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5359 字
狩獵祭是危險的。即使不去深究那封來自未來的信件的內容,這一點也顯而易見。畢竟,這是一個獵殺魔獸的節日。
那天,森林中不僅釋放了原本棲息於此的魔獸,還有從外部捕獲的魔獸。而魔獸本質上就是與人類敵對的生物。
當然,即便是學院的學生,魔獸也不會給予特殊待遇。稍有不慎就會受傷,甚至每隔幾年就會出現傷亡,狩獵祭就是這樣一個危險的節日。
儘管如此,每年狩獵祭依然吸引着衆多參與者。雖然數百人分散在那片廣闊的森林中幾乎看不見蹤影,但對於一個需要賭上性命的節日來說,這個數字已經相當可觀了。
甚至大多數戰鬥相關學系、商學系或人文學系的學生連參賽資格都沒有。
換句話說,即使排除學院在校生中近一半的人,每年仍有數百名參賽者湧現。這不僅得益於狩獵祭的豐厚獎勵,也是學院特殊性質所導致的現象。
學院既是教育機構,也是訓練機構。無論是劍術學系還是魔法學系,學生都必須在高強度競爭中生存,從三年級開始還可能被派遣到實戰中。
即使沒有狩獵祭,爲了從學院畢業,學生們也常常需要賭上性命。可以說,在學院範圍內、在適當的監管下舉行的慶典反而更爲安全。從各方面來看,這種活動都更容易被接受。
所以我一開始以爲,召集參加狩獵祭的隊員不會太難。塞里亞是優秀的劍士,也有像席琳和萊託這樣值得託付性命的朋友。不過區區四人而已。
然而,這個原本看似簡單的旅程,不知不覺間經歷了重重困難,才走到了今天。當然,總算是湊齊了四個人,只是氣氛實在不算融洽。
首先,席琳和塞里亞之間連正常的對話都沒有。
不過,或許是因爲顧及我的感受,席琳先向塞里亞低下了頭。
「……抱歉。」
塞里亞有些意外地看了席琳一眼。席琳深深嘆了口氣,頭垂得更低了。
「我之前說過一些關於你的壞話。可能因此讓我的朋友們更加討厭你,這都是我的錯。我向你道歉。」
對席琳來說,這無疑是令人屈辱到咬緊嘴脣的事。她自尊心極強,尤其是面對高階貴族時,從不輕易低頭。
雖然她需要在社交場合中生存,有時也不得不對高階貴族表現出些許軟弱的態度。但她從未屈服到低頭認錯的地步。然而,這樣的席琳,竟向尤爾迪娜家族的一員低下了頭。
我想,這大概是席琳經過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決定。即便如此,我也沒有特意爲她辯解。
原諒是受害者的權利。我沒有干涉的權利。只是默默地注視着塞里亞。
她沉默了片刻。低頭看着席琳的塞里亞,輕輕嘆了口氣。
席琳和塞里亞的表現似乎讓艾爾茜前輩很不滿意,她咂了咂舌。她那張美麗的臉龐與嘴裏吐出的內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連我也不禁一時愣住了。
她的眼神依舊冰冷。但說出口的話,卻截然不同。
或許是最後一句話有些難爲情,塞里亞微微紅了臉,轉過頭去。席琳默默注視了她片刻,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看到斧刃上反射的耀眼陽光,艾爾茜前輩這纔回過神來,立刻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那個尤爾迪娜怎麼這麼沒禮貌?」她的眼神似乎在說。然而,此刻塞里亞展現出的模樣,反而更接近真實的「塞里亞」。
「特別的人物?哼,一個連像樣人脈都沒有的下級貴族,能請來什麼……」
她的聲音顫抖得讓人心疼。我故作嚴肅地問道:
席琳的身體微微顫抖。光聽這句話,可能會產生誤解。以爲塞里亞並不打算原諒她,但我知道。
轟隆一聲,衝擊波四散開來。緊接着,沙塵如爆炸般沖天而起。
她是一位擅長雷電魔法的戰鬥法師,早已在無數次實戰中建立了赫赫戰功。傳聞中,她的心臟周圍環繞着整整五個魔法環,尚未畢業便已躋身於被稱爲高級魔法師的五環之列,堪稱天才。
看來一週的訓練確實讓他們喫盡了苦頭。說實話,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訓練依然令人毛骨悚然。就連我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沙塵漸漸平息,一個身材健碩如鋼鐵的中年男子從中顯現。
而且,術式的疊加次數越多,引發的共振現象就會使破壞力呈幾何倍數增長。如果艾爾茜前輩全力以赴地吟唱魔法,即便是命名級魔獸也難逃一劫。
