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話

內里斯前輩的到來，比預想的要早。

在針葉林軍營停留還不到一天的時候。我從清晨就接到了內里斯前輩的召喚，走出了帳篷。

一如既往，這是一次祕密的召喚。

帝國情報部隨時攜帶着發出細微聲波的工具。這工具具有與特定物體共鳴的功能，其中之一就是我懷中的印章。

繪有龍的帝國皇室印章。

這是我作爲皇帝最親近的人，並接管帝國情報部分部的證明。雖然我連這枚印章的獲取途徑都不知道。

只是從劍公那裏聽說了大概的情況。

據說在帝國情報部本部的審訊室裏大鬧了一場。

當然不是我，而是來自未來的9;我9;乾的。因爲現在的我還沒有那個實力。

總之他是個很有本事的人。畢竟在未來扮演着英雄的角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還無法像他那樣生活。

他一步步捨棄一切，爲了世界而犧牲，走過那樣的人生軌跡。

現在的我，無論是能力還是覺悟都還不夠。

只能一件件完成自己該做的事。

今天與內里斯前輩的會面就是其中之一。

針葉林完全就是敵佔區。不僅精靈們，就連尤爾迪娜的軍營也要用懷疑的眼光看待。

說是最糟糕的情況也不爲過。

在前線，每一條信息都很寶貴。因爲可靠信息的有無決定着生死。然而現在卻被告知不要相信己方的情報網。

既然如此，就只能另尋盟友了。

至少內里斯前輩不會背叛我。

「有人在故意切斷指向德爾菲前輩的情報。需要找出主謀，並收集有關精靈邪教的信息。」

既然內里斯前輩相信我，我也打算試着相信她。

那是人與人之間傳遞的，微不足道的小小饋贈。

「……阿維安？」

「啊，還有，皇女殿下也請您稍加留意一下。」

實際上，內里斯前輩顯得很平靜，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她泰然自若地又補充了幾句。

「內里斯前輩，希望您能直截了當地協助我收集情報。」

雖說初次見面時不小心灑了威士忌而不是水。

她的臉頰似乎有些泛紅，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幸好如此。雖然打了她，但因爲是女性，所以儘量不讓她受傷，看來特意留心的努力沒有白費。

