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話

喉嚨哽咽，說不出話來。

所以我什麼也沒說，只是抱住了師妹。

感受到了溫暖而柔軟的觸感。

只有師妹才能給予的，令人心癢的滿足感。

終於感到懷抱被填滿般的安心。

但現在我的懷裏，少女逐漸微弱的呼吸讓胸口隱隱作痛。

都是因爲我。

因爲城裏還有事要處理，所以提前讓師妹回去了，沒想到在這期間會遭到襲擊。更沒想到埋伏在那裏想偷襲我的叛徒們，竟然被師妹解決了。

住所的中心仍在轟鳴，衝擊波不斷爆發。

這意味着戰鬥仍在繼續。

僅憑餘波，樹木就被連根拔起，狂風肆虐。

這是渴望擺脫長久束縛的吸血鬼與大陸的頂尖高手之一——我的師父之間的戰鬥。

像我這樣的人，即使靠近也只會成爲累贅。

作爲弟子，這或許是不敬的想法，但可笑的是，我竟對此有些感激。

多虧如此，我纔能有時間和師妹告別。

我結結巴巴地說出了道歉的話。

不知不覺間，聲音已因哭泣而變得溼潤。

「對、對不起。對不起，師妹……我、我來得太晚了……」

即使面對死亡，師妹依然咯咯笑着。

一如既往，那笑聲中帶着頑皮。

啪嗒一聲，少年的手無力地垂下。

語氣一如既往地堅定。

「和你一起經歷的第一次太多了。」

那聲音充滿了愛意。

奈德自豪地炫耀着自己的功績。

我太愚蠢了。

重複着曾經多次的對話，奈德終於放下心來，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不只是梅，還有很多……隔壁村的魯迪，鄰居家的查爾斯，我也答應過要保護他們……」

「終、終於守住了……」

「不行……」

一瞬間的混亂過後，發現懷中抱着的不是少女，而是少年。

每次相遇時都能聞到的芬芳體香。

「我會保護她的。」

即使祈求也無法挽回。

真是個白癡，爲什麼就沒意識到呢？

捨棄再捨棄，最後什麼都不會剩下。

每走一步，身體就像鐘擺一樣搖晃。從血肉模糊的屍體上拔出的手斧，滴答滴答地滴着血。

正當我低着頭邁步前行時，一個聲音叫住了我。

我喘着氣，用懇切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咬緊牙關，像下定決心一樣吐出誓言。

「我一定會守護好……至少你的妹妹，我發誓。」

彷彿那是唯一的救贖一般，她向我傳達了最後的心意。

奈德的遺言還沒有結束。

那個爲了守護妹妹而夢想成爲騎士的少年。

以爲該捨棄的就捨棄，這樣下去總會有出路。

我只是像個壞掉的自動人偶一樣喃喃自語着。

我的眼眶早已泛紅。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告別，我不得不向她哀求。

「我會守護所有人……不僅是你的妹妹，而是所有人。」

即使哭泣。

「無論是愛情、親吻，還是約會……和某人一起笑着、聊着，憧憬未來。即使全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我也覺得很好。」

然後，只是緊緊抱住我的手臂加重了力道。

「伊恩少爺，是我見過最棒的騎士……」

似乎還有太多想說的話。

我的呼吸不知何時變得急促。

這是將沸騰的情感提煉後吐露的熾熱誓言。

「那、那個想對我妹妹……圖謀不軌的壞蛋，被我打倒了……」

少女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那正是死亡的本質。

「不行，不行，不行……！我，我錯了，師妹……我，我太遲了……啊，以後不會這樣了……」

彷彿胸口被刻上了傷痕。

我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啪嗒一聲，在我懷裏摸索的少女的手垂落下來。

「……不要死。」

不知爲何忘記了這些理所當然的事。

直到他呼吸的餘音也完全從我的耳邊消失。

早就該這麼做了。

「所有人。」

很久以前，她是一個無力失去弟弟的女人。

但奈德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從不說謊。」

「太好了。」

我的視線猛地轉向身後。

即使聽到那個許久未用的稱呼，我也說不出任何話。

一直以來，我太過依賴來自未來的信息行事。

搖曳的火光中，血泊映照出我的身影。

「……伊恩。」

今天連那聲音都顯得模糊不清，一滴淚水順着我的臉頰滑落。

「多虧了你，我才能做回自己……不是「林內拉」，而是你的師妹和戀人。這是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幸福。」

