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

乍看之下，或許會誤以爲是可愛少女的無知虛張聲勢。

但知曉其真實身份的我，卻看得一清二楚。

吸血鬼終將死去。

改變這一未來的手段並不存在。事實上，我不也正期待着這一幕嗎？

那是一個犧牲了數十條性命的怪物。

我從未想過要放它一條生路。即便如此，我仍許下那荒謬的誓言，只因無需弄髒自己的雙手。

帝國最強的武者。

劍公就在此地。

我站出來一看，不過是多管閒事罷了。

但吸血鬼的想法似乎與我不同。

「呵，呵呵……你，你是什麼東西？」

即使踉踉蹌蹌地後退，吸血鬼也絲毫沒有掩飾殺意。

那雙瞪大的眼睛裏佈滿了血絲，憤怒已經達到了極點。

「沒聽見嗎？我是來監視這裏的「奴隸」的！這裏需要小心的人物我都一清二楚……召喚隕石的德勒摩爾、收集頭骨的德里克、地上最強的魔彈術士阿德里安娜，還有瘋狗伊恩……但我在任何文件裏都沒見過你這張臉！」

「所以呢？」

與那激昂的聲音形成鮮明對比，少女的聲音卻異常平靜。

彷彿在說:你倒是說說看啊。

這明顯是一種蔑視的態度。唯有強者才能展現出的從容。

即使沒有這出，吸血鬼在我面前也不得不收斂脾氣。它根本無法忍受這樣的侮辱。

咯吱咯吱，牙齒摩擦的聲音迴盪開來。

然後昏了過去。

「曾祖父是少女，曾祖父是情敵，曾祖父是母狗，曾祖父被伊恩閣下抱在懷裏…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那些本以爲被壓死的怪物還活着的信號。

我不禁感嘆，重新審視起眼前的少女。

一個頭骨被壓碎了一半的怪物。

「你發什麼呆呢？」

「我，我會解釋的…其實，這是迫不得已……」

不知不覺間，吸血鬼已經興奮地喘息着。那雙因施虐欲而閃爍的眼睛緊緊盯着少女。

「你說什麼？像你這種貨色，根本不足爲懼啊啊啊！」

吸血鬼的身體化作肉泥，又變成一灘血水淌下。

「貪婪」的突然出現。

「太厲害了，劍公大人！您是怎麼做到不用魔力的?! 還有，那身體應該是義體吧……！」

我和劍客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真是亂七八糟。」

而少女卻似乎並不慌張，反而滿臉欣喜，從牀上跳下來，邁着小碎步朝我走來。

「竟敢，竟敢，竟敢……我不是說過，不準碰那把劍嗎……！」

起初，劍客還掙扎了幾下，但似乎無論如何也無法抵擋我接連發出的讚歎聲。

總覺得，好像忘記了誰……

彷彿金屬摩擦般的尖叫聲在四周迴盪，如同衝破堤壩傾瀉而下的洪水。

「啊啊啊啊啊！」

只見希恩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裏。瞳孔失焦，劇烈顫抖着。或許是受到的衝擊太大，她的眼角還泛着淚光。

只是瞥了我一眼，淡淡地給出建議。

「看來，你還有點本事嘛？呵呵呵……那就讓我看看你能撐多久。要是你敢碰武器，或者試圖發動魔力的話……」

「那個，希恩殿下……？」

「太令人敬佩了！不愧是大路上最強的劍士……我也想向您學習！」

但劍客還沒來得及辯解。

「啊，不……這傢伙在幹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呃。」

所有人，不，萬物都未能察覺到這一變化。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相遇，讓我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這整個世界，都是我的劍。」

