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話

「所有人，我都會守護……不僅是你的妹妹，而是所有人。」

「……真的嗎？一個都不放棄？」

再次咬緊牙關。

這並非可以輕易說出口的輕率決定。我也曾無數次苦惱、痛苦，甚至疲憊到想要放棄。

儘管如此。

「即使……不可能？」

這個從未聽過的問題刺痛了我的心，我不由得低下了頭。

各種記憶如煙花般在腦海中交織。

第一次收到信並與塞里亞對練的那天。

塞里亞總是跟在我身後，席琳和塞里亞吵吵鬧鬧，遇見艾爾茜前輩，遇見德爾菲前輩，與魔獸戰鬥，擊敗德爾菲前輩……

救了艾瑪，去了孤兒院，向吉爾福德先生學習劍術。

戰鬥過，救過聖女，救過孤兒，面對質問時說了什麼來着。

以馬內利。

希恩、米特拉姆、我的故鄉、屍體巨人、莉亞的祕密，北部是寒冷的。

精靈、萊奧裏克、尤爾迪娜、麪包與匕首。

聖國、尤倫的背叛、我的妹妹和雷諾德先生。第一次遇見的「聖者」強大到令人絕望。

然後大魔女出現了，來自未來的「我」，艾爾茜前輩，吸血鬼的末路。

席琳。

萊託。

我。

我想起了塞里亞的哭泣。

那天，莉亞第一次挖了洞，大人們沒想到一個小女孩的力氣竟然能在如此隱祕的地方挖出那麼深的坑。更糟糕的是，前來尋找莉亞的席琳進入洞穴時，洞口坍塌了。

回想起來，確實有過這麼一回事。

"可不是小時候喫點苦頭那麼簡單。"

說什麼都不會失去。

大概知道是誰了。能撐開傘，爲我遮擋風雨和暴雪的好朋友，在我的一生中也只有一個。

「因爲我是「伊恩·佩爾庫斯」。」

「是這樣嗎？」

我能找到她們的原因也很簡單。兩人特別喜歡後山開滿塞菲婭花的半山腰，我想如果莉亞離家出走，一定會留下痕跡。

奈德再次問我。

重逢的摯友一言不發。只是傾斜雨傘，爲我遮擋風雪。

僅僅一句話。

萊託是對的。

用兩根手指使勁按壓眼窩，但發燙的眼角依然無法冷卻。

必須遵守的，我的起點。

最終，我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抱住了奈德。

就在那時。

「連席琳也不見了，鬧得雞飛狗跳。找了好幾天都沒找到，大家幾乎都要放棄了，是你找到的。還是在你們家後山。」

「是你救了席琳和莉亞。多虧了那個孩子，不顧滿身泥濘，甚至犧牲睡眠時間搜山……大家都已經絕望了。就爲了遵守一個承諾。」

我有些茫然，終於回頭瞥了一眼。只見萊託正用嚴肅的目光注視着我。

正因如此，才顯得真誠。

不知不覺間，我發出瞭如此哽咽的聲音。

不帶一絲懷疑。

「……是的。」

「因爲伊恩少爺是我認識的最優秀的騎士……」

「嗯，不止一兩次了……」

真是個令人臉紅的承諾啊。

「還記得以前的事嗎？小時候，莉亞離家出走那次。」

「因爲那個承諾，說要保護莉亞和席琳。」

面對萊託那認真的神情，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轉過頭，尷尬地說了句。

苦笑着，我深切地感受到了。

語氣堅決地否定。

即便如此，如果再問我一次。

問我是否一定要走那條路。

結果兩個人都活了下來。莉亞開始黏着我，席琳也向我敞開心扉，性格變得柔和了許多。

「今後，你還會無數次失去，痛苦不堪。也會有很多次哭泣着後悔……痛苦難耐，想要放棄一切。想要放棄！但是，但是……」

艾瑪活了下來。艾爾茜前輩選擇了自己的命運，德爾菲前輩成爲了尤爾迪娜的家主，聖女找回了名字，而來自未來的9;我9;終於與師妹完成了最後的會面。

現在才稍微想起來。

他用平靜的語氣緩緩開口。

「我從不看概率賭博。」

我沒有回頭，緩緩站起身來。

「萊託。」

接過吊墜，露出比任何人都幸福笑容的後輩。

因着那微微湧上的羞恥感，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我找到了莉亞和席琳。

胡亂吐露的話語毫無條理，顯得雜亂無章。

奈德的眼皮緩緩合上。這位年輕的朋友臉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萊託又想起了另一個早已遺忘的舊日回憶。

