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016 字
純白的視野中,畫面開始漂浮。
支離破碎的畫面如未整理的文件般嘩啦啦翻過。急促的喘息聲與怦怦直跳的心臟,我隱約覺得有些過於興奮了。
遠處傳來一個聲音。清澈甜美的音色,似曾相識。
「……你說你有個妹妹?」
以此爲起點,世界開始染上色彩。在燈火搖曳的帳篷內,一位手持酒瓶的女子坐在對面。粉紅色的眼眸令人印象深刻。
厭煩的臉上流露出倦怠與悔恨。就連那眼神也明顯透露出不耐煩。
彷彿生活本身就很無聊。
所以她會做出各種怪異的舉動也不足爲奇。雖然記得她曾經是個模範神職人員,但時隔多年再次見到的這個女人已經變得截然不同了。
從傳聞中聽來的事蹟也相當精彩。
用酒瓶砸向責備她酗酒的大主教的腦袋,毆打前來懺悔的信徒,在貧民窟做義工時與居民大聲爭吵,諸如此類的事情數不勝數。
不知爲何會變得如此頑劣。
我帶着淡淡的好奇,忍不住向她提出了建議。
「您還要繼續喝酒嗎?聽說聖國對此並不贊同……」
「看不慣的話,就讓他們把我逐出教會好了。」
女人冷笑一聲,豪爽地舉起手中的酒瓶一飲而盡。咕咚咕咚的吞嚥聲清晰可聞。她擦了擦嘴,露出了一抹玩世不恭的微笑。
「沒有我,前線還能維持嗎?那些以神之名行事的懦夫們,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在聖都躲到什麼時候……」
「您言重了。」
「是是是,還請向皇帝陛下好好稟報……對了,妹妹怎麼樣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酒。這委婉地表達了我並不想談論這個話題,但對方反而饒有興趣地抱起了雙臂。
她果然如傳聞中那般性格惡劣。
以莉亞的戰鬥能力來看,他們完全有時間殺死她或讓她重傷。然而,在我進入現場之前,帳篷內似乎連一滴血跡都沒有。
這是一場出乎意料的大勝。軍營裏整天都回蕩着慶祝勝利的歡呼聲。
都是魔獸的屍體,而非人類。
「哦,很好。這樣才顯得有人情味。總是用生硬的語氣說話,我都不知道呢。」
「因爲這是基於自願的契約。」
聖女若無其事地揭開了我痛苦的回憶。
「這是一個非常巧妙的魔法。如果不解剖屍體的話,甚至無法察覺到它的存在。」
是地獄之穴。
似乎無法反駁,祭司的頭垂了下來。看來他內心也想告訴我真相。
「呃,嗯。那個……莉亞?」
少女隨即撲進我的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我立刻將莉亞一把抱起。雖然很想向地下投射奧能,但今天已經消耗了太多魔力。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但我已經沒有時間再耽擱了。
身體和心靈都被他人的意志所操控。
再這樣下去,她似乎要鼓掌大笑了。看到我的表情更加冰冷,聖女忍住了「咯咯」的笑聲。
視線中突然出現了妹妹的身影。她失神地望着我,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恐懼。
「沒辦法,只能順命了。」
「順命」,意思是讓我乖乖順從嗎?我失去了家人、領地,甚至敬愛的導師和深愛的戀人。連這坎坷的命運也要接受,這話聽起來是多麼暴力啊。
血腥味和碎肉粘在皮膚上的感覺,無論何時都令人不快。我喘着粗氣,尋找着下一個獵物。
軍營主力駐紮的地方。
嗡嗡的震動從地下傳來。明顯有什麼東西正在朝這邊靠近。
剛滴落的鮮血還帶着鮮紅的色澤。
那是怪物的眼睛。
猛地轉身,正欲再次尋找敵人時。
「你先出去吧。剩下的我來談。」
一次?已經經歷了無數次了。
「曾經可能是。但從魔力的痕跡來看,已經爲時已晚。精神和肉體都已被侵蝕到根部。這樣的狀態,即使活着,也已經不能算是真正的人了。」
顫抖的聲音在耳邊縈繞。
「您不知道我是誰嗎?我妹妹遭到了襲擊,兇手大概是……」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不知不覺間,我的眼中已佈滿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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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目的就很明確了。這意味着他們想盡量不傷害莉亞,將她帶走。
