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話

劍與血共舞。

不知不覺間，夕陽西下的雪原上瀰漫着肅殺的霧氣。雖然只是兩個男人爲了取對方性命而做出的拙劣動作，但若稱之爲舞蹈，倒也確實是舞蹈。

還有比這更契合剎那的舞蹈嗎？

幾束觸手從血肉中竄出，尖銳如錐的末端直指我而來。

緊接着，觸手猛然刺出。

我可沒打算乖乖就範。

劍刃上銀光乍現，碎裂的觸手間鮮血迸濺。趁此間隙，一名中年男子直撲我懷中。

是萊奧裏克。

不知是本體還是義體。

多半是義體吧。畢竟沒人會蠢到把本體推到前線。

他借勢一記鞭腿，狠狠踢中我的腰際。

砰的一聲，血肉骨骼都在震顫。

雖然豎起劍身格擋，但那股衝擊力仍無法完全抵消。

心中暗罵着髒話，在血肉上滑行。

沸騰的血肉彷彿要粘住一般，試圖抓住我的腳踝。

迅速踢開血肉，向後躍了幾步。

就在這時，萊奧裏克的衆多義體立刻顫抖着頭骨，張開了嘴。

彷彿一直在等待這一刻。

啊啊啊啊啊啊啊！

頭顱開始像燈泡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吐出白光。

通過魔法道具傳來的皇女聲音逐漸提高。起初像是低語，現在卻如同雷鳴般震耳欲聾。

其實也混了一點我的血，但我故意沒有提及。

「我只是以防萬一才這麼說的。」

「我問你相不相信我。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會懷疑我嗎……」

反倒是我像被質問了一樣。

這完全是尤爾迪娜家族的祕密。作爲外人的我不能站出來說出真相。

飛來的觸手被一一斬斷，連義體也被擊毀，萊奧裏克似乎也決定觀望戰局。當然，這只是短暫的等待，一旦摸清塞里亞的實力，襲擊就會再次展開。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塞里亞的眼神變得茫然。

「別騙我了。伊恩前輩的血有股清新的味道……和這個噁心的怪物不一樣。」

[那個，伊恩閣下？所以我們該做些什麼呢？]

現在應該差不多到了吧。

「伊、伊恩前輩……您沒事吧？呼吸聲不太對勁，而且渾身是血……！」

乾淨利落地落地後，塞里亞神色焦慮地抓住了我的手。

塞里亞如飛一般衝了過來，輕巧地落在我身後。雖然踩在血肉之上，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臉上寫滿了困惑。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塞里亞呢？」

「那麼請集中注意力。機會可能只有一次。」

「所以不要無謂地想着一個人犧牲。如果有什麼事，一定要找我或德爾菲前輩商量，還有，不要隨便想着離開我身邊……」

這意味着皇女相當慌亂。

僅僅是簡單的拳腳攻擊，就能產生堪比炮彈的威力。我咬緊牙關，用維持着的9;結9;擋開了兩具義體的攻擊。

「我已經聽膩了……閉嘴！」

[伊、伊恩閣下！您還好嗎？我們到了！]

只是有一個小小的疑問。

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景象了。

「請儘快支援塞里亞，還請皇女殿下睜開那雙「眼睛」。」

漸漸地，我感到疲憊不堪。而萊奧裏克卻依然生龍活虎，張開他那數不清的義體嘴巴，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

緊接着是解。

「夠、夠了！」

塞里亞像是難以置信般提高了嗓門。

「啊，什麼？」

「伊恩前輩，我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這樣一一叮囑我。而且還有一點要說的是，我完全沒有離開伊恩前輩身邊的想法……」

但我無法完全專注於萊奧裏克。因爲我仍在等待那個遲遲未到的聯絡。

那個膽小的皇女爲何會打斷我的話，這個疑問依然存在，但並非什麼重要問題。

那氣味令人作嘔。屍體腐爛散發出的惡臭，無論聞多少次都無法習慣。

灰色的頭髮和藍色的眼睛。

意識到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

當然，萊奧裏克並沒有乖乖待着。兩具義體向我衝來，分別揮出拳頭和踢出腿。

雖然看起來只是簡單的格鬥術，但其威力絕對不容小覷。

塞里亞皺着眉頭，對我接連不斷的嘮叨這樣喊道。

畢竟塞里亞的手還在不停地顫抖。

戰鬥依然處於膠着狀態。

語氣中隱約透着一絲不滿。

當我的手停下時，塞里亞也猛地回過神來。

爲了讓她冷靜下來，我揉了揉塞里亞的灰色頭髮。

似乎是我的叮囑讓她感到非常害羞。

爲什麼沒有早點發現呢。

結。

這句話已經聽過無數次，幾乎讓人感到厭煩。

[她就在我旁邊！]

