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世上沒有比歲月更強大的漂白劑。

記憶和印象也不例外，僅僅幾個月不見，我就已經忘記了。

忘記了9;德爾菲·尤爾迪娜9;這個人的本性。

如果非要比喻的話，沒錯。她就像9;盛夏的暴風雨9;一般的女人。

儘管早已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但完美的防備卻是不可能的。想要預測她那即興又忠於慾望的行動，幾乎是不可能的。

最多也只能在事後看着她的背影嘆息罷了。

又一次被德爾菲·尤爾迪娜得逞了。

今天也不例外。

前一天晚上突然出現在學院的德爾菲前輩，此刻正坐在我面前。一如既往地，她手中握着一杯高檔的葡萄酒。

每當酒杯中的紅色液體輕輕晃動時，便會散發出令人陶醉的香氣。雖然離日落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但從她白天就開始斟滿酒杯的樣子中，卻感受不到一絲違和。

倒不如說，反而很相稱。

北方人特有的雪白肌膚，勾勒出曼妙曲線的制服，以及豐盈亮麗的金髮，交織出華麗的色彩。那姿態讓人不禁聯想到太陽女神。

所以即便大白天就舉杯飲酒，也只會讓人覺得像一幅人物畫。

我再次真切感受到昨晚懷中女子的美貌。更令人驚訝的是，如此出衆的女子竟然自稱是我的9;情婦9;。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幸運來得有些恍惚。只是，今天不得不將這稱爲不幸的現實，實在令人扼腕嘆息。

德爾菲前輩用悠閒的語氣吟誦道。

「大家都看起來很健康，真是太好了。」

隨後，她微微一笑，從容地啜飲了一口酒。

那略帶狡黠的眼神着實令人心癢難耐。那雙如紅玉般的眼眸彷彿瞬間染上了一絲情慾的色彩。

無論何時見到她，都是一位充滿魅力的女子。按理說應該發出讚歎，但我的口中卻只吐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炫耀……您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現在被稱爲「聖露西亞」，但她曾經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女子。直到與我相遇，經歷了一番波折後，才被認可爲聖人，成爲人生的主角。

一直沉默不語的女子突然開口。

「……啊，是嗎。」

硬要解釋的話，更像是無法再開玩笑而感到無趣的反應。

罪孽深重的我最終還是閉上了嘴。聖女那銳利的眼神更是雪上加霜。

今天，這位冷若冰霜的聖女看起來心情格外不好。原因很明顯，就是德爾菲前輩。理由也很簡單。

於是，話語的主導權再次回到了德爾菲前輩手中。

希恩哭喪着臉提高了嗓門，但也僅此而已。

這樣下去可不行。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德爾菲前輩的衣着還算整齊。即便如此，看到我赤身裸體在牀上打滾的樣子，也不難猜出昨晚發生了什麼。

即使面對皇族凌厲的追問，德爾菲前輩從容的態度也絲毫未減。只是輕哼一聲，又用慵懶的聲音補充了一句。

「所以，你叫我們來的理由是什麼？」

這期待落空了。

這是從未見過的樣子。雖然偶爾會展現出尖銳的一面，但如此露骨的情感表露還是頭一次。若是剛與我結緣的那段時期，或許還能理解。

悄悄地舉起雙手，試圖先縫合傷口。

「請把話說清楚。不是窺探，而是被迫目睹的。」

「別裝傻了。我也到了什麼都懂的年紀……那股酸味還在空氣中瀰漫呢。」

最終從脣間擠出的回答，帶着些許尷尬。

所以，艾瑪發出"啊哈哈"的尷尬笑聲，擺出低姿態也是理所當然的。可以說，她是這裏唯一一個沒有鬥志的人。

「那個，德爾菲前輩？就算這樣，「平民」這種說法也有點……」

灰燼般的火星。

這幾乎等同於投降宣言了。

「不是爲了炫耀嗎？」

「一次性處理不是更快嗎？」

儘管這種反抗的結局顯而易見。

正如聖女所說。德爾菲前輩想與同伴們久別重逢的地方，竟然是我的房間。

「還以爲你會喜歡呢。」

原因很簡單。

「什、什麼……！」

我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

正如德爾菲前輩簡短的問候所暗示的那樣，這裏並非只有我們兩人。

儘管我的願望顯得蒼白無力，但兩位女子的對話仍在繼續。

爲了尋求解脫，我決定將視線轉向別處。心想，剩下的兩個人總比聖女好一些吧，抱着這樣的期待。

「哎呀，要是不滿的話，要不要像昨晚一樣讓我閉嘴？我倒是無所謂。」

我也只能露出尷尬的微笑，表示贊同。

面對這有說服力的指摘，氣得渾身發抖的聖女終於停止了憤怒。

因爲這次聚會，德爾菲前輩的惡意在作祟。

而且，她也是我的妻子。

就這樣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女子，正是艾瑪。

一個疑問突然閃過腦海，但爲時已晚。

「難道……連艾瑪姐妹也……？」

「巧合」嗎。

「你果然誤會了！」

「爲什麼偏偏是這裏？」

光是那微妙的氣氛就能看出，艾瑪和我之間也有着某種關係。

早已開始冷卻的氣氛讓皮膚感到陣陣刺痛。我只能像個罪人一樣坐着，等待發落。

那是德爾菲前輩被看穿內心時的反應。

她原本就是個容易嫉妒的人嗎？

「其實，這跟召集去過北部的人員沒什麼區別吧？除了那些因故無法前來的人。」

「單純爲了引發嫉妒而召集我們，未免太奇怪了吧。偏偏選在同一天同一時間，特意把我們全部叫來。」

我的眼神越是冷淡，希恩的語氣就越發焦急。

沒想到，在毫無防備地睡着時，竟會經歷這樣的邂逅。

但這只是我一個人的困擾。與一臉爲難的我不同，德爾菲前輩的態度從容不迫。

彷彿爲了證明這一點，聖女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雖然急着想要補充解釋，但能否說服已經火冒三丈的聖女還是個疑問。反正也沒有那個餘裕了。