無法得知具體的法術細節。不過,如果查閱與之相關的原始記錄,可以推測這與很久以前以精神和肉體爲代價,從魔神那裏獲取力量的契約有關。
渾身染血的少女在笑着。
我比誰都清楚反抗是徒勞的,於是移開視線以示投降。
隨着祭司簡短地點頭行禮後走出帳篷,副團長立刻深深地低下了頭。
就這樣持續了好一會兒。
就在我強忍着苦笑時,一直託着下巴陷入沉思的聖女開口了。
嘴脣微動,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是黑暗教團。」
儘管如此,難以消散的不快感讓我不禁咂舌。
莉亞是個商人。不僅不習慣戰鬥,也從未親眼目睹過我戰鬥的場面。所以,她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我揮舞手斧的瘋狂模樣吧。
地獄之口周圍,身着黑衣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着。那些被剝去臉皮的人類,本身就帶着一種詭異的氣息。不過現在,他們都已死去。
其含義如下:
「……失蹤了。」
「不,一點都不好!嗚,嗚……突、突然冒出來好多怪物……還有那些沒有臉的人,發出可怕的尖叫聲……嗚哇……!」
竟敢動她。
「副團長!但上級要求我們謹慎對待信息共享……」
「你不滿嗎?」
那是一種毫無顧忌的行爲。在失去家人和領地的貴族面前,竟如此輕描淡寫地提起那天的慘狀。
「因爲那是神的旨意嗎?」
一股情緒湧上心頭,直衝喉嚨。
從副團長那裏聽到的信息可以總結如下。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中的手斧。緊接着,結結巴巴的話語從口中流出。
「只是很遺憾。命運的枷鎖不會只降臨一次。」
妹妹仍在瑟瑟發抖。看到這一幕,我的心更加刺痛。
那已經不能稱之爲活着了。或許乾脆殺掉它纔是正確的選擇。
對於我的反問,聖女發出「嗯哼」的奇怪聲音,呆呆地望着我。
副團長以苦澀的語氣繼續解釋道。
「是佩爾庫斯領地事件的時候嗎?嗯。」
絕不,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哥、哥哥……」
「對受害者,對我們軍營的英雄隱瞞如此重要的信息?即便考慮到今後與帝國的關係,這也是不可理喻的。」
闖入帳篷的地獄之口,與外面的相比體型較小。這些經過改造的怪物,更適合突襲。它們的意圖如此明顯,讓我無法抑制內心的興奮。
「是,我明白。我會毫無保留地告訴您。」
緊接着,是一句充滿憐憫的忠告。
「沒關係。畢竟是我這邊強人所難了。」
被稱爲「副團長」的聖騎士長嘆了一口氣。
我連忙勸阻他,並這樣說道。其實我更想聽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戰鬥持續了一整夜。地獄之口的怪物們不知疲倦地追逐着我和莉亞。直到第二天黎明時分,地獄之口的襲擊才停止,軍營裏屍體堆積如山。
久違地,聲音變得激動起來。逐漸麻木的情感被點燃了。
眼下最安全的地方只有一個。
「不如先說說黑暗教團的事吧。這纔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那具穿着黑衣的屍體也檢查過了嗎?」
祭司避開我的目光,沉默不語。當然,這種反抗是徒勞的。
這才清醒過來。
「那麼,那些黑衣人就是被黑暗教團操控的存在嗎?」
那是我的妹妹。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奪走她。
我緊緊抱住哭泣的莉亞,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髮,但她的淚水依然止不住。與此同時,我的目光靜靜地掃視着帳篷內的景象。
周圍是數十具破碎的屍體,我凝視着那雙金色的眼睛,僵在了原地。
「……沒事吧?」
那些被剝去臉皮的黑衣人,果然與黑暗教團有關。從聖國緊急派遣來的祭司檢查後,發現了被禁止的魔法痕跡。
「操控他人的魔法應該很難隱藏痕跡吧?」
「你好啊,哥哥。」
儘管如此,聖女反而露出了笑容。
聽到這句話,祭司大喫一驚,猛地站了起來。
「只是有些驚嚇而已,身體本身並無大礙。」
無法想象還有比這更糟糕的人生。所以我只是默默地舉起酒杯,保持沉默。
其中也有讚揚我和雷諾德先生英勇作戰的聲音。直到晚上我才得以脫身,在熟睡的莉亞身旁聆聽祭司的解釋。
是啊,直到那時爲止都是如此。
直到在戰場上,握着刀和斧頭與妹妹重逢之前。
到底爲什麼?
