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行使武力時，必須時刻保持謹慎。

權力本質上具有將武力私有化的傾向。在權力的視角下，無法控制的力量即是邪惡，是不擇手段也要剷除的對象。

唯有如此，才能維持秩序。

帝國的秩序源於皇帝，南部列王國的秩序源於各王國的盟主，聖國的秩序源於天神阿魯斯。它們的共同點在於都是各自國家權力的頂點。

因此，所有「正當的暴力」都只歸屬於權力。這在培養各國未來棟樑的學院中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說，學院本身就是權力暗鬥的縮影。

大多數情況下，暴力是不被允許的。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學院內暗地裏存在着暴力行爲。儘管如此，問題並未浮出水面，因爲這些暴力行爲通常遵循着權力的規則。

貴族對平民施加一定程度的暴力是被容忍的。如果是在公開場合，或許另當別論，但在其他情況下，大多數平民對此並不追究。

在學院就讀的時間最多隻有四年。畢業後踏入社會，貴族與平民之間的差距再次顯露無遺。除了忍耐，別無他法。

作爲交換，貴族們通常也會對學院裏發生的一些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正因爲如此，對越界者的懲罰纔會更加嚴厲。

這是貴族們爲了在學院內確保自身優勢而採取的策略。

表面上看，學院似乎倡導平等，但深入其內部，權力導致的等級分化卻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當我狠狠扇了那個貴族少爺一巴掌，甚至從劍鞘中抽出佩劍時，錫安幫的人都沒能及時反應過來。

他們的理智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這也難怪。

雖說我也是貴族，但不過是個鄉下男爵家的次子罷了。

而錫安幫的成員，即便出身南部列王國，也都是些地位顯赫的貴族子弟。尤其是被我第一個扇耳光的傢伙，看起來甚至像是帝國出身。

他們萬萬沒想到我會突然出手，這種輕敵的心態給了我極大的優勢。

我越過眼前的錫安，狠狠抽向一個正掙扎着要站起來的幫派成員的臉。

啪的一聲，伴隨着一聲巨響，一個男人飛向了空中。雖然被劍鞘擊中不至於喪命，但被金屬擊中臉部的情況也夠嗆。至少會失去意識吧。

那麼接下來就是六個人了，我的目光陰沉地尋找着下一個目標。

就在這時，錫安幫的人回過神來。

眼前浮現出虛擬的軌跡。除了錫安之外，四個人同時衝了過來。那軌跡錯綜複雜，看起來很難避開。

這樣的男人，不該用旁門左道來對付。只有堂堂正正地擊敗他，才能真正贏得團隊的認可。

最先衝過來的男人的劍路顯現出來。從右上到左下的標準下劈。我咬緊牙關，在劍路畫實線的瞬間擊打劍身。

錫安依然沒有動作。但隨時參戰都不奇怪。所以必須儘快解決那兩人。

不考慮任何其他變數，一意孤行。正因如此，才更顯得威力十足。

再怎麼偷襲，也不可能一擊制勝。更何況，他意外地謹慎，在團隊中也頗受尊敬。

似乎再也無法忍受我的挑釁，其中一個傢伙漲紅了脖子，聲嘶力竭地吼道。

「就是啊，爲什麼要招惹一個一直安靜的人，搞得這麼亂?」

「我收集情報，是爲了瞭解對方的弱點。不是嗎?你也是這樣的，伊恩。」

接下來的動作簡潔利落。錫安的手下們聚集在一處，因此我的下一個目標也近在咫尺。

「殺了他!他就一個人!」

下巴被狠狠擊中的男人踉蹌了幾下，隨即倒在地上。現在，地上呻吟的男人已經達到了七個。

我的身體迅速旋轉，移動到被擊中心窩的男子背後。於是，上半身微微前傾的男子正好位於劍鋒之下。

隨着一躍而起，身體猛地衝向呆立着的男子面前。直到這時纔回過神來的男子慌忙舉起劍想要劈下，但我的劍更快。

剛剛被我打中的男人嘴裏飛出了幾顆潔白的牙齒。看到這一幕，其中一個幫派成員發出了尖叫般的喊聲。

只是砍中後頸的部位並非斧刃鋒利之處。雖然反握的手斧沒能劈開皮肉，但作爲鈍器也是件不錯的武器。

伴隨着"砰"的一聲衝擊波，感覺內臟都被扭曲了。壓抑的呻吟不由自主地從口中流出。真想吐口血才痛快。

內臟被擠壓，呼吸瞬間停滯。肌肉不由自主地緊繃，動作變得僵硬。

"啊"的一聲，兩人的劍路糾纏在一起。承受兩人力量的劍同時砸向地面。剩下的劍還有兩把。

但現在着急的是我。那兩個男人正用哀求的眼神等待着錫安的支援。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儘管如此，錫安還是咂了咂舌，顯得很不情願。他的眼神變得深邃。