「誰知道呢。」

如果早知道會這樣，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這裏不是還殘留着昨晚無法掩飾的痕跡嗎？

因爲在那之前，艾瑪已經繼續推理下去了。

「那個，您還有其他事吧？」

若論身份，她是在場最不起眼的人物，但若要追溯其真實身份，卻得回到神話時代，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正準備再次爭辯的聖女身體一僵。正在平息羞恥感的皇女，以及帶着頑皮微笑的德爾菲前輩，目光都轉向了聲音的來源。

「呵呵，誰知道呢？也許是久違地回到學院，想看看昔日戰友們的臉吧……」

除了我之外。

少女的瞳孔中，原本常帶有的銀灰色光澤消失了。甚至連她的臉色也變得黯淡無光，曾經開朗的模樣幾乎找不到一絲痕跡。

「不，等一下。好像有什麼誤會，我會解釋清楚的。」

就在德爾菲前輩露出勝利者微笑的那一刻。

「這種方式過於複雜了。而且，雖然不知怎的就變成了這樣的聚會……」

一位聖女竟露出如此冷漠的表情，着實令人尷尬。

「哼，作爲一個平民，你的眼力倒是不錯。」

光是聽着就讓人喘不過氣的對話。

散落的衣物，以及刺激鼻腔的體液氣味。

我默默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與希恩共度的第一晚。還有那時皇女展現出的奇特癖好。

即使再遲鈍，也能察覺到不對勁。

然而，這裏卻無人知曉這一事實。

不過，我對「平民」這個稱呼始終耿耿於懷，忍不住開口了。

「爲什麼？最近天氣太冷，只是想盡量減少走動而已。」

「學院的冬天比尤爾迪娜城更嚴酷，這還是頭一回聽說呢。」

德爾菲前輩在希恩接連的追問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酒杯中的液體輕輕晃動，透過的陽光散射出迷人的紅色。

舉個例子來說吧。

就連第二個女人的表情也不太好。不，用「不太好」來形容可能都有些委婉了。

其中一位正是「聖女」。

「好了，好了……看來是有些誤會……」

失敗了。

兩位女子的聲音毫不遲疑地交織在一起。到了這個地步，我別無選擇，只能決定投降。

不一會兒，那雙翠綠色的眼睛悄悄打量着周圍的情況。

只不過，話中暗藏鋒芒。

德爾菲前輩也輕輕哼了一聲，移開了視線。雖然看起來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態度，但我知道。

雖然語氣尖銳，但內容卻更接近於認可對方。作爲能力至上主義者的德爾菲前輩，這大概算是她的一種誇獎吧。

「呵呵，是啊……大概是昨晚太火熱了吧。」

「身爲皇女，卻有着不良的嗜好呢……竟然想窺探別人的私生活。」

爲什麼我只能說出這種老套的辯解呢。

除了我和德爾菲前輩，在場還有三人。

聖女瞪着我，眼神銳利，話語中夾雜着複雜的情感。作爲一個自認爲體貼的人，我不得不閉上嘴。

映入眼簾的第一幕就是這樣的景象。

這真是聞所未聞的事。

到了這個地步，勝負已定。無論說什麼都無法打破德爾菲前輩的平靜。

「哎呀。」

畢竟沒什麼說服力。

希恩的臉因意外的攻擊而漲得通紅。她坐立不安，時不時偷瞄我的臉色。

「請你安靜一點。」

倒不如說，能感受到一種黏稠的敵意。

艾瑪低聲繼續推理道。

「這、這是個誤會！伊恩閣下……不對，伊恩哥哥？那次真的是巧合！真的是巧合！」

難道說，在尤爾迪娜城堡裏也……

「沒錯，和精靈一起調查萊奧裏克的住處時，我們發現了一些新線索。」

「是重要到需要親自傳達的信息嗎？」

「對你們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我來說很重要。因爲這關係到我的家族。」

「家族」。

聽到這個詞的瞬間，我突然被一種預感所籠罩。彷彿它將指引我未來的道路。

或許是因爲德爾菲前輩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讓我感到事情並不簡單。

原本喧鬧的女人們也安靜下來，表情變得凝重。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德爾菲前輩的嘴脣上時。

「根據記錄，塞里亞…呃！」

德爾菲前輩突然捂住嘴，毫無預兆地乾嘔起來。

包括我在內的旁聽者們，臉上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沒有任何預兆，就這麼突然？

就在下一刻。

德爾菲前輩好不容易壓下嘔吐的衝動，喘着粗氣說道：

「哈啊，哈啊…抱歉。最近經常這樣。」

氣氛瞬間凝固了。

用「冰冷」來形容都顯得不夠。簡直就是，凍結。

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蒼白。一股寒意順着我的脊背流下。

不會吧，不會吧。

雖然心裏想着不可能，但還是數着和德爾菲前輩一起度過的夜晚。

德爾菲前輩的手小心翼翼地撫摸着我的下腹，一邊眨着一隻眼睛。

然後是寂靜。

最後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這樣的話，值得你親自來找我嗎？」

「這，不……佩爾庫斯啊啊啊！！！」

聖女發出的，充滿憤怒的吶喊。

沒有人敢輕易開口，只是睜大眼睛，捂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