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044 字
酒,酒,酒。
每次見到她,鼻尖總會掠過一絲刺鼻的酒氣。
她有一頭灰白的秀髮。
那雙深邃的藍眼睛渾濁而渙散。原本白皙的臉龐染上了紅暈。
一眼就能看出她已醉意朦朧。
大多數醉漢越醉越顯醜陋。但眼前這個女人卻與衆不同。
反而像雪原上孤零零的一朵花,散發着悽美的氣息。
這都歸功於她天生麗質。
當然,她似乎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只是一味地往酒杯裏倒酒。
然後一飲而盡,再斟滿。
那重複了無數次的動作中,甚至能感受到一絲執拗。
彷彿飲酒是她唯一的使命,女子默默地重複着倒滿酒杯又一飲而盡的動作。
這是一場孤獨的飲酒。
在沉默中持續着的自我毀滅。
隨着時間的推移,女子周身縈繞的孤獨感愈發濃重。
看着她的樣子,我不禁想到:
真是令人不忍直視啊。
她本就是個表情變化極少的人。那木訥的性格,即使灌下再多酒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相反,女子喝醉後反而更常露出落寞的神情。
考慮到她的另一個名字,這真是令人驚訝。
其實,只要她想,隨時都能驅散醉意。
她像是寧願哭泣一般,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所以每次都一個人衝進敵陣嗎?」
咕嚕咕嚕,女人又倒了一杯酒,繼續說道。
即便如此,我仍未停下,繼續灌着酒。
冰冷的液體如火焰般灼燒着食道,一路向下。或許是酒精度數太高,能感受到火燒般的疼痛。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將酒杯傾斜。
「這血,令人憎惡……」
只是咬着嘴脣,凝視着那雙充滿強烈憎恨的藍眼睛。
「喝着喝着酒,一切就都模糊了……」
如果女子沒有最終哭出來的話。
夾雜着嘆息的責備。
看來那位女士已經無話可說了。
纖細的手臂露了出來,女子用手指在上面劃過。
想着該如何安慰他。
我驚慌失措,想要起身。
一個失去了生活目標的空殼。
「……別喝了。」
畢竟,她可是能以一己之力制服數十名精靈士兵和黑暗教團魔獸的強者。
「要是擔心的話,就少喝點吧。」
她瞥了我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久後,當我把酒瓶重重放下時。
那雙酷似海藍寶石的眼眸瞥向了我。
幾杯酒下肚後,那位女士終於醉倒了。
血滴順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下。
然後,她又開了一瓶新酒。
帶着不悅的目光投向了我。
女子用哽咽的聲音模仿着說道。
胃裏像煙花般炸開的酒氣直衝鼻腔和腦門。酒勁很快化作蒸汽,擴散至全身。
那眼神冷若寒冬的池塘。
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那模樣讓我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前輩,以前也這麼愛管閒事嗎?」
在這個過程中,沒有任何刀具的介入。
任何記得那景象的人,都無法在那目光前保持鎮定。
只是過了許久,才吐出一句模糊不清的話。
正因如此,我的心更加揪痛,焦慮不安。
「前輩,前輩爲什麼上戰場前要喝酒呢?不對,不對……沒有酒,我就睡不着。每晚都能聽到兵器的聲音……」
每當青色的劍光劃過軌跡,鮮血就會染紅雪原。
彷彿很久沒聽到這樣的訓斥,女人默默地注視着我。
然而,皮膚卻毫無抵抗地被撕裂,鮮血緩緩流下。
聲音低沉得有些陌生。
一個可怕的頭銜。
藉着酒勁,向前。
「我想見姐姐,我想見姐姐……我,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我是什麼樣的存在……我連這個都不知道,卻恨着姐姐。」
說着,她突然捲起了袖子。
所以我抓住了女子的手腕。
「理性與感性,生與死,過去與未來……一切都變得混沌,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那就喝個痛快吧。別一個人喝悶酒。」
聽到我冷淡的回答,她又折斷了酒杯。
女人用無力的語氣喃喃自語,又喝乾了一杯酒。
自學院時期以來,我便減少了飲酒,因此久違的酒感顯得陌生。甚至感覺肚子裏咕嚕咕嚕地沸騰着。
但我從未見過她擺脫醉意的樣子。