那人的瞳孔失去了焦距。

「呃啊……!」

若不是及時躲開，那裏恐怕就是我最後的歸宿了。至少在這場戰鬥中是這樣。

他們顯然沒料到我會投擲武器，兩人瞪大了眼睛。慌亂之下，他們同時揮劍格擋。

「……我還以爲你會更聰明一點。」

他皺着眉頭，看着我和他的手下們爭吵。他的嘴慢慢張開。

轉眼間，八人中已有三人倒下。這還是因爲故意避開了最強的戰力——錫安。

多虧如此，我那以凌厲速度飛去的劍就這樣直直地插在了地上。但這已經足夠了。

大劍再次重重劈下。這一擊比剛纔更加猛烈，我橫劍格擋，身體被震得向後滑去。

「因爲是我的競爭對手，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錫安的手臂肌肉在蠕動。我站立的地方被踩出了一個深坑。

最初糾纏在一起的兩個男人向我撲來。雖然預判到了這一點，扭動身體以最小化衝擊，但疼痛依然難以忍受。

兩個男人用更加警惕的眼神盯着我。看來他們已經意識到貿然進攻的話，喫虧的會是誰了。

「魔力是增加了，但還是低於平均水平。所以你不是我的對手。」

我深吸一口氣，環顧四周。耳邊傳來此起彼伏的拔劍聲。看來魔法師只有最初打倒的那個氣度不凡的男人。

理所當然地，劍尖直擊心窩。隨着"咔嚓"一聲，男子的身體癱軟下去。就在這時，另一把劍揮舞而來。

我低沉的呼吸聲在耳膜中嗡嗡作響。時間彷彿漸漸變慢了。遲鈍而沉重的流動，彷彿壓迫着皮膚的觸點。

衆所周知，步法在近戰中至關重要。再加上敏銳的感知力，同級別的對手根本無法阻擋我——前提是他們先出手。

緊張與恐懼讓身體變得僵硬。而越是如此，9;氣息9;就愈發清晰。

我踉蹌着，摸索着撿起剛纔掉落的劍。然後再次站穩腳跟。

「瘋、瘋子!這…啊咳，呃啊?!」

所以我決定選擇次優方案。

咚的一聲，頭部傳來一陣疼痛。但與下巴遭受重擊的男人相比，這根本不算什麼。

然而，在眼下這種情形下，沒有人能理解我的意圖。在他們眼中，我不過是一個無視錫安這個誘人獵物，瞬間解決掉他們三個人的可怕強敵。

錫安·艾特里，南部列王國名門艾特里伯爵家的長子。

然而，若只能選擇其中一點，十有八九會得到相同的答案。

我仍然有些恍惚，用頭撞向最後一個男人的下巴。原本微微彎曲的身體瞬間挺直，迸發出強大的反彈力。

因痛苦而蜷縮的身體像被拋擲一般在地上翻滾。緊接着，幾道劍光劈向我險些倒下的位置。

「即便如此，你也要對塞里亞的母親下手?」

自從上次與魔獸的戰鬥後，我敏銳的感官爲認知世界的方式打開了一個新的維度。那真是一瞬與一瞬爭鋒的時間感。

連續激烈的動作讓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息聲在耳邊迴響。敵人還剩下兩個。

然而，那個叫囂的男人的眼中，卻閃爍着無法掩飾的恐懼與緊張。

「來吧，你們這羣混蛋。該不會是慫了吧?」

蜷縮着身子猛擊地面。在他們完全清醒之前，我已逼近他們身邊。兩人雖略顯驚訝，但很快恢復了鎮定。

他的魔力容量，堪稱天賦異稟。與我相比，簡直天壤之別。

意識到我手無寸鐵。徒手搏鬥要制服訓練有素的劍士，終究力有未逮。武裝與否，天壤之別。

其他人都在拔劍。那麼事情就簡單了。

面對那些猶豫不決、將劍指向我的傢伙們，我咧嘴一笑說道。

啪、啪、啪。僅僅三下。僅此幾下，男子便昏厥過去，翻起了白眼。然而，爲了徹底解決他，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手臂已經開始顫抖。僅僅兩招而已。

