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832 字
127.主與你同在(48)
關於魔人,各種流言蜚語層出不窮。
事實上,甚至有人懷疑他們是否真的存在。神魔大戰已經結束數千年,黑暗教團的勢力也早已銷聲匿跡。
但貴族們心知肚明,他們絕非僅僅是傳說中的存在。
關於他們的具體實力,無人知曉。
有人說他們足以單槍匹馬對抗一支騎士團,也有人說需要出動軍隊才能將其擊敗。
然而,無論哪種說法,都有一個共識:
至少,他們絕非一人之力可以抗衡的敵人。
他們是以獻上珍貴之物爲代價,從魔、惡神奧梅羅斯那裏獲得力量的存在。他們是德爾菲勒姆入侵世界的先鋒,也是魔獸們的統治者。
理所當然,他們擁有與地位相稱的力量。
而現在,我比任何人都深切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我只是稍稍分神了一瞬,就被那抓住空隙揮來的利爪在臉頰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傷痕。
如果再慢一點,恐怕飛濺的就不是鮮血,而是我的頭顱了。
但我已無暇去評估對手的實力。那高速揮舞的利爪再次瞄準了我的頭部襲來。
再這樣下去,我必輸無疑。無論我如何揮舞長劍,都只能節節敗退。
我只有一柄劍,而對方卻有兩隻手。這本質上的差距導致了速度上的懸殊。
更糟的是,魔物的手臂很長,指甲也鋒利無比。攻擊範圍上的差距更是致命。
我的呼吸早已紊亂不堪,身上遍佈傷痕。
我已經接近極限了。
「……該死的!」
是魔力。那晚見到的光芒並非錯覺。
隨後,她露出一個難以捉摸的微笑,揹着手輕步走向男子。
憤怒、悔恨、可笑。區區魔獸而已。
剎那間,我停止了呼吸。那一刻,甚至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
喚醒我逐漸陷入黑暗的意識的是,再次在地面上滾動的金屬摩擦聲。
我瞪大雙眼,死死盯着它的軌跡。
魔物將我的劍從爪間鬆開,漠然地朝我這邊扔了過來。
世界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崩塌。白茫茫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淹沒了我的意識。
再說一遍,劍只有一把,而爪子卻有兩隻。這差距再明顯不過了。
最終,我只能咒罵一聲,縱身躍出。
然而,那魔物似乎並不打算聽我辯解。
我失焦的瞳孔轉向聲音的來源。不知何時,我的劍再次被擲出,正朝我飛來。
不知何時,那聲音中已混雜了野獸的嚎叫。但依然能感受到人類的情感。
然而,魔獸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武學的奧妙無法僅憑理論來解釋。只有理解其思想根源,才能真正領悟其歷史與意圖。其中,「順命」是聖國祕傳柔術的核心。"
它毫無反應,即便手斧劈入自己的皮膚也毫不在意。
如果劍沒有被再次交叉的指甲夾住的話。
後發先制的關鍵在於洞察對手的動向。我向前邁出一步,順着它的攻勢旋轉一週。
"號稱走遍大陸八方的烏鴉,難道也有不知道的事嗎?"
我踉蹌着後退了一步。雖然不是致命傷,但傷口很深。
「……結束了嗎?」
我的胸口,被一記重踢狠狠擊中。
達到劍術專家境界的高手,其魔力能夠具現化心象。
這次是側腹。雖非致命要害,但對於內臟早已破裂的我來說,無異於致命一擊。
她臉上帶着愉悅的神情,片刻後,又用低沉的聲音勸誡起男人來。
我勉強撐起身子,就在那一瞬間,數道青藍色的細線如雨般傾瀉而下,直指我的上半身。
眼皮漸漸沉重。如同安詳的睡意襲來,全身的力氣正緩緩流失。
"……難道不覺得虛無嗎?"
其中那個男人正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呻吟。從他扭曲的表情來看,似乎正承受着極大的痛苦。
接下來的攻擊再明顯不過了——又一記直擊心窩的踢擊。
一個如雷貫耳的聲音在耳邊炸響,我猛地清醒過來。
女子略顯意外地睜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男子。
大量失血讓我頭暈目眩。儘管如此,我還是咬緊牙關,試圖揮劍反擊。
呃啊——我發出一聲呻吟。僅僅被擊中要害一次,視線就已經模糊不清。
"……要是真的無所不知,還用得着在大陸四處奔波嗎?"
魔獸低吼着說道,語氣活像一位嚴厲訓斥弟子的師父。
「……太遲了。您又在最後一刻猶豫了。」
魔獸似乎早已料到,輕輕點了點頭,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來。
男子深吸一口氣,反問道:
只要不閉上眼睛,就無法從視覺中解脫。
但若閉上雙眼,又等於屏蔽了大半感官,實在是進退兩難。
緊接着是力量的較量,我的手臂開始劇烈顫抖。
正因如此,我更加感到棘手。
"就這點本事嗎!"
