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078 字
「真是精彩的收尾啊。」
突然的稱讚。這是在比試結束,數百名圍觀者散去之後。
我與無師傅的對決吸引了無數目光。因爲我是用「劍陣」的奧義擊敗了「天劍山」僅有的三位師傅之一。
這是一場展示了「反天」新運用的舞臺。不僅是無師傅的弟子,但凡在此修習劍術之人,都不得不對此產生興趣。
因此,他們散去、平靜重歸之前,本應需要很長時間。若非我面前坐着的劍客相助。
那男子的名字是「劍公」。雖然曾經或許還有別的稱呼,但對以一劍超越凡人的他來說,人類時期的命名已毫無意義。
總有一天,我也會成爲那樣的人吧。
事實上,成爲如此了不起的人物後,連像樣的藉口都不需要了。只需下達無聲的逐客令,數百名修行者便二話不說地離開了。
但劍公在引發如此奇蹟後,卻似乎沒有特別的感觸。他的態度就像是在旁觀一塊石頭投入池塘激起漣漪一般。
這個男人向來如此。不知是因爲高貴的出身,還是因爲對自己的實力有足夠的自信。
他從不表達感謝,也不故作謙遜,更不會察言觀色。總是把自己想說的話放在首位。
就像現在這樣。
老人跨坐在椅子上。雖然那舞臺道具的來歷不明,但劍公一坐上去,卻彷彿那椅子本就該在那裏一般,顯得十分相稱。
因爲王需要王座。
大陸第一的劍客再次開口。
「那就是祕傳的本質。追尋先師留下的足跡時,武人必然會面對那心像……而在接受它的過程中,你的心像也會受到影響。」
無需刻意絞盡腦汁去理解。我也曾瞥見過,在駕馭「反天」的過程中,那雪原飄雪的風光。
被踐踏、崩塌、嘶吼的男人所吐出的氣息,至今仍歷歷在目。
那是來自未來的9;我9;的記憶。或許他已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考驗。就連我也無法想象那種痛苦。失去青梅竹馬的那天,我幾乎崩潰。
然而,那個男人卻不得不忍受更多次這樣的離別。痛苦再痛苦,直到那天的傷痕深深烙印在潛意識中。
我故意沒有反駁。
老婦人輕笑了一聲,隨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或許是因爲她的語氣比想象中還要尖銳。被嫉妒矇蔽雙眼的希恩,毫不懷疑地擁有刺痛對方神經的本事。
劍公再次哼了一聲,嗤之以鼻,目光也悄然移開。但此刻的表情與提及無師傅時截然不同。
最先迎接我的是希恩。
「啊,大媽……?」
「謝謝您,劍公大人。只是……」
原來我一直都在窺視那個男人的內心。
「彼此都老了,又見面了,師兄。」
話音未落,我的目光瞥向了一旁。雖然圍觀者已經散去,但仍有幾人留在原地。主要是與我關係密切的人物。
那閃爍的目光中透着一絲哀切,似乎隱隱在期待我的幫助。
儘管如此,希恩的攻勢並未停止。
我決定就這樣當個透明人。既不想打擾兩人的重逢,反正我也有別的想交談的對象。
「師兄。」
當然,希恩看不到面紗後的表情,這也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這些年實力長進不少啊。」
這個真相讓人不禁苦笑。如此渴望變強而拼命掙扎,卻不知眼前就有如此便利的線索。
「對,大媽。」
「把鳥叫做鳥,難道有錯嗎?」
哼,希恩冷笑一聲,反駁道。無師傅的嘴緊緊抿了起來。
無師傅還在拼命向我求救。她那不時瞥向我的眼神,顯得格外殷切。
嘿嘿,雖然露出了無害的笑容,但語氣卻並非如此。
「伊恩,你可能不知道,但在天劍山上,那些無意義的規矩並不存在……」
因爲他正露出淡淡的微笑。
這位無聲無息走近的「大師傅」,以與她步伐同樣從容的語氣補充了一句問候。
「等等,等一下……「阿姨」?這是什麼意思……?」
於是,我決定將爭吵的兩位老人拋在身後。很快,母女倆的目光就轉向了我。
「師兄不也一樣,何必……」
「那你倒是早點來啊。別一聲不吭突然就跑來。」
小跑着向我走來的少女,甚至悄悄挽住了我的手臂。看樣子,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牽制無師傅。
希恩反問的聲音帶着明顯的冷淡。微微撅起的嘴脣透露出少女的不滿。
「恭喜您!之前還那麼自以爲是,現在看來,「劍陣」的師傅在伊恩閣下面前也不過如此嘛!」
劍公原本滿意的臉色瞬間變得不悅。
這句明顯帶有貶低意味的話讓無師傅的身體瞬間僵硬。彷彿耳邊響起了「咔嚓」一聲的幻聽。
她揹着手走來的姿態顯得格外從容。如果不仔細留意,幾乎察覺不到她的存在。正因如此,連我也未能及時注意到她的到來。
「只要有心,重返年輕也不是難事,不是嗎?」
比如,希恩和無師傅。
這是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我只能再次緊緊閉上嘴。
「那是自然,畢竟只有像我這樣的天才才能達到那種境界。」
莫非是在警告什麼?
