帶來的結果卻令人不寒而慄。

「是魔法師！魔法師的支援來了！」

大地轟然震動。

貿然追蹤莉亞的行蹤風險太大，不如先找找可能知道莉亞去向的人。

就在這時，四面八方爆發出了歡呼聲:

我簡短地道了聲謝，便匆匆踏上了地面。順着年輕聖騎士所指的方向跑了一段路，我的視野中隱約出現了一頂看起來就很高檔的帳篷。

四周陷入寂靜，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宣言嚇了一跳，連忙想要勸阻他。

胸口彷彿被烈火灼燒，一心只想儘快找到莉亞。但無論怎麼環顧四周，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映入眼簾的只有一個人，是這裏唯一還算面熟的男子。

空氣發出尖嘯，雷電傾瀉而下。轟鳴聲爆發，肆意撕裂着地表。地獄之口們不得不扭曲身體，發出慘叫。

正如所擔心的那樣，戰場的混亂已經蔓延到了軍營內部。祭司們忙着照顧源源不斷的傷員，商人和非戰鬥人員則在慌亂地整理行李。

曾經被我折斷手臂的他，臉上寫滿了憂慮。但聽完我的話後，籠罩在他臉上的陰雲瞬間消散。

就在我欣喜若狂的瞬間，帳篷裏傳來了一聲尖叫。

毫無疑問，那是我妹妹的聲音。

大概是因爲他們想要相信吧。

「伊恩·佩爾庫斯大人來了！他是來拯救我們的！」

看到這一幕，我不禁發出一聲輕嘆。

幾小時前見到時，他還一臉憤憤不平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