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寂靜如衣的清晨降臨了學院。

這裏曾因連日的戰鬥而愁雲慘淡。儘管過程中有學生被詛咒、逃亡等騷動，但學院總算逐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彷彿永恆的夏日已近尾聲。

擺脫了難耐的酷暑，大地散發出清新的氣息。這是收穫季節特有的芬芳，喚醒了深植於基因中的喜悅。

三五成羣的學生們臉上久違地不見陰霾。彷彿要補償那段在莫名威脅下戰戰兢兢的時光。

然而，又怎會不留傷痕呢。

學院重獲的生機中暗藏着不爲人知的悲傷。對於那些不知發生了什麼的人來說或許難以理解，但越是深入事件的人，留下的傷痕就越深。

比如，我。

我的身體沒有一處完好，傷痕累累。由於過度使用治療魔法，即便是帝國皇室所擁有的治療藥劑也難以讓我的肉體迅速恢復。

全身纏滿繃帶，行動依然不便。

每次移動四肢，刺骨的疼痛便席捲關節。按理說，我應該整天躺在牀上等待止痛藥，但我實在做不到。

因爲還有比我傷得更重的人。

我正是爲此而來，尋找其中一人。

咚咚。

「塞里亞？」

一個渾身纏滿白色繃帶的男人，竟然來找獨居的女後輩。

這情形難免引人誤會，但這裏並沒有人會對我指指點點。倒不如說，他們反而會安慰我吧。

我是代表大家來履行義務的。

有責任讓受傷的同事重返日常生活。

值得慶幸的是，塞里亞是個尊敬我、依賴我的可愛後輩。自然會期待她至少會露個臉，但我錯了。

帝國的劍公。

那是一個足以將一國軍隊屠戮殆盡的存在所發出的憤怒。周圍的魔力不由自主地回應其意志，開始醞釀殺機。

到底有什麼好對不起的呢？

好消息多到數不勝數。

「……等等！」

老大、老二、老幺。

爲了處理重大事件的善後事宜，各國重要人物齊聚一堂。在數十位權貴面前說出這番話，至少不可能是玩笑。

最終，我懷着鬱悶的心情，狠狠地砸向門。

之後無論怎麼搭話，塞里亞都沒有再回應。我甚至想過強行打開門進去，但受傷的少女的心，又怎能輕易揣測呢？

「……哼，又不是什麼新鮮事。」

就在那時。

閉門不出、拒絕一切探訪的少女，心門似乎早已緊閉。眼前的景象不正是最好的證明嗎？

「對不起。」

劍公毫不掩飾失望之情，冷笑了一聲。

就像在茫茫大海中發現島嶼的水手一樣，我的胸口不由自主地吐露出話語。

這是所有生命準備迎接考驗的時期。

「對不起。」

魔法師這類人就是這樣。因爲自己的世界太過穩固，所以總是毫無顧忌地表達自己的觀點。即便對方的社會地位並不低，他們也不會在意。

大魔女那慵懶的聲音繼續說道。

魔法師是什麼樣的人？

這是一句漫不經心的宣言。

如果事情就此結束，那也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但偏偏劍公的對手是大魔女，這就成了問題。