生命如此珍貴,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但我的眼皮實在太重了。睏意一陣陣襲來。
我一時慌亂,按原計劃收回了手斧。這片刻的猶豫成了致命失誤。
它的皮厚得連斧刃也無法造成深傷。考慮到魔獸的恢復能力,只需幾秒就能完全癒合。它的皮膚已經開始沸騰般再生。
她正輕輕拍着手。光是這一點,就能看出是誰把那個男人摔倒在地的。
"……請順命。"
我的身體再次滾落在地。此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已蕩然無存。
等我回過神來,已經在地上翻滾。連劍也脫手了。
"不……這樣真的能學會柔術嗎?"
從我口中發出一聲未成形的苦笑。
咕嚕,鮮血湧上喉嚨。視野變得更加模糊。
男人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女人卻像是聽到了有趣的笑話,發出了清脆的笑聲。
化爲猿猴魔獸的吉爾福德先生,其身體能力已不可同日而語。此前一直是我佔據上風的局面,如今卻完全顛倒了過來。
伴隨着呻吟,他艱難地擠出幾句話:
幻覺。
一股熱血湧上喉頭,我精疲力竭,下巴的肌肉不住顫抖,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那是個帶着諷刺意味的問題,但女人只是輕哼一聲,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劍與地面摩擦發出聲響,滾動着。我匍匐着爬過去,握住了那把劍。
但我還是站了起來,將劍當作柺杖,咬緊牙關。
魔物用那燃燒着藍色火焰的瞳孔俯視着我。
遠處傳來喧鬧聲。有叫喊聲,有金屬碰撞聲,似乎有人在等着我。
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那些劃出詭異軌跡的指甲,其位置與我視野所捕捉到的稍有偏差。
這看似微不足道的能力,但在高手對決中,勝負往往取決於微小的差距。尤其是能夠擾亂人體感官中佔比最大的視覺的能力,更是極具威脅。
女子輕哼一聲,微微移開了視線。
就在我閉上眼睛的瞬間。
呼,呼,連調整呼吸都變得困難。
換句話說,就是能夠扭曲現實。德爾菲前輩的魔力無需任何熱源就能釋放高溫,就是一個例子。吉爾福德先生的魔力也是如此。
所以在最後一刻,我急忙後退,但爲時已晚。
就在我遲疑的瞬間,魔獸的雙臂猛然揮出,劃出一道扭曲的十字。利爪與刀刃相撞,迸發出刺耳的金屬聲和火星。
魔獸腥臭的喘息聲傳來,燃燒着藍色火焰的瞳孔死死盯着我。
已化爲怪物的師父,評價冷酷而直接。
疼痛和痛苦讓我想要就此閉上眼睛,尋求安寧。
魔獸發出了一聲怒吼。
我難以置信地喊道:
「信仰之盾」早已破碎。無法承受衝擊的內臟支離破碎地爆裂開來。
咔嚓一聲,魔物扭動我的手腕,我的劍就被它的利爪鉗住。我驚慌失措地想要抽回手臂,卻無能爲力。
人類與魔獸之間存在着如此本質的差距。與魔獸的戰鬥,也是一場與常識的較量。
我本想這樣反駁,卻終究作罷。更準確地說,是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劍和爪子能一樣嗎?!」
若對手是個生疏的劍士,這一擊便可決出勝負。
那是凝聚着魔力的指甲。我以爲自己能躲開。
我踉踉蹌蹌地舉起劍,指向魔獸。這便是我的回答。
我再次匍匐向前,伸手握住了劍。
我迅速起身,投擲出手斧。斧刃撕裂空氣,如閃電般疾射而出。轉瞬即逝。
女人看着癱倒在地的男人,終於開口了。
"說到底,不就是必須按照神的旨意行事嗎?如果因此而死,豈不是顯得很虛無?"
是幻覺。指甲的位置比我所看到的軌跡還要靠前一些。
"噗嗤"一聲,利爪穿透了地面。就在我咬緊牙關翻滾躲避的瞬間。
連保持平衡都變得異常困難,雙腿的肌肉彷彿在抗議極限,不住地顫抖。
然而,就在我試圖轉身的瞬間,又一記踢擊重重落下。
那更像是痛苦的嘶吼。我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空中劃過數道銀色的光芒,殘留着青色的光暈。
五道血線在空中劃出弧線。
以吉爾福德先生的實力,想必能在指甲上凝聚魔力吧。
這是個突如其來的問題。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眼前浮現出一對男女的景象。
沒錯,必須如此。
「我不是教過您嗎!要一直盯着劍看!」
一直以來,我都是憑藉身體能力的優勢來彌補實力差距的。可現在連這唯一的優勢也失去了,徹底陷入了被動。
那精準的一擊如同鑽頭般刺入骨骼的縫隙。
"即便如此,那也是你自己的意志,不是嗎?"
