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121 字
從混沌的夢境中睜開雙眼。
不,這依然是夢境。只是太過真實,讓人難以相信這是夢。
眼前的景色已不再陌生。
一望無際的荒野寸草不生,空曠寂寥。西沉的太陽染上乾燥的色彩,無數屍體沐浴在光芒中,構成一幅憂鬱的絕景。
我茫然地站在這片死亡之地上。
破碎的記憶如遷徙的候鳥般躁動不安。片刻後,幾幅畫面如碎片般掠過腦海。
「艾爾茜前輩」終於找到了治療那些成爲吸血鬼眷屬之人的方法。
犧牲者的家人和朋友們連連道謝。「艾爾茜前輩」藉口說只是拗不過我,但並非感受不到他們的感激之情。
尤其是艾瑪,甚至流下了眼淚,緊緊抓住我的手。
感謝我沒有放棄,很高興能救下莉艾莉·盧佩西亞的性命。
多管閒事總算有了回報。
雖然不清楚具體原理,但「艾爾茜前輩」似乎找到了解除與吸血鬼「契約」的方法。幸好契約的主體已經死亡。
如果吸血鬼還活着,這方法就不可能奏效了。
單方面宣佈解除契約,對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最終,在「艾爾茜前輩」所生活的世界裏,這不過是個無法使用的手段。儘管如此,艾爾茜前輩還是難掩得意之色。
她也沒有忘記我該承擔的那部分代價。
於是,我舉杯慶祝,一杯接一杯地喝,搖搖晃晃地回到房間,背上被聖女抓出了幾道紅印。
「真是常見啊。」
沉浸在回憶中的我猛然清醒過來。
那乾澀的音色幾乎可以說是某個男人的專屬。毫無興趣、毫無興致、毫無感情,如同荒野般的聲音。
「今天太突然了,明天如何?如你所說,這是你世界的緣分。」
最終脫口而出的問題卻簡短得可憐。
無需等待。
「你怎麼知道?」
比起「小孩子」,「毛頭小子」聽起來還算好一些。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被叫名字。
手持與人等高的斧頭,突破人牆的無情女子。
因爲男人毫不猶豫地開口了。
「要不是我,你根本察覺不到吧。」
男人的嘴脣緩緩張開了。
帝國情報部。
「或者說是「小孩子」也行。」
他愣了一下。
「別總想着依賴別人。需要什麼信息就自己去收集……所以說你永遠都是個「毛頭小子」。」
只是今天的男人臉色顯得更加凝重。似乎對我頻繁造訪這裏的事實感到不安。
說着,我瞥了他一眼。
「喂,別像個孩子一樣任性!」
但男人並沒有說明那個「代價」究竟是什麼。
但我現在還安然無恙。
「誰知道呢。」
最終還是耍起了無賴。
我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曾經每天形影不離的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席琳的臉了。
「關於哈斯特家族的祕聞。」
我本想對他的話抱怨幾句,卻還是緊緊閉上了嘴。
「不可能不知道。」
「……還活着嗎?」
那一刻,男人也再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我」的存在。
那是一個再平淡不過的陳述。
這一句話讓原本緊張的氣氛緩和下來。
「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天空。
這是我一直以來聽到的話。
對於我有些煩躁的反問,男人如此回答。
「即便如此,哪怕給我一點線索也好……!」
「那個「毛頭小子」的說法……」
幾秒,還是幾分鐘。
我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大聲喊道:
「別固執了。你活在這個世界上的緣分,你得自己負責。如果你以爲我會永遠當你的保姆……」
男人依舊用毫無感情的眼神注視着我。
接着是乾澀的聲音。
這種待遇已經熟悉到無需再問的程度。但即便如此,仍有一絲無法徹底擺脫的留戀。
這話確實沒錯。我以此爲藉口,繼續對他施壓。
那件帶有白色鑲邊的黑色制服,表明了她是屬於哪個組織的。
我的目光悄悄轉向身後。那裏,一如既往地,一個男人正坐在岩石上。
說起來,確實有些陌生。
我一時語塞,只能等待,再等待。
畢竟,能在戰場上依然保持從容微笑的女子,並不多見。
「這不是可以輕易忽視的事情。」
就像在咀嚼陳舊記憶的老人一樣。
「付出代價的準備。」
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追隨着那個方向。那裏,有着如同模糊影像般閃爍的記憶。