席琳大概會和莉亞在一起吧。

一如既往，萊託用簡短的反問堵住了我的嘴。

「喂，那個……」

幼小的生命正在懷中消逝。

「我會守護你的。」

「只有你沒有放棄。」

「我賭的是奇蹟。」

那次是莉亞第一次離家出走。

「伊恩。」

「所以呢。」

那是不可能的。我因爲固執己見，不也失去了萊託嗎。

真是令人懷念的回憶啊。

「是啊，沒錯。是愚蠢的行爲。嚴格來說，那是一場勝算不高的賭博。但是啊，伊恩……」

「真是太好了。」

「爲什麼是我？」

這是，遺言。

直到奈德的呼吸完全停止後，我才小心翼翼地放下他的身體。在燃燒的村莊和肆虐的暴風雪中，只有少年露出了完整的微笑。

「即使不可能，也一定要做到。」

「爲什麼要爲我撐傘？」

「沒錯。」

「自古以來，優秀的騎士……！」

啪的一聲，伴隨着什麼東西展開的聲音，我的背後投下了一片陰影。拍打在我身上的雪花和寒風戛然而止。

「概率、可能與不可能……這些誰都能計算。但奇蹟不同。只有相信那渺茫概率的人，才能看到奇蹟。」

不，是對自己說道。

「那？」

眼眶發熱，無法睜開雙眼。即便如此，我再次對奈德說道。

於是不得不再次問道。

當然，找不到她們纔是正常的。

奈德的呼吸聲漸漸微弱，彷彿陷入沉睡。

第二天，席琳也突然失蹤了，兩個家族亂作一團，展開了搜索。但幾天過去了，依然沒有發現她的蹤跡，就在大家懷疑一個小女孩能否獨自生存的時候。

還有對我的強烈信任。

我感受着奈德逐漸平緩的呼吸，更加用力地抱緊了他。

還有約定。

生前從未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小時候確實有過這麼回事。那時莉亞剛回到家族不久，還不太適應，席琳也依然不善交際，總是鬧脾氣。

那堅定的語氣中透露出堅不可摧的信念。

「我、我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麼了不起……沒有你，我什麼都不是！你看看現在的我，失去你之後……只會可憐兮兮地哭哭啼啼，然後逃跑！可是，你卻讓我繼續走下去？把世界託付給我?! 席琳她……」

他依舊沉默。

「現在說這話可能有點晚了……但那時候，我已經差不多放棄了。不僅是我，大人們也一樣。我們在領地內找了那麼久，卻連一點痕跡都沒找到，不是嗎？一個小孩子要移動那麼遠的距離是很困難的……大家都猜測，可能是出了什麼意外。」

「可那樣可能會失去一切？」

想說那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努力罷了。

彷彿不久前才坍塌過似的。

我哭笑不得，發出一聲乾笑。

「只是巧合。」

是的，即使不可能。

難道這一切都是錯誤的嗎？

自從聽到萊託的遺言後，這個疑問每天都在腦海中縈繞。

最終，我「呵」地發出一聲未成形的苦笑，用右手遮住了眼睛。

"不過是小時候喫了點苦頭……"

「火，可能……嗎……？」

萊託說着，語氣漸漸變得含糊。

就這樣在山裏生活了好幾天，幾乎把每個角落都翻遍了。在那片廣闊的塞菲亞花田中搜尋着，終於發現了一塊與衆不同的泥土。

「我錯了嗎？」

當時沉迷於著名騎士的英雄傳說，模仿着他們，說要保護席琳和莉亞。

「你怎麼能那樣相信我？我連自己都無法相信……」

呵，呵呵。

「從不撒謊。」

該死的傢伙。

「伊恩，你就是我的奇蹟。」

都說到這份上了，我怎能以朋友的身份哭訴呢。

一步之遙。

我邁出了步伐。或許前方的路，會比現在更加艱難和痛苦。

腳步的重量，想必與以往不同了吧。

即便如此，我依然前行。

「伊恩。」

我會繼續走下去。

「前方會很艱難……或許會遇到比你曾經面對過的任何敵人都要強大的對手。老實說，勝算……」

「萊託。」

我停下腳步，拋出了可能是最後的問題。

「如果是你，你會賭在哪裏？」

萊託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突然笑了出來，像是被擊中了一樣，搖了搖頭。

「你啊。」

「多少？」

我最好的朋友用前所未有的堅定語氣說道。

「……全部！」

這就足夠了。

遠方，遠方。那是我必須前往的地方。

青春期的尾聲正在逼近。

我隨即蹬地而起，開始全力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