我嚇了一跳,不得不尋找聲音的來源。不一會兒,一位老婦人的身影映入眼簾,她已經悄然走近。
「母女之間的天倫之情,又怎能輕易放下呢?」
「呵,自以爲是……?」
「……好久不見,來看看凡才的劍如何?」
「好久不見了。」
「稍後能否向您請教?我和無師傅還有些話要單獨談談。」
「那隻鳥有沒有名字,都不會改變它是「鳥」的事實。就像大媽是大媽的事實不會改變一樣。」
母女二人的重逢並不愉快。原因全在女兒身上——她正一臉怒容地瞪着母親。
「哼!」
「我不是說過了嗎?運用什麼的都是次要的……只要本流相同,其餘的都無關緊要。終於找到了讓你的劍觸及天際的線索。」
就在我陷入雜念時,耳邊傳來了滿意的聲音。
這句話成了導火索。
少女緊握雙拳,發出威脅般的低吼聲,活像一隻警惕的小型犬。而面對她灼熱目光的婦人,卻是一臉困惑。
老人的話並無不妥,而且從他的語氣中能感受到一絲遺憾。畢竟他是如此疼愛自己的侄孫女,想必比我經歷了更長時間的糾結與痛苦。
「我最近有點忙……」
另一方面,也覺得這是命運使然。我早已偏離了那個男人的道路。事到如今,絲毫沒有想要追隨他的想法。
劍公的藍眼睛悄然掃過老婦人的全身。那是武者打量武者的眼神,試圖估量對方的實力。
誰能想到呢?
「我覺得這樣的稱呼有些失禮。我有「無師傅」這個正式的稱謂……」
不愧是數十年潛心劍道的強者。
顯然不明所以。雖然表面難以察覺,但我敏銳的直覺告訴我,面紗後的無師傅此刻定是滿臉尷尬。
「雖然還沒到登峯造極的地步。」
「別忘了,伊恩……生了兒女的人未必都是父母。有時候,有些人連自稱母親的資格都沒有。」
她露出瞭如蒼白陽光般的微笑,與之前對無師傅充滿戒備的樣子截然相反。
這也是我不得不打斷劍公話語的原因。
那是一聲低沉的呼喚。
一向冷若冰霜的無師傅,竟還保留着少女時代的純真。
他所受的傷想必也不輕吧。
「雖然最後發生了意外……但那終究只是「意外」吧?現在不需要再見到那位阿姨了吧?」
「那麼,違背天倫的罪過又該如何洗清呢?」
劍公一邊說着,一邊向我投來深邃的目光。雖然看似漫不經心,但那深不可測的瞳孔卻牢牢吸引住了我的視線。
「有時候,舊傷還是掩蓋起來比較好。翻來覆去只會讓傷口流血不止,更何況這裏可是天劍山啊。」
「哈哈哈!」
「當然要這樣!所以我才這麼喜歡天劍山!」
他呆呆地望着無師傅,嘴角不滿地抽動了一下。老人用明顯不快的語氣對我說:
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無師傅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她似乎沒想到會受到如此區別對待,顯得有些震驚。
儘管努力裝作若無其事,但似乎還是難以忍受這種過分的侮辱。一時間,女人壓抑不住內心的憤怒,聲音中帶着一絲顫抖。
「阿,阿姨……?」
早知道的話,就能更熟練地運用技藝了。
現在終於隱約明白了。爲什麼每次失去意識都會夢見那個男人。還有,爲什麼每次翻開那些痛苦的記憶,都能掌握新的視野。
面對這赤裸裸的挑釁,劍公豪爽地大笑一聲,猛地站起身來。那神情彷彿早已料到會如此。
然而,面對她這副表情的無師傅,語氣卻一點也不平靜。
「有什麼問題嗎?」
我的眼珠滴溜溜地轉向身後。那裏,對峙中的母女倆依然清晰可見。
「伊恩閣下!」
「該放下的就要全部放下。」
無師傅僵硬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