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話

視覺和聽覺忽明忽暗。回過神來，伊恩的身體已經在地上翻滾。

但伊恩也是覺醒了心象的高手。

不可能如此無力地任人宰割。他的手猛地插入地面試圖減速，隨後腳踩地面起身所需的時間不過剎那。

男子已然逼近眼前。

伊恩的身體下意識地擺出架勢。

劍陣0;sword circle1;的反天0;反天1;。

原本男子也會以其他招式應對，但這次不同。

他的劍劃出圓形軌跡，如牆壁般劈向虛空。

與伊恩一樣是9;反天9;的招式，兩劍相撞，被震退的是伊恩。

伊恩後退一步，男子也緊追一步。

伊恩的劍從左下方向下劈砍後上挑，男子也以金獅劍0;金獅劍1;回應。

七道劍氣對十二道劍氣。

勝負已無需多言。伊恩的胸口留下了淺淺的傷痕，緊接着是9;崩山擊9;。

咚——！

最終，伊恩吐着血跪倒在地。他拄着劍而非法杖，心中思緒萬千。

我，究竟爲了什麼。

「……太稚嫩了。」

這是平淡的評價。

男子用灼灼的目光盯着伊恩，吐出瞭如此簡短的評語。

「你還差得遠呢…你連我都無法完全模仿。」

多虧了那個男人。因爲有他的存在，伊恩才得以度過無數危機。所以那個男人的話或許沒錯。

他揮劍的手如掠過腰間般劃過。不知不覺間，他手中的手斧形成了另一道軸線，如暴雨般傾瀉出劍擊。

那只是個開始。

伊恩同樣呼吸艱難。每次呼出氣息時，他的瞳孔都會失去焦點。

「沒錯，所以……就像把太陽塞進針眼一樣！」

「那你想怎樣？你獲得的力量，你擁有的願景…全都是從我這裏得到的。」

劍陣的「極雷0;極雷1;」。

他輕巧地避開了襲來的劍，男人的手纏上了伊恩的手臂。伊恩的身體被強行扭轉，躲開了那隻手。

突然，伊恩回過神來，發現一位有着深藍色頭髮的少女近在咫尺。

這也是爲什麼伊恩在窺探男子記憶時，只能掌握「結」和「解」的原因。與男子有着長久因緣的「大魔女」不同，伊恩沒有足夠的時間去真正掌握「聖者」或「劍公」的願景。

就在那時。

前後左右，無論哪個方向都無所謂。斧刃如圓盤般飛舞，限制了伊恩的行動範圍。那麼，留給伊恩的選擇只有一個。

聖者說道。

他的意識像斷了動力的機器一樣漂浮着。像順着溪流漂下的樹葉一樣，回憶湧向過去。

「你怎麼這麼魂不守舍的？」

咔嚓一聲。

咚！

發生了太多事情。

男子手中的劍和手斧化爲碎片，留下了最後的哀鳴。它們無法承受「不屈」心象的力量。

以插在地上的劍爲中心，發生了爆炸。男人躲在沙塵中，後退了幾步，張開雙手，劍和手斧再次出現。

握劍的手逐漸用力，伊恩緩緩吐出一口壓抑的氣息。

"我只問一個問題。"

「劍魂……！」

「那是我都未曾踏足的道路！」

這是聖者的願景。一種暫時賦予身體活力，超越肉體極限的技術。

然而，有一個疑問。

男子面前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痕。罕見地，男子露出了慌張的表情，踉蹌後退。

「全力？不……還不到時候。」

「你還遠遠不夠資格駕馭「七步七絕」。區區一個「毛頭小子」罷了！」

「爲什麼對這場戰鬥如此執着？」

啪的一聲。

隨着電光四濺，男子的劍迸發出極光。那真是轉瞬之間，快到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的超速一擊。

真正的「極雷」連準備姿勢都不需要。正如其名，是如閃電般襲來的終極一劍。

這也是男子早已掌握的奧義。

鏘——！

儘管伊恩的心象導致劍和手斧出現裂痕，男子還是開口問道。

「從你那裏？」

「呼吸」。

「我所掌控的，是那種「氣息」。簡稱爲「息」如何？」

伊恩的刀刃咔嚓一聲，卡在中間形成了僵持。

然而，效果卻是毋庸置疑的。被賦予9;呼吸9;的伊恩的身體，展現出了與之前無法比擬的精密動作。

男人怒吼道。

再次睜開雙眼。

「即便是微弱的力量，只要不斷壓縮，也能提升威力。」

即便是男子，也是經過長時間的努力才能掌握的技術。

是啊。

「小傢伙，看好了……這就是「結」的運用方法之一。」

只是帶着淡淡的溫度問道：

劈砍、上挑，時而雙劍相抵，高聲吶喊。

伊恩擲出的手斧發出尖銳的碰撞聲，兩道軌跡不斷交錯，劍與劍共舞。

只能以同樣的方式回應。

「明明連心相都還沒有完全恢復……！」

伊恩喘息着反駁，男子卻連一絲動搖的神色都沒有。

她輕輕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過還好。

這是師父傳授給他的教誨。

「你以爲自己知曉未來的一切嗎?! 」

男子的眼窩瞬間凹陷，眉頭微微皺起。

那聲響如此雄渾，讓人難以置信這只是簡單的投擲。伊恩用劍擋開手斧，被震得後退了一步。

啪的一聲。

鏘，鏘，鏘！

「你，又爲什麼執着？」

男子深知其中的奧祕。

伊恩緩緩閉上了眼睛。模糊的視野逐漸變暗，隨後——砰的一聲。

但真的是這樣嗎？

「我不是你的敵人。你的敵人在外面……就算打倒我，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那雙如蒼穹般的眼眸凝視着我。雖然外表是個小男孩的模樣，但卻是多次讓我死而復生的「所有武鬥家的師父」。