儘管如此,我的舌頭還是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如此豪飲已是許久未有。
「我現在一無所有了。家族、姓氏、名字、家人……我,是我太愚蠢了……那時候,不該那樣的。」
「……這血!」
我便直接掰開酒瓶,咕咚咕咚地灌下酒去。
咔嚓一聲,世界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前輩…你不是說明天一早就要回帝都嗎?」
不管怎樣,我一把奪過女子手中的酒瓶。
「明天還要出戰呢……總得稍微休息一下吧。」
以視線中劃過的斜線爲中心,細小的裂紋蔓延開來。不久後,就像被炮彈擊中的玻璃窗一樣,腳下的地面嘩啦一聲碎裂了。
彷彿灰燼中的藍色火星重新燃起。女子咬牙切齒地說出那句話時,臉上交織着各種情感。
儘管那目光讓我渾身一顫,但不知爲何,我並不害怕她。
「不知道啊。」
女人的手第一次停了下來。
邁出一步,就在我站起來的瞬間。
啪嗒,酒杯掉在了桌子上。
「這樣下去會死的,你再強也沒用。」
不可能趕不走酒氣。
平時像雕像一樣沉默寡言,一被奪走酒瓶,立刻有了戲劇性的反應。
女人的眼眸中已經染上了深邃的光芒。
當然,後悔並未持續太久。
沸騰的血肉。
黑暗中,無數夢境漂浮着掠過。
那是一種連水分都難以保留的乾涸嘆息。
彷彿看到了終將抵達的終點,我心頭一熱,開口說道。
撕裂的傷口瞬間開始癒合。我目睹這一切,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帶着憂鬱神情的藍色目光投向了我。
很難想象這個稱號會賦予一個如此纖弱的美麗女子。
我擦了擦嘴角,說道:
憎恨、怨毒、後悔、絕望,還有自我厭惡。
暴風雪肆虐的雪原。
身着黑衣的精靈們。
但無論怎麼捶打,乾涸的淚腺也無法再湧出淚水。
「你現在這是在幹什麼……!」
但若是在戰場前線看到她無情地屠殺精靈,任誰都會想起這個綽號。
今天,又有數十、數百條生命在那冰冷的目光下消逝。
意味着她正在追溯過去的某個地方。
如同燃盡的灰燼一般,女子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痕跡。
直到永遠。
亞人屠夫。
這時,那位女士強忍着苦笑,問我:
「不會死的,雖然想死……」
「……因爲還有事情要做。」
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對一個並不熟悉的後輩來說,這或許並不合適,但此刻能想到的只有這個。
她是想醉的。
女子久久沒有言語。
完全無法揣測她的心思。
想到她的過去,這樣的反應並不難理解。
光是看着那位一臉茫然、難以置信地盯着我的女士,我就知道我的意圖已經得逞了。
我連尖叫都來不及發出。
然而,那吶喊還未及脫口而出。
無法理解的景象湧入視野,攪亂了腦海。
最後,是那個抓住我肩膀的男人熾熱的金色眼眸。
「……記住,你能帶走的記憶並不多。」
那聲音彷彿要燒灼我的大腦,白茫茫地翻湧着。
「我暫時無法幫助你,所以只要記住這一點。」
我想說些什麼,卻喘不過氣來。
言語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所以我只能聽着。
聽着那個男人曾經給予的警告。
「……絕對不要貿然對抗。」
隨着那番建議的結束,地面再次崩塌,我墜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那時,我尖叫着睜開了眼睛。
我喘着粗氣,努力整理着混亂的思緒。
那是一個過於逼真的夢。
這也是那個同化率的影響嗎?
剛回過神來,我便急切地轉移了視線。
目光投向了牀頭櫃。
那裏一如既往地放着一個陌生的信封。
甚至有兩封。
我只能發出茫然的聲音。
我只能苦笑。
感覺腦子已經開始混亂了。
但眼下掌握的信息實在太少。
這真是令人困惑。
但沒有時間猶豫了。
乍一看,無法分辨它們來自哪裏。
「……這是什麼?」
正猶豫着該先讀哪一封,突然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我小心翼翼地拆開了剩下的信封。
兩個信封的材質都很高級。
然而,信封已經被拆開,更糟糕的是,裏面本該有的信也不見了。
我的目光默默地掃過字裏行間。
我摸索着,匆忙地抓住了信封。
「哈。」
其中一個信封已經被拆開了。
因此,能拆開信封的也只有我一人。
幸運的是,裏面還有幾張信紙。
來自未來的情書是隻有我能看到的物品,能閱讀其內容的也只有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