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560 字
160.龍之眼,人之心(24)
學院的大神殿總是擠滿了訪客。
無論是前來祈禱室禱告的信徒,還是需要治療的傷者,都蜂擁而至。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這座供奉着數百位神祇的大神殿,以平等對待每一位信徒而聞名。公正嚴明正是天神教所推崇的核心價值之一。
然而,他們所立足的土地終究屬於塵世,神殿也不得不對一些特殊的訪客給予特別待遇。
帝國的第五皇女希恩便是其中之一。
雖然帝國與聖國是兩個獨立的國家,但大陸各國的統治階層之間保持着密切的聯繫。帝國的皇室與聖國的教廷也不例外。
作爲大陸上無可爭議的最強帝國,與掌握着宗教這一強大權力的聖國之間,關係尤爲融洽。
畢竟,雙方若產生衝突,對彼此都沒有任何好處。
因此,希恩不僅在帝國,甚至在聖國也理所當然地被視爲貴賓。這一點在學院的大神殿也不例外。
當然,表面上她裝作沒有享受特權,但希恩足夠狡猾,能夠巧妙地利用自己的特權來滿足需要。
就像現在這樣。
神殿的重症監護室通常是不允許探視的。
除非是患者的摯友、家人或負責的聖職,否則未經患者本人同意,任何人都無法進入重症監護室。
希恩能夠訪問其中一間,完全得益於她的身份。
盧佩西亞小姐,不久前聽說她被伊恩狠狠教訓了一頓。
據說她把自己關在重症監護室裏,拒絕一切探視。果然如傳聞所言,盧佩西亞小姐失魂落魄地坐在那裏。
她裸露的上半身雙臂纏滿了繃帶。從繃帶中隱約滲出的血跡,證明了她所受的傷勢。
截肢傷。
除了剩下的一條腿,四肢都被砍掉了。僅僅因爲扇了一個平民女孩一巴掌。
「……聽說你被伊恩前輩教訓了?」
她先是感受到一陣柔軟的觸感,隨後便被一股柔韌的力道彈開。
聖女一邊這樣想着,一邊走進病房爲盧佩西亞治療。
精神創傷越大,反而越容易陷入巨大的恐懼之中。希恩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操控人心的。
畢竟和那個瘋子糾纏後,自己不是毫髮無傷地脫身了嗎?只不過她最寵愛的騎士變成了一個窩在房間裏的孤家寡人而已。
「那、那個瘋子根本不會在意那種事……我親眼見過他,一旦惹上他,他就會像瘋狗一樣死死咬住不放!」
皇女愣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着那觸感的來源。
希恩沒有刻意反駁盧佩西亞的話,只是緩緩點了點頭,隨後又吐出一句話。
「沒錯,就是那種傢伙。」
她判斷,對方應該不會透露像紀律委員會這樣敏感的信息。
對盧佩西亞來說,這無疑是個不幸的消息。
看來她受到了不小的精神衝擊。
得到滿意答覆的希恩,臉上浮現出滿足的微笑,轉身走出了病房。然而,她剛邁出幾步,便「砰」地一聲撞上了某個人。
盧佩西亞就這樣想着,絲毫沒有注意到希恩眼中閃過的銳利光芒。
盧佩西亞瞪大了眼睛,彷彿被雷劈中了一般。
可見伊恩在她心中留下的傷痕有多深。
暴行的實施太過殘忍了。
「只要保密就行了。」
這根本無需多問。
「別害怕,盧佩西亞小姐。這裏沒有別人。而且那個人也絕對進不來。」
「呃,啊,唔……」
「可、可是偏偏說了侮辱那個家族的話……萬、萬一他提出以貴族榮譽爲賭注的決鬥,那該怎麼辦……」
「聽到那暴行,連我都無法忍受。說實話,盧佩西亞小姐做錯了什麼?不過是打了平民一記耳光罷了。」
「盧佩西亞前輩的復仇,我會幫忙的……這也是我的願望。帝國皇室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瘋狗,你更討厭哪一個?」
希恩看着那雙充滿困惑的藍眼睛,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當然會想要徹底擺脫他吧。越是恐懼,就越感到憤怒和屈辱。她一定無數次祈禱他立刻從自己的生活中消失。
不過希恩並不在意。她相信,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艾琳會恢復如常。
「你想想看,盧佩西亞前輩。你在學院的日子還沒結束吧?而這段時間裏,伊恩前輩也會在學院的校園裏走動。他隨時可能出現在你身邊,對你發動襲擊。」
這不僅是爲了希恩自己,也是爲了學院做出的決定。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將伊恩定義爲一個窮兇極惡的敵人。
一聲輕微的咳嗽打破了病房的寂靜。
「不如把他交給紀律委員會,從學院裏徹底清除掉吧。」
就在那一瞬間,盧佩西亞小姐的眼中浮現出一絲模糊的光彩。
但此刻希恩表現出的態度,卻彷彿是在對待一位摯友。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會信以爲真。
聖女可是公正無私、深受天神寵愛的女兒,她從不縱容暴力,公私分明,這是衆人對她的評價。
「對、對不起,聖女大人。我一時大意,沒注意……」
「……可是,以後你真的能跟那個瘋子一起生活嗎?」
說起來,她聽說聖女曾和那個男人一起外出實習。還有一些消息說她似乎對那個男人頗爲在意。
她不會把自己偷聽到的事情告訴他吧?
