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042 字
沒過多久,我便再次開口。德爾菲前輩的提議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她的意思並不含糊,我還不至於無法理解她的本意。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這算是某種邀請吧。」
德爾菲前輩對我的回答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她白皙的手傾斜了酒瓶,很快,空酒杯便被斟滿。那是她剛剛用過的杯子。
她沒有再次端起那杯酒,而是輕輕一推,將它推到了我面前。
隨着酒液晃動的聲音,又一杯酒擺在了我面前。我疑惑地看向德爾菲前輩,試圖理解她的用意。
德爾菲前輩用手託着下巴,用慵懶的眼神注視着我。她的聲音帶着一絲倦意,緩緩從脣間流出。
「在北方,人們會用裝滿酒的大角杯共飲,以此表示共同進退的意願。這是戰友之間的儀式。不過嘛,在學院裏可沒法這麼做,對吧?」
「看起來有點野蠻吧。」她一邊補充道,一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酒杯。
「別太有壓力。就當是,稍微建立一種更友好的關係。如果覺得合適的話……你懂的?」
這意思就是,到時候正式成爲她的下屬。
我再次陷入了苦惱。說實話,我以爲只是隨便聊幾句,沒想到德爾菲前輩會提出這樣的提議。
因爲進展實在太快了。
到了學院四年級左右,高階貴族們確實有拉幫結派的傾向。他們這麼做是爲了提前招攬畢業後能一起共事的人才。不過,這種情況通常是長期交往的熟人之間自然而然形成的,以某個人爲中心聚在一起。
貴族們根據需求合縱連橫並不稀奇。但9;一起9;這個詞卻別有深意。這意味着成爲同伴,而要做到這一點,首先必須建立信任關係。
學院裏可沒有蠢到會把後背託付給不可信之人的傻瓜。就算偶爾有這種蠢貨混進來,也必定難逃留級的命運。
因此,德爾菲前輩的提議需要從兩個層面來解讀。
第一,這意味着她對我頗有好感。
第二,這意味着她當下急需招攬我,想必是有什麼特別的緣由。
無論出於哪種原因,這提議對我而言都不算糟糕。畢竟我只是個次子,爵位顯然會由身爲長子的哥哥繼承。既然如此,我也該爲自己另謀出路。
「從常理上來說,這確實說不通……塞里亞繼承了尤爾迪娜的姓氏,是高等貴族。雖然塞里亞的母親可以說是尤爾迪娜家族的禁忌,但即便如此,下級貴族如此直接地提及家族的恥辱,未免也太不自然了。」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然而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無法收回。我緩緩點了點頭。
「敢觸碰帝國五大貴族家族的尊嚴,還能如此從容不迫,想必是因爲背後有足夠的靠山。」
「……我有這麼做的理由嗎?」
她正微微笑着,就像我們初次相遇時那樣。
我感到嘴脣乾澀,卻依然繼續着推理。
如果是萊託或者席琳的話,或許能編織出更具體的框架。現在回想起來,要是能聽聽他們的建議就好了。不過如果真的那麼做,恐怕免不了被他們罵作9;瘋子9;吧。
換句話說,我今天又做了一件瘋狂的事。現在,我就像一個等待判決的囚犯,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結果。
直到那時,德爾菲前輩的目光依然望向窗外。那如蜜般慵懶的目光,彷彿對世間萬物都提不起興趣的眼神。
無論德爾菲前輩是贊同還是反對,我都沒有更多可說的了。我所說的一切,不過是一些拙劣的推測罷了。
儘管她的微笑依舊美麗,但我的感受卻截然相反。
德爾菲前輩聞言,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嗯」,隨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她用一種興致缺缺的語氣說道:
「不,不。勇氣需要回報。作爲北方的貴族,我會誠實地回答你。」
「是因爲條件不夠明確嗎?沒想到你還挺挑剔的嘛,手斧公子。」
德爾菲前輩開口說話,已經是許久之後的事了。
她的語氣毫無波瀾。平靜的語調與內容的衝擊感瞬間讓我的思緒陷入混亂。我呆滯的目光投向德爾菲前輩。
如同與猛獸對視一般,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寒意刺骨。
或許我猜錯了什麼,但既然話已出口,那就繼續說下去吧。
「你應該知道,這話有多失禮吧?」
那個德爾菲·尤爾迪娜,雖說是同父異母的妹妹,但竟然利用自己妹妹不幸的家庭背景?