德里克,傳說中的魔獸獵人。
「喂,你也這麼覺得吧?說實話,背後說人壞話根本不需要道……嗚哇?!對、對不起!」
值得一提的是,完成訓練的艾爾茜前輩,臉上毫無生氣。她的眼神彷彿在祈求一死。
席琳的嘴角掛着一抹挑釁的微笑。塞里亞雖然還沒有鬆開席琳的手,但氣氛顯然變得更加冰冷了。
「是你們嗎?伊恩提到的那些狂妄之徒,說是想繼承魔物獵人的道路。」
「當然要訓練啊!狩獵祭可是實戰,想要奪冠的話,自然要互相配合纔行!德爾菲那丫頭平時就跟配合默契的同伴一起行動!」
見我一臉茫然地發問,艾爾茜前輩立刻露出不耐煩的表情,跺了跺腳。
我還沒來得及聽清她們耳語的內容,席琳已經坦然地宣佈道。
「我接受你的道歉。從今以後,作爲隊員……嗯,我們一起努力吧。」
「不過,有辦法嗎?」
魔法師的主要職責是在前衛的保護下傾瀉強大的火力。實戰經驗豐富且實力出衆的艾爾茜前輩,在面對命名級魔獸時,一定會成爲極大的助力。
她直起微微彎下的身子,伸出了手。任誰看了,都是一幅和解的畫面。
我轉頭一看,果然是預料中的人物。她戴着一頂大大的尖頂帽,棕色頭髮,還有如藍寶石般湛藍的眼眸。
這是針對魔獸的訓練,而德里克教授無疑是最頂尖的專家。
作爲劍術學院的教授,我特意向他提出了請求。幸運的是,最近一直關注我的德里克教授欣然同意協助訓練。
看到艾爾茜前輩時,她差點就要發作了。要不是我當時從腰間抽出斧頭,恐怕就要釀成大禍了。
席琳和塞里亞也是如此。在搖晃的地面上,兩人踉蹌了一下,隨即穩住身形,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她們用警惕的眼神凝視着飛揚的沙塵。
沒錯,名副其實的地獄訓練。
狩獵祭當天清晨,節日的熱烈氣氛撲面而來。儘管還是黎明時分,街上已經熙熙攘攘,人們的熱情讓空氣都變得灼熱起來。
「……嗯,嗯。」
我的目光自然轉向了艾爾茜前輩。她臉頰的紅暈還未褪去,開口問我:
艾爾茜前輩瞬間身體一僵,但當我溫柔地撫摸她的頭時,她很快露出了恍惚的表情。她的臉頰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我只能咂了咂舌,無奈地收回了撫摸艾爾茜前輩的手。
「……你能保證嗎?」
「啊。」我輕輕嘆了口氣。艾爾茜前輩的指責確實一針見血。
地面劇烈震動。艾爾茜前輩尖叫一聲,緊緊抓住我的衣襟。即便如此,她手中仍凝聚着電流,顯然實戰經驗豐富,令人敬畏。
「不必在意,這種事情常有。況且,也不全是你的錯。我確實經常說些容易讓人誤會的話。」
就連塞里亞都用怨恨的眼神盯着我了。
之後的一週裏,地獄般的訓練接踵而至。
席琳有氣無力地回答道,塞里亞則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兩人都顯得疲憊不堪。
四人中,只有我沒有感到驚訝。畢竟,這些人是我叫來的。
總之,這種容易引起誤會的說話方式也得改改,塞里亞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真是瘋了,簡直瘋了。唉,就因爲背後說了幾句閒話,就說什麼欺負人?哼,乾脆一把揪住她的頭髮,讓她從第二天起連頭都抬不起來。或者,乾脆把她拖到空地的角落裏痛打一頓。嘖嘖。」
唉,我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渾身塗滿魔獸的糞便來訓練啊。
「是,拜託您了,德里克教授。」
然而,當我再次轉頭看去時,席琳正湊在塞里亞耳邊低語着什麼,緊接着,塞里亞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救、救命……我、我再也不敢這麼囂張了……」
不過,我也並非完全沒有考慮過這一點。我安慰般地回答道:「別擔心,艾爾茜前輩。」
「所以請來了一位特別的人物,不必太過擔心。」
效果立竿見影。艾爾茜前輩立刻把尖頂帽往下拉了拉,整個人開始瑟瑟發抖。
心臟周圍的每一個魔法環,都相當於一個獨立的法術工具。換句話說,這位嬌小的少女能夠同時疊加五個法術,實力非同小可。
當我向德里克教授提出要加強訓練強度時,席琳和塞里亞的表情至今仍歷歷在目。
氣氛冰冷刺骨。對於我來說,本以爲塞里亞會交到第二個朋友,沒想到卻成了令人頭疼的事。難道席琳和塞里亞天生八字不合?