有些怪物甚至讓人懷疑常識。

就在我懷着複雜的心情拉開門把手，走進房間的時候。

「……希，希恩啊。」

每當那視線下移，無頭軀體上的切口就多一道。先是脖子上一道，然後是胳膊和腿，接着是數不清的切割線。

從幾處廢墟中伸出的手臂很快增加到數十隻。那些推開沉重石塊、緩緩站起的怪物，簡直令人不忍直視。

沒過幾秒，劍客便「呵」地一聲露出了微笑，臉上浮現出得意的表情。

「殺人。」

「哥哥，你回來啦！今天想先做什麼？喫飯？洗澡？還是……難道說，是我？呀啊！」

一個女人的頭顱正墜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沒有留下任何生命的餘地。

砰，砰，砰。

又是一個想念艾爾茜前輩的夜晚。

突然，我感到一股危機感掠過腦海。

「小傢伙，好好看着吧。」

我立刻拔出手斧衝了上去。

「沒錯，盡情讚美吧！我就是劍公！」

那聲音彷彿失去了靈魂一般。

不知何時已來到我身旁的少女，微微踮起腳尖，拍了拍我的肩膀。

將失去意識的希恩託付給神殿後，我嘆了口氣，回到了宿舍。

「呵，小子。大師的肉體並非物理意義上的存在，而是概念性的。只要能將我的意識轉移，任何東西都能完全發揮我肉體的力量。」

少女的手緩緩移向腰間，吸血鬼發出近乎痙攣般的慘叫。

「這就是你要學習的祕技……我擅自稱之爲劍魂。」

尖銳的慘叫聲一出，四周如墳墓般堆積的廢墟立刻有了反應。

整個空間瞬間被撕裂。狂風肆虐地席捲大地，世界在那一刻彷彿被定格。

但我也是一名追求劍道的男子。親眼目睹了夢寐以求的劍之極致，又怎能保持理智呢？

驅散這些疑問的，是少女那略帶不耐煩的聲音。

肢體撕裂、搖搖欲墜的怪物不計其數，除此之外，幾乎找不到一具四肢完好的軀體。

「……不準碰？」

「嗅，嗅嗅…啊，哥哥的味道…嗯？」

破裂。

「太了不起了！」

不止是我。

緊接着。

吸血鬼的手指輕輕顫動，炫耀着指尖凝結的血色絲線。

數十隻怪物就這樣斃命，沒有任何預兆或跡象。

我也試圖安撫她，但無濟於事。

希恩倒下後，仍然喃喃自語了好一陣子，無法擺脫心魔。至少在我把她帶到神殿之前，她的臉色一直蒼白如紙。

啪的一聲，鮮血如禮炮般噴湧而出。沖天而起的血柱沒有一滴濺到少女身上。

簡直是壓倒性的武力。

「真是個有趣的玩笑。我怎麼可能不碰劍呢？」

「啊，曾祖父……？」

少女嗤笑一聲，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這就是結局。

沒過多久，這個疑問就得到了解答。

突然，吸血鬼勃然大怒，提高了嗓門。

就在我如此這般哄着少女開心的時候。

直到這時，我和劍公才意識到還有同行者的存在，身體瞬間僵硬。

「因爲總有一天，這把劍將由你來掌控。」

在這靜止的世界中，少女獨自嘆了口氣。

「不愧是劍公的祕技……」

「太帥了，劍公大人……！」

一個身着黑紅相間法袍的少女，正將臉埋在我的牀上，使勁地嗅着。

沉默了許久的我，最終還是緊緊閉上了眼睛。

如果當時站在那中央的是我，真的能活下來嗎？

少女崩潰的尖叫聲就爆發了出來。那連綿不絕的哭喊聲，簡直像是臨終前的哀嚎。

這並非我清醒時做出的舉動。

＊＊

等她恢復意識後，會有什麼反應呢？

咕咚一聲嚥下口水，緩緩轉過頭去。

「啊，怎麼會…這是騙人的吧？但是，這種劍術…除了我們曾祖父之外……」

陌生的景象映入眼簾。

那種樣子真的還能動嗎？這種根本性的疑問。

沒過多久，吸血鬼的脖子上就青筋暴起。

我無法抑制內心的敬意，直接將雙手插入了少女的腋下。不一會兒，少女的身體就被高高舉起，離地面遠遠的。

怪物們搖搖晃晃地逼近，吸血鬼則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女。

「那是什麼胡言亂語……！」

劍客被我拎在手裏，嚥了口唾沫，開口說道。

少女瞪大了眼睛，明顯露出了慌亂的神色。

少女沒有回答。

「我會一個個殺掉人質。讓我看看，你能眼睜睜看着多少人質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