"即便如此……"
呼的一聲,男子的臉上投下了一片陰影。
女子頑皮的笑容映入了男子的瞳孔。男子隨即閉上了嘴。
或許是因爲太過美麗,又或許是因爲別的什麼。
他有些害羞地移開了視線。
噓——女子將食指抵在脣邊,輕聲低語道。
"當你心生疑慮時,請記住這句話。這也是聖國願景的核心所在。"
"……什麼話?"
女子用清澈的眼眸俯視着男子。兩人的影子漸漸重疊在一起。
"……以馬內利0;Immanuel:主與你同在1;。"
雖然不知道你是否能理解其中的含義,但那甜美的聲音在耳邊縈繞,又補充了一句。
再一次,世界崩塌了。
**
吉爾福德一言不發地俯視着伊恩。
他是個強大的人。無論是武力還是精神,都是如此。
但即便是如此強悍的男人,也敗下陣來。惡神奧梅羅斯賜予的力量,竟是如此強大。
鮮血已經浸透了地面。伊恩的嘴角淌着血絲,連內臟的碎片都未能吐出。
結束了。
基於多年的經驗和野獸般的直覺,吉爾福德做出了恰當的判斷。
無論多麼強悍的人,在如此大量的失血和內臟破裂的情況下,都不可能存活。
即便現在還沒死,幾分鐘後也會自行斷氣。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親手了結他的性命。
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這時,吉福德才終於看清了伊恩的眼睛。
吉爾福德帶着疑問的眼神轉向身後。瀕死之人確實會發出呻吟,但不可能有如此清晰的呼吸聲。
"……治療藥水?"
算上指甲,那長度幾乎接近兩米。
他甚至無法分辨那是什麼。但直覺如狂風驟雨般衝擊着他的腦海,告訴他:
千鈞一髮。若早一步轉身,便會遭到反擊;若晚一步轉身,恐怕已被刺中。
吉爾福德本能地意識到,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連擊。
完美。
他的腳猛地踏向地面。時間被切割成無數個瞬間,卻依然不夠用。吉爾福德的手臂已經伸了出去。
當然,這不過是虛僞的想法。即便如此,吉爾福德仍想守住這倫理的外殼。
時間靜止了。在這片凝固的時空裏,唯有那個男人的身體在遊動。
分割生死,後發先至的精妙。
肌肉如鉛塊般沉重,即使使用治療藥水緊急處理,也不過是勉強維持性命罷了。
被刺穿而死似乎是唯一的結局。
經過數次嘗試,伊恩終於站了起來。
甚至更勝一籌。
吉爾福德瞬間瞪大雙眼,隨即不由得露出滿意的微笑。
就這樣轉過身去,當吉爾福德下定決心要處理掉剩下的同伴時。
吉爾福德下意識地回頭,動作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來吧。」
然而就在下一刻。
任誰都能看出他已到了極限。儘管如此,他還是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未知的恐懼攫住了吉爾福德。理性告訴他應該立刻刺死那個男人,但本能卻將他牢牢拽住。
某種不明的液體正在流淌。不是血水。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
祕技,回切。
就在吉福德愣神的瞬間,男人的手啪的一聲撐在了地上。
可爲何,那個男人仍在掙扎着想要起身?
繼續戰鬥已無可能。這是吉爾福德數十年來習得的常識。
發出聲音了?
"呃……呃……"
吉爾福德皺起了眉頭。
那絕不是絕望之人會有的眼神。那躍動的敵意與決心,令吉福德不寒而慄。
伊恩的呻吟聲,拖住了魔人的腳步。
急促的喘息,被鮮血浸染、連視野都無法清晰捕捉的雙眼。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吉爾福德再也無法抑制湧上心頭的情緒。
彷彿觸碰到了沒有摩擦力的球體。吉爾福德的手臂感受不到任何阻力。
在起身的過程中,他跌倒了好幾次。
吉爾福德厭惡殺戮。更何況是奪走一個曾經有過交情的年輕人的生命,這讓他更加難以接受。
伊恩的劍,劃破時空,橫向斬來。
這是無法逾越的距離差距,而伊恩的反應甚至慢了半拍。
像順流而下的魚一樣,伊恩的身體旋轉了起來。
必須殺死他。如果現在不動手,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然而,男人蜷縮抽搐的身體,無疑證明了那液體就是治療藥水。
這不可能,藥瓶在製作時就被精心設計,即使在戰鬥中也不會輕易碎裂。它絕不可能因爲這點衝擊就破碎。
那雙燃燒着金色火焰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