艾爾茜·林內拉,帝國魔法名門林內拉伯爵家的掌上明珠。
現在只剩下不到一週的時間了。在狩獵祭開始之前,磨合訓練是必不可少的。否則,還不如不組隊,免得拖累彼此。
艾爾茜前輩不僅止步於此,甚至還跑來徵求我的同意。
我默默地檢查着裝備。身邊站着準備一同參加狩獵祭的同伴們。其中之一的艾爾茜前輩,依舊目光呆滯,彷彿靈魂出竅一般。
「以後也要乖乖聽話哦。」
沒錯,這纔是學院該有的樣子!和解、友誼,還有青春!
艾爾茜前輩對我的豪言壯語嗤之以鼻,一臉不屑。她那副模樣實在有些傲慢,我甚至想再亮出斧頭震懾她一下。
如果說二年級的劍術學部有兩位佼佼者,那麼四年級中也有幾位美貌與實力並存的少女,她們的名聲絲毫不遜色。而在這些少女中,被稱爲「帶刺玫瑰」的,唯有這位少女。
「魔獸獵人?!讓我堂堂林內拉家族的艾爾茜去幹那種毫無根基、朝生暮死的工作……嗚哇?!好,好吧!我去當魔獸獵人!所以求求你,饒了我吧!」
對她來說,招人厭惡早已是司空見慣的事。正因如此,塞里亞才能對席琳的道歉表現得如此淡然,彷彿那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了,艾爾茜前輩這樣就夠了。現在只剩下席琳和塞里亞了。她們倆剛纔還顯得有些尷尬地維持着和解的氛圍。
「……隨您便吧,反正我的目標是狩獵祭的勝利。」
「嗯,勉強算是……」
對德里克教授的名聲不甚瞭解的艾爾茜前輩一臉茫然。我則不管這些,恭敬地低下了頭。
那聲音中帶着一絲微弱的溫度。如果不是我,可能察覺不到。我苦笑着搖了搖頭。
席琳和塞里亞瞪大了眼睛。因爲她們也認出了這張熟悉的面孔。
「什麼辦法?」
「準備好了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不動聲色地露出了別在腰間的斧頭。
雖然沒想到他們會以這種方式登場,但老實說,無論他們怎麼出現,我都不會太喫驚。
艾爾茜前輩露出一副追逐玩具的小狗般的表情,用遺憾的眼神望着我的手。但似乎自尊心尚存,不願再去抓住已經抽離的手,只是輕咳一聲,試圖引起我的注意。
我這纔再次用斗篷遮住腰間。然後,輕輕將手搭在她的尖頂帽上。
當然,也不是沒有反對的聲音。一聽到「魔獸獵人」這個詞,艾爾茜前輩立刻炸了毛,大聲喊道:
這一幕溫馨極了。我正用溫暖的目光注視着席琳和塞里亞,忽然察覺到身旁有些動靜。
「嗯,好吧。既然是有可能成爲魔獸獵人的弟子們,那我就特別抽出時間指導一下吧。」
但眼下我們必須面對命名級魔物。相比之下,艱苦的訓練反而更令人安心。因爲越是如此,生存的幾率就越大。
說不定還尿了褲子。雖然因爲塗了魔物的糞便,氣味難以分辨,但我記得艾爾茜前輩極力否認,我也就姑且信了。
我的上半身微微前傾,湊到了足以讓我的低語傳到艾爾茜前輩耳邊的距離。
「那個……好,好的……」
這段時間,我們一直活在緊張壓抑的氣氛中。原本,匯聚了無數年輕人的學院就該是這樣。不該有劍拔弩張的言語,不該有刀光劍影的衝突,那些都不該發生。
席琳的頭微微抬起。那雙淺褐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幾分慌亂與期待交織的神色。