我不由自主地說出了反抗的話語。
隨着斧刃猛然劈下,腦漿和血肉四處飛濺。
不僅令人不快,甚至有些荒謬。
雖然有些失禮,但副團長卻投來了理解的目光。
掀開帳篷入口的簾子,一位中年聖騎士走進來,拋出了這句話。正是那位爲了保護我而手臂骨折的聖騎士。也是我救下的人。
「非常抱歉,伊恩閣下。讓您捲入了本國的不光彩事件中……」
四個地獄之洞,三個身着黑衣的神祕人物。
聽到我溫柔的語氣,莉亞的眼中頓時湧出了淚水。
「強行植入術式並操控的魔法,由於需要壓制意識,所以必然會留下痕跡。但這個術式只有在契約者自願同意契約時纔會發動。」
「你是說,他們主動獻出了自己的身體和靈魂?」
「是的,沒錯。雖然不清楚在這個過程中是否有什麼陰謀詭計……但至少聖國查明的事實就是如此。」
我抹了抹臉,強忍住呻吟。
黑暗教團的所作所爲無一不令人感到不快和陰森。他們誘導人類主動獻上自己的肉體和精神,之後又將他們當作棄子利用。
該聽的情報差不多都聽完了。我口中流出了例行公事般的問候。
「話說回來,真是辛苦您了。雖然人員傷亡不多,但財產損失應該相當慘重吧。」
聞言,副團長反而擺擺手,臉上帶着笑意。彷彿在說不用擔心。
「其實並非如此。魔獸們以人類爲主要目標,因此我們也回收了大量的魔獸屍體。如果將其出售,足以彌補損失……啊,對了!伊恩閣下也應該得到相應的報酬……」
「不必了。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呵呵,這可真是難辦啊。正好我也從雷諾德大人那裏聽到了類似的話。」
副團長摸了摸下巴,似乎突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隨即拍了一下手掌。
「那麼,不如以優惠價格將這批貨物賣給您妹妹的商團如何?畢竟能消化如此大量貨物的商團並不多,而且這也算是聖國對您的恩情有所回報,面子也過得去。」
「這樣真的可以嗎?據我所知,爲了競拍魔獸屍體,已經有好幾家商團聚集過來了……」
「雖然遺憾,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競拍這種事,不就是要做好失敗的心理準備嗎?」
我沉思片刻,隨即順從地點了點頭。
既然對方願意幫助我的妹妹,我也沒有理由拒絕。更何況理由充分,事後也不會有什麼閒言碎語。
然而,真正爲這個決定感到困擾的,卻是一個出乎意料的人物。
第二天一早,某商團的人急匆匆地找到我,恭敬地放下了一顆水晶球。隨後,魔力光芒開始縈繞,清晰的高畫質影像從中浮現出來。
實時通訊魔法。
彼處出現的人影,正是前不久才見過的那位女子。
「……好久不見,手斧笨蛋笨蛋先生。」
是錫耶娜·阿爾芬豪澤前輩。
拼圖正在一片片拼合。
銀髮美人臉上帶着複雜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