敏銳的感官早已警告我，錫安正在準備突襲。所以我的應對也不算太遲。

事實上，就算襲擊錫安，喫虧的也只會是我。畢竟錫安和這些烏合之衆不同，在劍術學部也是名列前茅的高手。

魔力容量。

咚的一聲，我的劍狠狠地擊中了男子的劍鞘。突如其來的衝擊讓男子失去了平衡。我飛身撲上，將他壓倒在地。

我的劍破空而出。是投擲。旋轉的劍鞘以驚人的速度飛了過去。

聽到那句話，我深吸一口氣，狠狠地瞪着他。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冷笑。

砰的一聲，後背傳來強烈的衝擊。自己敲打時沒感覺，真正捱打時才發現，內部迴盪的聲音與外部傳來的聲音截然不同。

我兇狠的目光射向錫安，但他只是對我咧嘴一笑。

隨着"啪"的一聲，背部被擊中的男子倒下了。突然打倒同伴的持劍男子顯然慌了神。我豈會錯過這個機會。

我尚有一件武器。

又一個倒下了。剩下的男人像垂死掙扎般揮舞着長劍。我順勢將反握的斧頭向外一拉，用斧柄與斧刃之間的棱角鎖住了劍鋒。

錫安·艾特里。古銅色的皮膚與金色的頭髮，還有如同戰士象徵般的健壯肌肉。

咔嚓一聲，兩件堅硬物體相撞的震動感傳遍手臂肌肉。對方下劈的力量太強，差點讓我脫手，但我咬緊牙關發力，將劍格擋開來。

咔嚓一聲，斧頭嵌入木頭。正如所料，手斧重重擊中了某人的後頸。

"啊!"

教科書般的騎乘姿勢。但我並沒有用拳頭擊打他的打算。在他還沒回過神來之前，我的劍鞘已經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臉上好幾下。

我敏銳的感官主要用於反擊。而且我最擅長的就是腿法和馬術。在這兩個領域，即使在學院裏我也自信能排在前列。

至少能承受一擊吧，他們眼中閃過一絲安心。但當我摸索腰間時，驚駭之色再次浮現。

面對我低沉的怒吼，錫安只是輕蔑地哼了一聲。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伊恩，你的反應速度提升了不少。還有步法……這段時間你是怎麼進步這麼快的?難道是尤爾迪娜給了你什麼靈藥嗎?」

轟然一聲，壯漢倒下了。現在剩下五人，是個可以應付的數字。

那成了他的最後一句話。他連劍都沒拔出來就指着我，那副模樣格外引起了我的注意。

隨着"咚"的一聲，突如其來的攻擊使劍路扭曲。而那個被彈開的位置，正好是另一個男人持劍衝來的地方。

呼的一聲，一陣狂風從我面前掠過。錫安猛地蹬地衝了過來。他那龐大的身軀如同炮彈般疾射而出。

「這個陰險的傢伙……聽說只要是劍術學部的學生，無論成績如何，他都瞭如指掌。」

「你似乎有什麼誤會……」

當然，我也並非毫髮無損。承受了一擊的背部肌肉持續發出疼痛的抗議。用頭撞擊下巴後，腦袋暈暈乎乎的，顯然也不正常。

砰的一聲，擊打在結實的肌肉上。壓縮的空氣爆裂開來，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嘆了口氣，拔出了背上的大劍。到了這個地步，已經無法避免戰鬥了。這一點，他和我都很清楚。

扭轉踏出的腳步，咔嚓一聲，將劍柄刺入那人的心窩。他發出一聲窒息的呻吟，還未及喊出聲，我的劍鞘已狠狠擊中他的咽喉。

因爲還有一個敵人沒有倒下。

那速度快得令人難以置信。在他的視野中，除了我之外的一切彷彿都消失了。若非如此，那樣直線的衝刺是不可能的。

不知不覺間，身體猛地一扭，鑽入了另一個舉劍男子的懷中。男子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就在下一秒。

若要列舉他作爲劍士的才能，可以說出無數優點。與生俱來的兇殘與暴虐，卻又能以謹慎的態度觀望局勢，以及艾特里伯爵家族特有的強健體魄。

劍擋住了錫安的劍路。但也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