「請多關照,塞里亞。至少到狩獵祭結束之前。」
她那嬌小的身軀和精緻的五官,讓人誤以爲她是個活靈活現的人偶。她就是如此美麗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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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那之前,我們就好好相處吧。」
艾爾茜前輩雖然害羞,但並沒有拒絕我的手。相反,她似乎更希望我繼續撫摸,甚至輕輕地將頭蹭向我的手心。
因爲我實在無法再忍受艾爾茜前輩嘴裏吐出的那些話了。看着她那張可愛的臉說出如此粗鄙的言辭,我的頭都開始發暈了。
可以說,這是我準備的祕密武器。其實一開始我打算帶上萊託,但現在從各方面想想,還是和艾爾茜前輩一起行動更爲合適。
「……算了。」
她本就不會對一般的過錯耿耿於懷。很少記恨他人,更不會輕易去討厭誰。
不過,只要稍微亮一下手斧,她就立馬老實了。
看着艾爾茜前輩發出無力的呻吟,我轉頭問塞里亞和席琳:
席琳伸出手,塞里亞似乎從未經歷過這樣的握手請求,她睜大眼睛,驚訝地望着席琳。儘管如此,席琳的手依然沒有收回。
我正用自豪的目光望着艾爾茜前輩,忽然注意到她那與可愛外表不相稱的冰冷微笑。下一刻,她那小巧的嘴脣微微張開。
那分明是在看一個瘋子的眼神。
「嗯,嗯哼…嗚,嗚咽!」
他那火紅的頭髮與鬍鬚,以及即便早已退休卻依然銳利的眼神,無不彰顯着他實力猶存。
那真是段美好的時光,德里克教授對我的意志力讚歎不已,更加積極地指導我訓練。
今天,那淚水浸透的旅程終於要結出果實。我堅定地整理好心情。這時纔想起,萊託說要來拜訪。
就在那一刻,我的身體猛然僵住。從某處,我感受到一股銳利的殺氣。
已經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立刻在腦海中勾勒出攻擊的軌跡。我的手伸向腰間。劍嗎?不,應該是更短一些的。
那是一次迅捷的偷襲。手斧劃破長空,銀色的弧線驟然閃現。
緊接着,金屬碰撞的聲音鏗然響起。
那是一把短劍。然而,它所蘊含的力量卻令人膽寒。就連我用來格擋的手斧都被震得微微後退。短劍險險地從我面前掠過,在空中旋轉飛舞。
那劍刃上,凝聚着金色的靈氣。我一眼便認出了它的來歷。
我立刻明白了,投擲這把短劍的人是誰。
在驚呆的同伴們反應過來之前,我的目光已經轉向了短劍飛來的方向。
如火焰般耀眼的金色長髮,還有那如蜜般慵懶的深紅眼眸。
雪白的肌膚,令人驚歎的容顏,以及那件完美勾勒出身體曲線、彰顯出她狂傲自信的鎧甲。
那女人將自己的身體稱爲「藝術品」。即便穿着鎧甲,也絕不會遮掩身體的曲線。
那如太陽般耀眼的美麗女子,與我對視的瞬間,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那是一抹難以捉摸的微妙笑意。
「好久不見,手斧少爺。」
是德爾菲·尤爾迪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