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正午的太陽向山脊那邊傾斜。

此時冬天的餘韻還未完全消散。陽光照耀和傾斜的間隙很短，剛過正午幾小時，春日的暖意就很快消退了。

原本應該隨着陽光隱去，淡淡的寒意如影子般籠罩。

天劍山溫和的氣候只是輕柔地撫摸着肌膚。獨特的植被，讓人彷彿置身於與世隔絕的時光中。

走在我前面的少女，大概也是原因之一吧。

晚霞的紅色與灰色的髮絲交織，散發出神祕的光芒。蒼白得近乎雪白的肌膚，無聲的步伐中透出的剋制感。

她是一位冷豔的美人。同時，也給人一種隨時會消失的空虛感。

女子淡淡地動了動嘴脣，聲音冰冷。正如她的外表一樣。

「你已經在無意識間使用了「盡」的奧妙。」

我沒有特意回答。因爲少女的語氣本就不像是在詢問我，而且這已經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實，無需多言。

從「盡」到「靜中動」。

塞里亞曾將「劍陣」的修煉法如此命名。那麼，「盡」很可能是「靜中動」的前提條件，這一推論應該是合理的。

換句話說，我已經掌握了「盡」。只不過是無意識間使用，尚未領悟其原理罷了。

少女特意叫我出來，似乎也與這件事密切相關。

「只是因爲你跳過了理解原理的過程，所以無法有意識地控制它。雖然這是非常特殊的情況……」

「肯定有什麼辦法，所以才特意把我叫出來吧？」

依舊沒有回答。原因大概和剛纔一樣吧。

因爲答案已經明顯到無需多言的地步了。

女人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解釋道：

「雖然還沒有詳細說明，但「盡」的本質並不僅僅要求肉體上的極限。爲了在想要的時機達到「無我」的境界，精神上的修煉也是必不可少的。」

人之所以特別，是因爲在與他人之間的緣分中被定義。

美麗的事物在周圍隨處可見。

彷彿發現了某種攻略方法的感覺。

踩過草叢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夜晚還未降臨，能感受到草叢中昆蟲們警惕的動靜，不知不覺間，小徑已接近盡頭。

「你怎麼能確定你瞭解我呢？」

「那麼，就是說以前喜歡玩偶咯。」

這也是我即將開始的修行模樣。

「哪怕只是一句話……道別真的有那麼難嗎？」

之後便是一片沉默。

天上的月亮與星星，草與蟲鳴聲，蜘蛛吐出的銀色蛛絲，以及月光下微微盪漾的池塘。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或許是這樣吧。不過，隨着時間流逝，有些事情會變得清晰。」

倒映在水面的星光清澈明亮。雖然是一潭死水，卻仍能保持如此優良的水質，不禁讓人好奇其中的原因。

因此，保持沉默的理由有很多。

塞里亞似乎完全沒有自信，選擇了沉默。隨着夕陽的餘暉，少女的臉頰愈發紅潤。

這是許久未見的破綻。難道會有劍客能放過這樣的機會而不刺出劍嗎？

我靜靜地欣賞着池塘的景色。

隨後是沉默。

「雖然無法揣測那個人的內心，因爲我不是她……但可以試着想象一下。」

當然，這種話對我毫無作用。

這讓我不得不再次提出疑問。

「這難道是命運嗎？在如此偏僻的地方，竟然遇到了彼此如此瞭解的人。」

本該追問一句「什麼太辛苦」，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誰知道呢。」

然而，兩人的時間如同石膏像般靜止不動，只是面對面地站着。

雖然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我還是察覺到了。說這話時，塞里亞的瞳孔微微顫動。

所以我決定傾聽。

「爲什麼？」

兩人的腳步也在此刻停了下來。

「精神修煉在「劍陣」中也是極其重要的修行。隨着身體達到極限，只能依賴精神的力量。我也是每晚都在重複這樣的修煉……」

「連道別的話，都難以說出口。」

少女一邊說着，一邊選了一棵樹幹。她靠坐在那裏，閉上眼睛，盤起雙腿。

「其實，說是「問題」也有些勉強。只是沒有意識到而已，畢竟在之前的戰鬥中一直運用得很好……」

在空無一人的池塘前，停留的人只有兩個。

只是，我沒有將這些抱怨說出口，還有另一個原因。

以夕陽西下的天空爲背景，藍眼睛與金眼睛呆呆地互相凝視着。就這樣，我和少女無言地對視着。

沉默無言，我的嘆息仍在繼續。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不覺間，我們來到了一個靜謐的池塘前。那裏開滿了含苞待放的花朵，粗壯的樹幹零星矗立。