他微微喘着粗氣。

那速度非同尋常。彷彿置身於另一個時空，伊恩的動作敏捷而富有彈性。

讓自己成爲一把劍。

火花四濺，伊恩逐漸主導了攻勢。這僅僅是一次後退所帶來的結果。當然，對方也不會就此束手就擒。

鏘的一聲，火花四濺。伊恩的劍如猛虎撲食般襲向男子。

咔嚓，咔嚓。

雖然男人稱他爲「冒牌貨」。

因爲男人潛意識裏藏着的武器可不少。

彷彿在火焰中起舞一般。

「我？」

據說，若能如此，天地萬物中便沒有無法斬斷之物，大陸上最頂尖的劍客曾這樣對他說過。

「除了你，還有很多。」

「不僅僅是生命。天地萬物都在呼吸，共享着這「氣息」。生命的根源，以及所有活力的源泉……你之所以能夠復活，也與此有關。」

更何況，正在恢復的心相也會因此承受負擔。

「不。」

「我，不會變得像你一樣。」

然後，碎裂聲響起，

手斧像活物一樣移動着。

然而，這樣的技術卻突然在伊恩的手中展現出來。即便是經歷過各種事件的他，也不禁感到震驚。

閃電撕裂而過的空處，颶風席捲而來。

「這就是你要學習的祕術……我擅自稱之爲「劍魂」。」

他的口中溢出了呻吟般的嘆息。

回想起來，何止如此。

但這一切並非全是偷來的技藝。即便從男人那裏借鑑了許多，也是如此。

「是的，從我這裏。」

男子紋絲不動。只是用難以捉摸的眼神俯視着伊恩，再次握緊了手中的劍。

奔跑、跳躍、後退。

「你不是也在全力以赴嗎……！」

「大師」的願景是一種與普通心相截然不同的技術。

伊恩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呼吸」嗎。

男人一口氣擲出了手斧。

男人依舊冷着臉，對他的話沒有絲毫懷疑。

突然，一個聲音浮現在腦海中。

儘管如此，伊恩還是開口了。

劍與手斧交錯。

直到所有感官都消失後，才感受到了一些東西。在空蕩蕩的世界裏，就像水滴落入湖面般擴散開來的漣漪的存在。

「那你呢？」

在混亂的慘叫聲中，伊恩再次嘔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不知不覺間，他的胸口已被劃出一道長長的劍痕。

男子並不急躁。只是，緩緩地邁出一步。

撲通一聲，伊恩的身體跪倒在地。

「你以爲，自己能承受得了嗎？」

咚，炮彈相撞的轟鳴聲。

這也是伊恩手斧發出的最後一聲哀鳴。在空中飛舞的手斧啪的一聲，插在了伊恩身旁。

男子的手斧回到了原位，回到了他的手中。

啪的一聲抓住手斧，男子問道:

「如此虛弱的，是你嗎？」

噗的一聲，強忍着嚥下湧出的鮮血。

伊恩發出了咯咯的笑聲。就在男子金色的瞳孔中隱約燃起怒火的瞬間。

「聽說過「吉爾福德」這個名字嗎？」

「第一次聽說。」

「是嗎？那…算了。」

伊恩用顫抖的四肢，以劍爲杖支撐着站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那劍刃上閃爍着璀璨的銀色星光。

男人也心知肚明。但無論做什麼，他的手速都比不上伊恩。

即便準備了再強大的技能也無濟於事。男人打算藉此機會讓他徹底明白。

「贗品」的極限。

無論怎麼偷竊、窺視、借用，都無法跨越原作與複製品之間的鴻溝。

隨後，分裂。

晨星升起。

整個世界以銀色分界線爲中心開始崩塌。

正如昔日偉大的導師所展示的那樣。

不可能忘記。那是恩師寶貴的教誨。

男人的劍緩緩舉起。下一刻，當伊恩蹬地而起，他的劍刃將斬斷愚蠢的過去。

伊恩蠕動着嘴脣，表情看似失神，但眼神卻異常強烈。

外面發生了什麼？

就在男子短暫失神的瞬間。

「穿過針眼。」

「太陽……」

咚的一聲。

以及照亮視野的星光。

轟隆隆——

沒錯，理應如此。

遠處傳來什麼東西崩塌的聲音。這意味着潛意識領域受到了強烈干擾，但究竟是什麼？

搖晃的焦點，崩塌的世界，在那之中依然不失光芒的金色瞳孔。

突如其來的頭痛籠罩了男人的頭顱。不，不僅如此。

男子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接下來要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