到頭來，我什麼都沒能守護。

即使哭泣。

那個叫我師父，總是跟在我身後調皮搗蛋的朋友——奈德。

「……真的長大了啊。不知不覺間，已經能保護妹妹了。」

強忍住淚水，我對奈德說道：

奈德的呼吸漸漸微弱，彷彿陷入了沉睡。

「當然……你知道的，奈德。真正的騎士……」

聽到我的誇獎，奈德這才露出安心的表情。

但爲時已晚。

因爲發誓要保護妹妹。

他用哀傷的聲音對我說：

「師父……」

「……真的嗎？不會拋棄任何人？」

脣上殘留的苦澀化妝品味道，以及從懷中傳來的溫暖。

一起度過的回憶湧上心頭。

喉嚨哽咽了。

眨着眼睛，調皮地微微敞開衣襟的模樣。

「討、討厭我叫你師妹嗎？那就如你所願，叫你前輩好了……我們倆想去的地方，不是還有很多嗎……所以……」

但師妹並沒有停下。

「……別哭，小傢伙。」

我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師父，我、我按照您說的……咳咳！沒有懈怠修煉……」

師妹甚至伸出手臂環抱住我，彷彿在安慰我。

我抱着少年，久久沒有鬆開。

抱着奈德的手臂不自覺地用力。

直到這時，我才小心翼翼地將少年的身體平放在地上。

甜蜜的初吻。

「師妹，求你了……」

像是鬆了一口氣，她發出了悲傷的啜泣聲。

「……所以，謝謝你，師兄。」

「是啊，是啊。」

我的眼睛充血發紅。

「求求你，求求你……」

語氣中帶着難以輕易相信的反問。

「是啊，是啊。幹得好。真的，很了不起……」

「……我，珍貴的人。」

於是，我重複了常對奈德說的話。

我咬緊牙關，邁出腳步。

「可是梅還在後面呢。」

因爲我們是哥哥。

突然，模糊的視野變得清晰起來。

甜美的聲音在我耳邊縈繞。

我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從急促的呼吸中又擠出幾句話。

一次次做出那些所謂理性的選擇，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

即便如此也沒有得到回應，我再次發誓。

那裏站着我最信任的參謀——萊託。

他嘆了口氣，聲音中帶着一絲無奈。

看來他已經大致瞭解了情況。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憑你一個人是做不到的。」

像往常一樣，他耐心地解釋道。

「即使是從未來而來的你，也是經過多次計算得出的結果。以我們目前的實力，無法立刻擊敗那個怪物。當然，犧牲是令人心痛的，但這是不得不承受的……」

「……萊託。」

然而，我久違地用充滿激情的語氣回應了他。

熾熱的怒火已經在我眼中燃燒。

乾涸的眼眸中，只有一絲微紅的餘韻若隱若現。

儘管如此，我吐露的話語中仍飽含着切骨的憤怒。

那是一種連自己都不知所向何處的情緒。

是對自己，對敵人，還是對將我推向如此險境的命運？

我只希望，這不會是一個令我後悔的選擇。

「如果是那個人，大概會這麼做吧。」

以此爲終，我再次將視線投向正前方。

「……但我不會。」

沒等萊託阻攔，我猛踏地面，身體如離弦之箭般疾射而出。

就連舔舐世界的熊熊烈焰也無法阻擋我的去路。

空間被壓縮，呼嘯的風聲在耳邊炸響。

僅此就傳遞出了巨大的壓迫感。

不多時，那怪物便將猙獰的目光投向了我。

「該捨棄的就捨棄吧。」

「……真是瘋了。」

這就是我選擇的命運。

我沒有什麼可捨棄的。

彷彿在質問我，你竟敢反抗命運嗎？那種威壓感撲面而來。

如此高聳而厚重的牆壁。

遠處，屍體巨人的身影映入眼簾。

突然，我想起了曾經讀過的一句話。

我不由得苦笑出聲。

無論是莉亞、奈德、梅，還是其他任何東西。

撕裂空氣的破空聲中，夾雜着一聲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