儘管男人的語氣十分嚴肅,但我依然能保持鎮定。
男人低聲呢喃,眼神忽明忽暗,彷彿陷入深深的思緒中。
面對意圖明顯的問題,男人沒有嗤之以鼻,而是將視線輕輕轉向一旁。他追憶往事的瞳孔變得模糊。
眼看嘮叨要沒完沒了,我只好這樣打斷他。
「聽說你想見你師妹。」
從在佩爾庫斯領地對付屍體巨人時起,不就已經這樣了嗎?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出大事的。
作爲青梅竹馬兼副官,他不可能冷酷到連她的生死都不關心。
和他相處久了,似乎也明白了——他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即便如此,也能挺過去。至少有你在身邊的話。」
「什麼心理準備?」
男人的身體微微一僵,這是很少見的反應。我繼續緊逼,不給他逃跑的機會。
「小鬼。」
沉默就這樣持續着。
原因大概有兩個。
「與七罪星相關的信息影響太大。況且,就算你知道了哈斯特家族的祕密,又能做什麼?」
「……是啊。」
男人用沙啞的聲音,像沙漠中的沙粒般低聲吟誦着。
「什麼?」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會受傷吧。」
「這樣不也挺好的嗎?你一個人住着也挺寂寞的,現在有了可以聊天的對象。而我也可以學到更多的魔法……」
「同化率太高了。之前也是如此,但上次的戰鬥是致命的。你接受了太多我的記憶。」
「因爲她曾是我的副官之一。」
「如果席琳知道這件事的話……」
「……你早就知道了嗎?」
我的目光審視着他的臉色。那張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第二,即使知道,也可能因爲「限制」而無法說出口。
「身爲大人,理應如此。那我就這麼認爲了……」
「……不願意。」
男人說着,用更加深沉的眼神凝視着我,就像在天空中尋找獵物的烏鴉。
短暫的沉默後,我的疑問脫口而出。
「我再重申一遍,沒有代價的力量是不存在的,小子。」
「別忘了,你在上次戰鬥中失去了理智。「我」和「你」的界限正在逐漸模糊。」
這已經是第幾次聽到這樣的警告了。
怎麼這麼愛操心呢?
這與他那冷漠的外表形成了鮮明對比。我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男人的眼神變得有些不悅。
男人的視線悄悄轉向一側。
「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這明顯是在迴避回答。
「已經太遲了。」
剛纔不是還說「你世界的緣分,你要負責」嗎?
我嘆了口氣,感到一陣空虛。
第一,男人自己也不知道。
正想着要不要再催促一下那個男人時。
「答案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不過,這也正好。」
雖然與現在相比,印象有些粗獷,但我知道。那個影像中的女子就是席琳。
我來這裏另有原因。值得我冒着被妻子打背的風險喝到爛醉的事情。
「現在已經無法停止了。只能慢慢做好心理準備。」
**
帝國皇室的眼睛無處不在。
不僅是在帝國境內,整個大陸都流傳着這樣的傳言。乍一看,這傳言似乎毫無根據,卻令人不寒而慄。這不就意味着,沒有人能逃過帝國的眼睛嗎?
但很少有人懷疑這個傳言的虛實。
因爲如果是帝國的話,做到這一點也不足爲奇。
帝國皇室掌控着大陸最大規模的情報組織。他們的情報迅速而準確,以至於有傳言說,就連聖國和南部列王國有時都比帝國更晚得知本國發生的事件。
因此,無人不畏懼帝國的目光。
學院也不例外。
作爲歷史悠久的中立地帶,學院內也隱藏着帝國情報部的一個分部。儘管這裏更側重於人才招募而非情報收集或各種行動,但帝國情報部畢竟是帝國情報部。
知道其存在的人寥寥無幾,更不用說了解學院分部負責人是誰了。
誰能想到呢。
一個平民出身、成績平平的女子,竟是學院真正的幕後黑手。
人稱9;舞會女王9;的內里斯·芬德爾斯頓。
她如毒蛇般狡猾,以欺騙他人爲樂。正因如此,才能登上學院分部的首領之位。
即便在帝國情報部內,她也聲名狼藉。而此刻,
"我一定是瘋了……"
啪的一聲,她把頭重重地砸在辦公室的桌面上,陷入了自責之中。
黑暗中,幾個名字從她的腦海中閃過。
伊恩·佩爾庫斯,伊恩·佩爾庫斯,伊恩·佩爾庫斯。
"啊,呃,啊啊……"
嫉妒的詛咒籠罩學院的那一天,
內里斯的黑歷史就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