不知是否察覺到了這種心思，劍客眉頭緊鎖，提高了嗓門。

她並無惡意，只是隨口一說。

結果一如既往。

這是什麼意思？

＊＊

「胡說八道。」

「……雖然這是既定的事實，但藉此機會多結一份緣分也不錯！哈哈哈！」

「我早該說出來的，那個小傢伙將來會繼承我的位置，成爲帝國的守護者……！」

若是以前也就罷了，自從吸血鬼被討伐後，大魔女已恢復了全部力量。儘管她的外表仍保持着年幼的模樣。

咚咚。

就在我們這些在場的人還在錯愕之際，劍公甚至拍了拍我的背，毫不吝嗇地給予鼓勵。

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句話。

我懷着無法消除的疑問，再次敲了敲門。

「塞里亞？你還好嗎？聽說你最近連飯都不喫了……哪怕只是一小會兒，我們聊聊吧……」

實在是再和平不過的日常了。

通常來說，身爲大魔女的人物很少會使用這樣的稱呼。如果還有家人在世倒還說得過去，但大魔女不久前剛親手殺死了自己最後的血脈。

兩個不成熟的大人之間的自尊心之爭。

「最後一個，就選皇家的那個小傢伙吧……名字是叫「希恩」來着？」

灰白的頭髮和鬍鬚令人印象深刻，是一位中年美男子。褪色的體毛證明了他的年紀不小，但他的身體卻強壯得足以與青年相媲美。

雖然因爲兩位後輩的問題而憂心忡忡，但等待我的並非只有悲劇。倒不如說，那兩人反而是例外。

危險。

那麼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塞里亞並沒有做錯什麼。大部分原因只是因爲她無法擺脫母親血脈的影響罷了。即便是再邪惡的存在，也不可能從出生起就是罪惡的。

倘若兩位大師在此地交鋒？

當然，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但這就是全部了。

「塞里亞，你還好嗎？別這樣，出來一下吧……我聽說了情況。但那不是你的錯，對吧？我們中沒有人責怪你……」

不過，這種溫馨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太久。

「第二個是那個沒大沒小的林內拉家的小鬼，最後一個則是……」

劍客拔出了劍，祕史就此湮沒在帝國的黑暗中。

尤其是劍公，他可是帝國的宗師，皇室的尊長啊。

我的頭最終輕輕敲了敲房門。木頭的味道瀰漫開來，從肺腑深處湧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最終，那女人還是說出了隱藏的真相。

略帶敵意的語氣讓氣氛瞬間凝固。

毫無開啓跡象的門，以及門上貼着的字條。

簡直是一瞬間的事。

一兩棟建築倒塌不過是小事一樁。當然，聚集在此處的人們的性命也將岌岌可危。

一聲洪亮的暫停請求。

這樣下去可不行。

「……該死。」

塞里亞的傷太深了。

首先第一個，大魔女。

咕咚一聲，傳來某人吞嚥口水的聲音。

「你是「第一個」。」

包括我在內，在座衆人眼中都閃過一絲疑惑。

那疲憊而充滿自責的無力聲音，讓我感到胸口一沉。這是許久未曾聽到的後輩的聲音。

師徒之間。

「老太婆，你瘋了嗎？」

「分開用也就罷了，把兩種願景合二爲一？那是不可能的……就算可能，也需要無數次嘗試。一旦失敗，腦子恐怕會炸掉吧。」

找到答案並不需要太長時間。

當代的一位大師正在親自挑選傳授祕技的對象。敢於對此說三道四的人寥寥無幾，但遺憾的是，這裏就坐着其中一位。

驟降的氣溫愈發刺骨。季節已至秋天。

怎麼可能乖乖地就範呢。

席琳依舊不見蹤影，塞里亞將自己封閉了起來。

這意味着她指的是如同家人般的關係。

「好了，好了！雖然比不上我，但老人的願景也很有用，好好學着吧。誰知道呢？說不定以後會出現融合兩位大師遠見的傑作呢？」

好事與魔，如同果實與針一般的關係。

隨着大魔女的指名，劍公的憤怒像春日陽光下的雪一樣迅速融化。這無疑是一個疼愛侄孫女的「傻瓜」纔會有的表現。

因爲大魔女隨即冷笑一聲，提出了反駁。

砰砰砰！

「嘖嘖，真是強詞奪理。難道說，你變成了幾天的小女孩，連心也跟着變了嗎……啊?! 你、你瘋了嗎?! 」

名副其實的大陸第一劍客，作爲帝國皇室的長輩，代替皇帝出席了此次場合。

然而，依然沒有回應。

就連被突然召喚而來的我也驚得魂不守舍。這裏是學院主樓中最隱祕的場所。

僅僅只有一句話。

正如之前所說，他們毫無眼力見，除了自尊心外一無是處，是些固執己見的傢伙。大魔女也不例外。

儘管如此，塞里亞還是將自己埋進了自責的墳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