「……塞里亞。」

「真美啊。」

「再次提醒您，不是「塞里亞」，而是「空」……」

因爲是始終在身旁守護的同伴。

「真是可怕的巧合呢。」

「要打個賭嗎？」

「因爲心裏其實並不想離開。」

「真神奇，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對我如此瞭解。」

「可能會有那樣的瞬間吧……那個後輩，在那之前就做出了選擇。」

接着，她若無其事地繼續解釋道：

回望的目光中流露出疑惑，彷彿在問爲何要問如此理所當然的事。

沙沙，沙沙。

少女的腳步第一次停了下來。

那模樣彷彿在刺激我內心深處的某種本能。

「你是怎麼知道的，「空師傅」？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嗎？」

「有一天，她什麼都沒說就離開了。」

少女這才坦白道：

「傲慢罷了。」

過了好一陣子，那位女子纔開口。

塞里亞的瞳孔遊移了一會兒，最終直視前方。

夜晚，沉睡了。

少女一言不發，始終沉默。

塞里亞沒有說話。她注視了我一會兒，然後陷入了沉默。

又是一陣沉默。

或許是夕陽的餘暉映照的緣故，她那白皙的臉頰上彷彿泛起了淡淡的紅暈，讓人產生了錯覺。

雖然很想這麼說，但結果顯而易見。塞里亞會裝作不知道，而我會變成一個滿心留戀的男人。

我這時才意識到，塞里亞可能比我想象中經歷了更多的掙扎和抉擇。

位於山腰的水邊，植被的分佈近乎完美地平衡。清澈見底的水深自不必說，就連附近的樹木和雜草也都在期待春天的到來，盡情地綻放着花蕾。

「但是，或許真的不得不離開……爲了所有人。」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因爲太美了。

少女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腳步。

所謂美麗、漂亮之類的言辭，不過是隨處可用的修辭罷了。

「我認識的後輩也和你很像。外貌、品味……甚至性格也是。」

「現在？」

儘管如此，我還是注意到了。塞里亞微微泛紅的耳朵。

就在那時，塞里亞流暢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猶豫着，嘴脣微微顫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整個過程並沒有持續太久。

星星在閃爍。

「真漂亮。」

因此，我只能露出更加陰險的微笑。

「比如說，你的喜好……比如，你喜歡玩偶嗎？」

然而，月亮是月亮，星星是星星，草與蟲鳴聲、蜘蛛的蛛絲、池塘中倒映的月光，對所有人都是如此。

「你是怎麼知道的？」

「那我的問題自然也能解決了吧？」

「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嗎？可你怎麼會像一直在旁邊看着我戰鬥一樣……」

這是一句低聲的謊言。如果不是你，還有誰會知道呢？

「我怎麼會知道呢。」

「大概是因爲太辛苦了吧。」

「任何人。」

「有時候，情感本身就是一種麻煩……不，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

所以我不由得將突然浮現的疑問說出了口。

語氣非常堅定。充滿了不容反駁的自信。

少女依舊沉默不語。

風吹過，頭髮如雜草般飄動。

不知不覺間，塞里亞已經用上了這樣的語氣。

「誰說的？」

說得沒錯。擁有數十種祕術的我，總是在適當的時機運用各種技巧來化解困境，這一點塞里亞比誰都清楚。

「那是我非常珍惜的後輩。」

所以，這種戲弄近乎於一半的本能。

我終究沒能那麼做。因爲當我轉過頭去，看到那雙凝視着池塘的藍色眼眸，顯得太過悲傷。

深藍的瞳孔率先轉向了一旁。

過不了多久，螢火蟲也會飛舞吧。

「……現在已經不玩了。」

我在沉默中，坐在一棵樹幹粗壯的樹下。那裏瀰漫着青草的氣息、蟲鳴的聲音，以及靜謐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