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清澈的藍天下，人潮湧動。

任何城市都一樣，市場就像流淌着金銀的血管。正因爲有如此多的人流，各種設施才得以在此立足。

然而，有光必有暗。

這片熙熙攘攘的人海，也投下了與之相稱的陰影。

正如藏樹於林的諺語所言，想要隱匿行蹤的人也常常光顧市場。戴上兜帽遮住面容，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今天的我和聖女也不例外。

我們若無其事地尾隨着某個團體。當然，爲了不引起注意，也裝模作樣地四處張望。

這時，我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

「我們說過今天要來市裏的事嗎？」

「當然說過。孤兒院那邊該有多擔心啊？消息應該已經傳開了。」

換句話說，如果不小心行事，身份很快就會暴露。

我不由自主地輕嘆一聲，發出「嗯」的輕吟。正想再偷偷打量莉亞的神色，聖女投來責備的目光，說道：

「夠了，別看了！那邊的人已經在注意我們了。」

聽到這話，我頓時僵住了。隨即自然地轉向聖女，裝作一對正在交談的戀人。

雖然我們竊竊私語的內容與情話大相徑庭。

「那該怎麼辦？我們兩個戴着兜帽，未免太顯眼了。」

「在聖國沒關係的。朝聖者常戴兜帽，爲自己的罪孽感到羞愧，向主懺悔贖罪。」

即便如此，那邊還是在懷疑我們。

大概是因爲我們的行爲模式與普通朝聖者不同。我不得不再次詢問聖女。

「沒有兩個人單獨朝聖的情況嗎？看來我們確實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就連在街頭訴說愛意，也會感到羞怯和恐懼吧。

「是新婚夫婦嗎？爲了紀念婚禮而踏上朝聖之旅，這在如今可不多見啊……願這對年輕夫婦得到祝福。以馬內利！」

「真是的，都說你是變態了……」

我下意識地喃喃自語，我和聖女的追蹤之旅又開始了。

而且，聖女握住我的手時，我也能感受到她傳來的力量。

聖女的臉漲得通紅，猶豫不決地向我走來。

聽到我的附和，聖女「呵」地輕笑了一聲。

聖女紅着臉移開了視線。

比如9;棒棒糖遊戲9;。

突然回過神來的聖女提出了疑問。我默默地移動着腳步，周圍的風景映入了我的眼簾。

我懷着奇妙的心情注視着聖女。她紅着臉躲避視線的樣子，與隨處可見的女子並無二致。

我隨即苦笑着說道：

即便懷有愛慕之心，也無法表露出來。因爲她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種宗教象徵。

直到那時我才恍然大悟。要想避開他人的懷疑，達成目標，方法只有一個。

呼、呼。

終於選好了還算像樣的念珠後，我和聖女才得以從商人那裏脫身。同時，莉亞和佩裏一行人那狐疑的目光也收了回去。

總覺得有視線在盯着我們。

注視着我和聖女的目光變得越來越強烈。

捨棄名字的女子。

她坦率得令人意外。

"啊，怎麼能在別人面前做這麼羞人的事……！

聽到這話，聖女和商人的臉上同時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每個地方不都是這樣嗎？其實，當時也沒有抱任何期待。」

＊＊

「那咱們走吧，親愛的？」

所以，我決定故意任性一回。

雖然莉亞和佩裏一行人時不時對我們露出戒備的神色。但畢竟路線重疊太多，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見我露出困惑的表情，一直在觀察我們祕密交談的商人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我用平靜的聲音問道。

圍觀我們的路人們立刻沸騰起來，四處傳來夾雜着玩笑的歡呼聲。

「哼，開玩笑的吧？」

氣氛已經如此熱烈，再退縮就不合適了。

「除了鍍金的物品，有沒有純銀的十字架？這是要送給我妻子的禮物，當然得選好的。」

「反正債已經欠得夠多了，無所謂。」

心中的疑慮越來越深。

別人看了還以爲是我主動的呢。

"是的，也許吧。儘管如此，我還是不斷地祈禱。希望我們的孩子能去往美好的地方…不，更進一步，希望所有受苦的孩子都能得到救贖。"