最多隻是擦肩而過時打過幾次照面,以及敷衍地回應過幾次盧佩西亞小姐那顯而易見的奉承罷了。
希恩和艾琳在學院偏僻的角落徘徊。他們想找到伊恩。
「那就乾脆利落地殺掉好了,何必那麼折磨自己呢?那種程度的事情,我自有辦法解決。」
「皇、皇女…殿下?」
「啊,不行!」
語氣中帶着一絲試探。
盧佩西亞驚叫出聲,她的瞳孔再次劇烈顫動。
她最後低聲說道:
看着盧佩西亞再次顫抖的身體,希恩確信無疑。
不過,關於紀律委員會的事,自己倒是可以告訴他。
雖然語氣像是在試探,但內容卻十分直白,令盧佩西亞小姐渾身一顫。
只要再稍加刺激,她就會崩潰。
希恩微微一笑,彷彿這就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盧佩西亞前輩,您還好嗎?這麼久沒來看您,真是抱歉。」
隨着希恩的話語傳入盧佩西亞的耳中,她那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然而,她眼中的恐懼之色卻始終未曾褪去。
盧佩西亞結結巴巴地開口了。
事實上,希恩與盧佩西亞小姐並沒有太深的交情。
是啊,看來他們關係不錯。
是聖女。對方似乎也有些慌亂,睜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希恩。
到了這個地步,希恩甚至有些感激之情湧上心頭。
皇女也聽說過這些消息,但親眼目睹受害者的慘狀,連她也不禁暗自震驚。
想到艾琳,希恩的心情又變得陰鬱起來。
雖然選擇衝擊療法作爲手段,這一點有些令人費解。
聖女"嗯"了一聲,靜靜地望着皇女的背影。片刻之後,她深深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沒錯,恐懼只能用恐懼來壓制。
儘管如此,盧佩西亞的眼中依然充滿了猶豫。
「我會幫您的。祕密召開紀律委員會,只保留最後陳述的機會,然後突然宣佈退學處分……當然,盧佩西亞前輩的安全由我來保證。」
但很快,希恩就噗嗤一笑,把這個想法拋諸腦後。
誰能想到那柔軟的觸感竟來自她的胸部呢?
「……不然的話,盧佩西亞前輩真的要離開學院嗎?這也太過分了,明明是那個男人的錯。」
盧佩西亞小姐的耳邊,迴盪着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破碎聲音,而希恩的低語如蛇般纏繞着傳入耳中。
希恩握住盧佩西亞顫抖的手,露出溫暖的微笑,示意她不必擔心。
直到這時,盧佩西亞的顫抖才稍稍平息。
盧佩西亞猶豫不決,遲遲無法下定決心。這時,希恩在她耳邊輕聲低語,彷彿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總之,伊恩·佩爾庫斯那個男人,牽扯的麻煩事太多了。
真是上等的食材。光是想象如何料理,就已經令人期待不已了。
她的臉色開始變得煞白。肩膀不自覺地顫抖着,任誰都能看出她正處在極度的恐懼之中。
也是,任誰親眼目睹四肢橫飛的場面,還能保持鎮定才更奇怪吧。希恩暗自揣摩着盧佩西亞小姐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向前邁了一步。
但她強忍着,嘴角擠出一絲微笑。
艾琳的臉色異常陰沉。儘管是久違的外出,她卻看不出絲毫的愉悅或開心。
盧佩西亞小姐的目光呆滯地望向希恩。她似乎一時沒能認出希恩的身份,臉上寫滿了茫然。
真是個瘋子吧?