酒杯中的酒漸漸斟滿。德爾菲前輩一臉無趣地開口說道。
德爾菲前輩看起來太過正常了。就像在聽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故事,彷彿9;興趣9;這種情感已經蒸發殆盡的表情。
因此,我一時沒能理解她的話。
甚至連她的目的都不明確。如果沒有動機,再出色的推理也無用武之地。更何況對方可是尤爾迪娜家族的繼承人。
她的話刺痛了我猜測的痛處。我嘆了口氣,回答道。
德爾菲前輩默默點頭,示意我說下去。我決定不再遲疑。
她笑了一會兒,目光終於落在我身上。她那如紅寶石般的眼眸中,此刻已染上了濃厚的興趣。
我也保持着沉默。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
如果說那時像是在北風中面對燦爛的太陽,那麼現在,是的……」
「那個……如果冒犯了您,我很抱歉……」
所以,在最後的瞬間,我不得不再次陷入猶豫。
「……沒錯,是我做的。」
「應該是吧,所以呢?」
我接受德爾菲前輩邀請的原因,那唯一的疑問披上了語言的外衣,脫口而出。
「那麼,陷害德爾菲前輩還有可能,但陷害塞里亞毫無意義吧。更何況,塞里亞的母親甚至不是家族成員。她不屬於尤爾迪娜家族,只是塞里亞一個人的弱點。」
她原本面無表情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弧線。
「您知道塞里亞最近被人欺負的事嗎?」
這是一種奇妙的直覺。我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而嚴肅。
「是我做的,就像你說的那樣。」
然而,我之所以躊躇不前,只因腦海中仍有一絲疑慮如頑石般揮之不去。
我摩挲着她遞來的酒杯,陷入沉思。只需一飲而盡,一切便塵埃落定。還能與德爾菲前輩這般美貌的女子間接接吻,豈不美哉?
光是懷疑就已經是重罪。對貴族而言,名譽比生命更重要。而這樣的懷疑本身,就足以損害德爾菲前輩的名譽。
德爾菲前輩正要舉杯的手突然停住了。她那雙深紅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我。
我有些心虛,避開她的視線,微微垂下眼睛。從德爾菲前輩那若有若無的微笑來看,氣氛似乎並不糟糕,但誰知道她會不會突然變臉呢。
一個被懷疑的人真的能露出那樣的表情嗎?但事到如今,想要停下已經太遲了。
「真有意思,你不覺得自己的膽子太大了嗎?不僅用斧頭威脅艾爾茜·林內拉,還敢在我德爾菲·尤爾迪娜面前說出那樣的懷疑?」
「……是的,我知道。」
「嗯,我聽說了。不過還沒等我出手,你就已經擺平了?呵呵,真是能幹啊。關於塞里亞母親的事,我也感到心痛……」
倘若這條路通向帝國五大名門之一,那自然是再好不過。更何況,這還是來自其繼承人的親自邀約。
聽到這句話,德爾菲前輩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似乎覺得我居然只關心這種事,於是放下託着下巴的手,重新拿出了一個酒杯。
"......是德爾菲前輩做的嗎?"
德爾菲前輩一言不發。她默默地啜飲着葡萄酒,欣賞着窗外的景色。燈火通明的艾達羅斯館散發着溫馨的氛圍。
我猶豫了片刻,嘆了口氣,放下了擺弄酒杯的手。德爾菲前輩見狀,意外地看着我。她輕呼一聲「哦」,嘴角浮現出饒有興趣的微笑。
那笑聲清澈而明朗。我完全不明白德爾菲前輩爲何發笑,只能一臉茫然地望着她。
「但無論怎麼想,能符合這個條件的人,我只能想到一個。」
德爾菲前輩一邊說着,一邊帶着笑意看着我。她的表情異常平靜。
「可是,爲什麼突然會有那樣的傳言呢?」
緊接着,德爾菲前輩的嘴角溢出一絲輕笑。
「……我有個問題想問。」
德爾菲前輩的目光這才轉向我。她的眼眸一如既往地美麗。那如同紅寶石般熾熱的深紅色。
口渴難耐,我拿起兩個酒杯中自己用過的那隻。裏面還殘留着一點葡萄酒。我一飲而盡。
德爾菲前輩輕啜了一口葡萄酒。她的目光再也沒有轉向我。然而,她那泰然自若的態度反而讓我更加在意。
「爬得越高,敵人就越多。這就是權力的本質。或許有哪個高等貴族家族在嫉妒我,比如林內拉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