「不用了。」

這明顯是個糟糕的握手。

我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莉亞和佩裏那羣人，隨即又垂下。

聖女連愛都無法自由。

聖女喘着粗氣，舌尖垂下銀色的絲線。雖然只是剎那間的景象，但我卻覺得這樣的聖女格外妖豔。

「夫妻之間有什麼好害羞的？上啊，上！」

「孤兒出身的人，哪裏會在意地方簡陋？小時候反而經常在後巷裏跑來跑去。那時候的孤兒院太狹窄了。」

「原來聖國也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啊。」

「這…不，親愛的！」

聖女特別不喜歡玩這個遊戲。嚴格來說，用9;害羞9;來形容更貼切。

「我想感謝主讓我們相遇。同時，也希望能像在主懷中重生一樣，以夫妻的身份開始新的旅程。」

每當這時，我們都要在稍遠的地方玩些特別的遊戲。

聖女露出一副荒唐的表情，高傲地微笑着搖了搖頭。

只是擁有太過美麗的外貌罷了。

「不是聖女的我，又算什麼呢？」

不知不覺間，我們的緣分已經如此深厚。

面對聖女瞬間拉近距離的氣勢，我未能及時做出反應。在"啊、啊"的瞬間，嘴脣相碰，感受到了柔軟而溼潤的觸感。

「這筆債我絕對不會忘記的……」

出乎意料的是，聖女積極的表現讓圍觀者們鼓掌歡呼。歡呼聲震耳欲聾，幾乎讓人聽不見其他聲音。

看來是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記憶。那是痛苦的，也是戴上「聖女」這個枷鎖之前的時光。

正如她所說。

今天一天過得很愉快。

他一邊說着，一邊悄悄遞過來一條鍍銀的十字架項鍊，果然不愧是商人。

之後倒是度過了一段意外的愉快時光。

我一時慌張，差點否定了商人的推論。但還沒等我開口，聖女的手就迅速握住了我的手。那突如其來的柔軟觸感讓我一時僵住了。

這也意味着我和聖女的關係更近了一步。畢竟，她連孤兒時期的名字都捨棄了，顯然是想隱藏自己的出身。

"

舌尖與舌尖相觸又分離。我驚得想要抽身，但聖女卻先一步從我身上離開。

我趁機想打聽一下聖女的童年。

突然，一個疑問閃過我的腦海。

是這樣嗎？

聖女看着斑駁的牆壁，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觸。若是出身高貴的人，本能地會表現出不適。

「天神大人一定會感到悲傷吧。」

當然，我內心的委屈並沒有化作言語。再繼續捉弄下去，聖女的臉恐怕就要爆炸了。

＊＊

聖女本想驚呼我的名字，但急忙改了口。

「去市內的時候，還會特意把臉抹黑。不僅是我，尤倫也是。因爲稍微長得好看一點的孩子，總是會失蹤。」

顫抖的聲音透露出聖女的窘迫。明明都已經有過親密的肢體接觸了，還有什麼好害羞的呢。正這麼想着的時候。

他們正愉快地笑着，看着我和聖女的互動。既然是一羣年輕男女聚在一起，對戀愛話題不可能不感興趣。

這是一條後巷。雖然傍晚的晚霞還未褪去，但昏暗的氛圍讓人隱隱感到不安。

其中也混雜着莉亞和佩裏一行人。

就是各自叼着棒棒糖的兩端，比賽誰能喫掉更多。當然，這在剛成爲情侶的年輕男女中很受歡迎。

裝作不經意地碰到嘴脣，正是推進關係的好機會。

聖女意味深長地微笑着，踮起腳尖在我耳邊低語。

這時，聖女微微一笑，將假設變成了事實。

接着是一段相當輕鬆的告白。

「我想做。」

這時，我像是投降一般舉起了雙手。

「哎呀，真是熱烈的愛情啊……怎麼樣，新郎官？不給心愛的妻子送點小禮物嗎？」

這句話的分量重重壓在我的心頭。她不就是那個壓抑情感、循規蹈矩地活着的女子嗎？

「不危險嗎？就算是聖國，也不會有對孤兒友善的城市吧。」

雖然有一瞬間的猶豫，但回想起來，我們兩人的關係也就僅限於可以一起踏上朝聖之旅的程度了。更何況，與我不同，聖女作爲女性的曲線即使被厚重的兜帽遮掩也無法完全隱藏。男女兩人同行的事實是瞞不住的。

就在聖女和商人的表情變得微妙之際，我迅速補充道：

「是啊，確實如此。」

「是新婚夫婦吧？看來還很害羞呢！」

面對我厚臉皮的回答，聖女緊緊閉上了眼睛。而隨後開始的餅乾棒遊戲，意外地以聖女的勝利告終。

笑也笑了很多，聖女的可愛模樣也盡收眼底。這似乎不只是我一個人的感受，聖女也興致勃勃地四處走動，不知不覺間就到了這裏。

「新婚夫婦」啊。

「……我們爲什麼要來這裏？」

隨時奉陪。

與之前不同，聖女猶豫不決，沒有立即回答。

「讓您這樣的貴客來到如此簡陋的地方，真是失禮了。」

這個故事深得讓我難以承受。看到我的舉動，聖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當然，即便如此，這也只是微不足道的掙扎罷了。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

就在這時。

我的手自然而然地伸向了腰間。趁着聖女露出得意的表情時，一道銀色的直線劃破空氣。

緊接着，啪的一聲，鮮紅的火花四濺。

紅色的花瓣簌簌落下，浸溼了牆壁和地面。直到那時，仍然失神的聖女一句話也沒說。

所以我不得不提高嗓門大喊。

"趴下！"

無面怪人們正翻越圍牆而來。

正如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