那是憤怒。
所以,皇女絲毫沒有察覺到。
就算退一萬步說,先挑起事端的盧佩西亞小姐有錯在先,但將失去反抗能力的對手四肢斬斷的想法,也不是正常人能想出來的。
就算兩人是戀人關係,她也從未聽說過聖女會談戀愛。更何況,即便她開啓了9;靈眼9;,也感受不到任何蛛絲馬跡,這幾乎可以確定。
希恩說,現在正是給他致命一擊的機會,但盧佩西亞依然猶豫不決。
聖女那雙粉紅色的眼眸,在注視着她的背影時,曾在一瞬間微微眯起。
那強烈的情感讓希恩感到眼睛刺痛。
無論如何,都必須除掉伊恩·佩爾庫斯。
不,權勢者的諂媚甚至會扭曲下位者的認知。
希恩露出慈祥的微笑,點了點頭。她自然而然地在她牀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啊,呃,那個……」
希恩隨即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容,微微低下頭。
「……交給紀律委員會處理吧。」
「沒關係,希恩姐妹。我也沒想到盧佩西亞姐妹的病房裏會有人。」
希恩帶着艾琳,久違地一起散步。
盧佩西亞小姐微微蹙眉,但很快便坦然接受了希恩的好意。
她身體的曲線實在太過惹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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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那樣的話,那、那個男人會找上門來……」
皇女再次勸說道。
聖女一如既往地露出慈愛的微笑,而希恩則尷尬地笑着,侷促不安地想要避開。
她的眼神雖然模糊,卻透露出一種並非恐懼的情緒。
儘管如此,希恩還是忍不住閃過一絲模糊的疑慮。
她們打算試探一下,伊恩究竟用了什麼手段掌控了新聞部。
即便伊恩再膽大妄爲,也不至於貿然襲擊皇女。說實話,最近聽到的傳言確實讓人有些不安,但人類總該有個底線吧。
更何況,如果伊恩掌控了情報部門,那他的手段必定與帝國皇室脫不了干係。
畢竟,帝國情報部唯一需要優先考慮的對象,只有皇室本身。
說不定,伊恩身邊還聚集了希恩那些不成器的兄弟姐妹們。
可笑的是,希恩對此只是嗤之以鼻。
除非是第一皇子維席恩或第二皇女艾麗絲那樣的角色,否則想與備受皇帝寵愛的她抗衡,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既無權力慾望,暗殺她也顯得不倫不類,對方能做的,也就只有這種幼稚的牽制手段罷了。
伊恩大概想方設法抓住了那條線索,跑到新聞部苦苦哀求了吧。
新聞部長內里斯露出些許爲難的表情,最終抵不過麻煩,還是答應了下來。
於是那位下級貴族必是誠惶誠恐地低下了頭。
這是常識。只不過確認那條9;線索9;是誰的過程至關重要,所以皇女才親自出馬。
循着目擊者的證詞一路追尋,皇女和艾琳終於找到了些許蹤跡。
那是南邊森林的一片空地。
自魔物出現後,除了調查團就無人造訪的這個地方,隱約可見一位黑髮貴公子的身影。
是伊恩·佩爾庫斯。他背對着我們,看不清具體的面容,但從他手中握着的斧頭來看,可以確定是他。
僅僅手持一柄斧頭就能散發出如此濃重血腥味的男人,實在是少見。
一確認那個背影,艾琳的身體便猛地僵住了,但希恩抓住了她的手,輕聲安慰道:
「沒事的,艾琳。見到他後就會發現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我們不去挑釁,他就沒有理由揮動斧頭……」
就在這時,一聲突如其來的尖叫劃破了寂靜。
「……我不是告訴過你別多問嗎?」
她究竟爲何會如此?
希恩一臉茫然地再次看向伊恩。在那裏,他看到一名女子癱坐在地上,鮮血四濺。
這是什麼情況?
雖然悲傷,但這就是現實。難以置信的現實。
「嗚、呃、啊啊啊啊啊!」
根本無需多問。
那尖銳的慘叫聲讓希恩和艾琳同時僵在了原地。
因爲艾琳的臉上早已失去了血色。
出於本能,希恩將視線轉向了艾琳。他想問問她眼中看到的景象是否真實。
她是一位實力達到專家級別的精英,也是帝國情報部備受矚目的特工。
聽到這話,內里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慌忙調整姿勢,隨後深深地低下了頭。
男子緩緩屈膝蹲下。
那是新聞部長內里斯。
目睹這一幕的希恩,瞳孔因震驚而呆滯。
他與內里斯四目相對,只說了一句話:
還未等希恩理清這個疑問,肩膀被手斧劈中的內里斯便用充滿恐懼的眼神抬頭看向那名男子。
不,這是現實嗎?
「請、請您寬恕……」
但希恩很快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