回答中沒有一絲猶豫。

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靜靜地等待我接下來的指示。

她猶豫了一會兒，隨即低下頭回答道。

沒錯，這只是「請求」。

「隨你便吧。」

「是，是！謹遵吩咐。」

「這是這幾天將侍奉伊恩大人的女僕，名叫阿維安。」

大概是因爲沒有足夠的時間編造一個完美的理由。事實上，我也不清楚爲什麼想要監視皇女。

準確地說，阿維安穿的衣服屬於女僕的裝束。

無論如何，我都向內里斯前輩表達了信任。

真是惡趣味。

阿維安作爲精靈有着強烈的自尊心。這也意味着她對人類懷有深深的憎恨。

「那個，伊恩大人？要不要介紹一下同行的人……？」

毫無疑問，這是前輩因爲有了可以欺負的後輩而高興的樣子。

她的嘴脣似乎幹得厲害，用舌頭舔了舔嘴脣後回答道。

「是，是……」

本以爲她會自己處理好，所以忘記了，內里斯前輩說過還帶了一個同行者。當然，向我介紹是理所當然的。

然後她疑惑地抬頭看我。

就在那時，我還在用詭辯竭力忽視良心的聲音。

正如證明這一點，內里斯前輩總是對我畢恭畢敬。

接着，阿維安抽泣着在我面前跪下。

內里斯前輩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問我。

不知未來的「我」對她進行了怎樣的教育，內里斯前輩每次見到我時，總是顯得過分緊張。

實際上，她比我預想的還要早到。

這也難怪。

無論是在宅邸還是城堡，貴族們都不會弄髒自己的手。多虧了有人替他們做這些事。

我整理了一下思緒，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手補充道。

不過，我打算直奔主題。

就在內里斯前輩藏身的那棵樹的正後方。一直放鬆警惕的我，直到現在才察覺到那裏傳來微弱的呼吸聲。

是之前與我有一面之緣的精靈，阿維安。

當然，那只是一瞬間的事。

「請多多關照……」

我安慰自己，這還不算是「命令」。

我以略帶厭煩的眼神俯視着內里斯前輩，但她反而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

我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過令我感到困惑的是阿維安穿的衣服。

她低頭至地的姿勢，完全是一副順從的模樣。

「只是有一件事希望能得到您的許可。想着或許能幫上忙，就擅自帶了一個人同行……」

聽到我的稱讚，內里斯前輩的身體微微一顫。

只是，如果聖女也不是那晚的目擊者，那麼剩下的嫌疑人自然只有皇女了。

聽到我的話，內里斯前輩露出了些許疑惑的表情。

那眼神中充滿了不信任。這直接反映了內里斯前輩內心對我的看法。

「抱歉來遲了，伊恩大人。」

「嗯，嗯。當然要介紹。不過到底是誰呢……」

看來治療很順利，已經看不到傷痕了。

我皺了皺眉，陷入沉思，隨即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內里斯前輩只是意味深長地微笑着。她那深綠色的眼眸，久違地閃爍着幹勁。

內里斯前輩沒有繞任何彎子。

或許是因爲自己的穿着感到羞恥，阿維安的眼角泛起了淚光。顫抖的身體傳達出她內心的憤懣。

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聲音的源頭。那裏站着一個身材嬌小、有着灰色頭髮的小女孩。

當然，我也沒打算長篇大論地解釋。只是嚥下苦澀的心情，對內里斯前輩溫和地稱讚道:

從各方面來看，她都是一個讓我不得不在意的對象。當然，爲此動用公權力是另一回事。

她的呼吸瞬間停滯，用微妙的眼神看向我。那目光中包含着複雜的感情。

「請不要誤會。並不是說要徹底監視……只是最近有些在意。她體內流淌着龍血，說不定會陷入危險。所以，只需簡單彙報一下動向即可。」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了一陣猶豫不決的動靜。

再加上對方的氣息實在太過微弱。

對我來說，這待遇有些委屈。明明我對內里斯前輩一直都很友善。

而且，昨晚她的樣子也有些奇怪。

她到底對阿維安做了什麼？

阿維安的苦難之路似乎從現在開始了。

語氣如此堅定，以至於正在思考接下來該說什麼的我感覺自己像個傻瓜。我暫時緊閉雙脣。

那就是僕人們。

啊，我不由自主地輕嘆了一聲。

然而，實際上卻必須穿着侍奉人類的女僕裝。

或許是因爲周圍連一絲敵意都沒有，所以更加難以察覺。

「反正這是內里斯前輩決定要負責的事。而且，如果我不相信內里斯前輩的話，一開始就不會叫你來這裏了。」

腦海中只浮現出一個疑問：

那是任何貴族都見過的服飾。

我剛踏入軍營外圍，一個影子便從樹上輕輕落下。跪地的女子口中傳出恭敬的語氣。

這個藉口顯得有些牽強。

那女人自豪地向我介紹道：

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她。

「哪裏，您比預期來得還早呢。趕來北部，辛苦您了。」

反倒是內里斯前輩似乎對我的稱讚感到更加不自在。

其他人或許不知道，但她知曉我「龍血文字」的存在。這意味着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與我爲敵意味着什麼。

內里斯前輩似乎意識到什麼，立刻低下了頭。即便聽到要留意皇族的命令，她也沒有詢問原因。

更何況還有「龍血文字」這個可靠的依靠。

「好的，明白了。」

對這種待遇已經習以爲常，連悲傷的心情都沒有了。

我立刻點了點頭。

現在輪到內里斯前輩閉上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