啪的一聲，一根觸手被銀色光環劈開。掉落的觸手開始發光，但我連看都沒看一眼。

「當、當然！」

「那、那是當然。但那是什麼意思……？」

「不是我的血。」

「對，就是那個……叫什麼來着，「龍之眼」之類的！快點！」

因爲這件事非常重要。

即便要揭露此事，主體也應該是尤爾迪娜家族的繼承人德爾菲前輩。

「絕對不要擅自消失，塞里亞。」

我再次用力踏向地面。

咔的一聲，嵌入的刀刃劃出一道光的水平線。

塞里亞更加困惑地歪着頭。

對我來說這是至關重要的問題，但對塞里亞而言，不過是配合着聽不懂的話罷了。先整理戰況纔是正理。

「無、用、之、舉！」

看起來有些委屈的樣子。

爲了緩解緊張，我開了個小玩笑。

由於用盡全力，雙臂的肌肉僵硬地收縮着。到最後甚至感覺不到任何阻力。

「我說過不會懷疑吧？所以無條件相信我的話。」

現在輪到塞里亞說些糊塗話了。

在那短暫的間隙中，我對塞里亞說道：

這時我才緩過神來，氣喘吁吁地傳達了要求。

「塞里亞，你相信我嗎？」

在我的催促下，能感覺到魔導具那邊一陣手忙腳亂。

接受了惡神力量的萊奧裏克，身體異常強悍。

現在還不能解釋情況。

[「眼睛」？]

現在總算看到局勢有所緩解的跡象。

這裏是戰場。

短短一句話。

如果再追問下去，或許能看到更有趣的反應，但我決定就此打住。

我鬆了一口氣。

彷彿回應我的期待，耳邊佩戴的魔法道具突然傳來聲音。

萊奧裏克的兩具義體被劈成碎片，散落一地。

反倒是其他地方傳來了反對的聲音。

那聲音隱祕而微弱。

「你不是怪物。」

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

劍面像鏡子一樣反射出射出的光線。調整角度，唰地一下掃過周圍，幾具萊奧裏克的義體被火焰燒灼，發出滋滋的聲響。

我的目光瞥向身後放下的貝蒂。

我喘着粗氣，努力平復呼吸。

[嫉、嫉妒？我、我怎麼可能會對伊恩閣下……不是嫉妒，對。不是嫉妒……]

儘管如此，我還是帶着堅定的意志再次強調道。

成果很快就顯現了出來。

本想反駁她胡說八道，

儘管如此，塞里亞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準確地說，她似乎很享受我撫摸她頭髮的感覺。

無論如何，只要緩解了緊張情緒就好。

雖然情況緊急令人焦急，但我故意沒有催促塞里亞。

皇女隨後的反應相當戲劇化。

鏗的一聲清脆聲響，與劍碰撞的手指和腳趾碎裂開來。

「皇女殿下，我只關心塞里亞，您是在嫉妒嗎？」

但想起塞里亞的祕密後，我苦笑了一下。

從耳邊魔法道具中傳來皇女悶悶不樂的聲音，我一時陷入了沉默。仔細想來，我確實沒有告訴她詳細的計劃。

我急忙將魔力凝聚到劍上。

我一邊擋開如鞭子般襲來的肉觸手，一邊對塞里亞用力說道。

「我怎麼會懷疑伊恩前輩呢？我發誓從來沒有過！就算你現在讓我去死，我也願意！你到底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而且我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承擔。」

她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

當我邁出前腳時，萊奧裏克的目光轉向了我。

無數義體的視線瞬間集中在我身上，那場景甚至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必須從那些義體中找出本體。

而據我所知，能完成這個任務的只有一個人。

「皇女殿下，我發出信號時，請指出「能看到顏色」的義體。」

這時，皇女纔在魔法道具後面發出一聲短促的驚歎。

看來她漸漸明白了我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