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865 字
那是,衝擊。
彷彿時間瞬間靜止的錯覺。打破平靜日常的爆響中,我的手正無情地向少女臉龐施加暴力。
有人預料到這種發展嗎。
至少除我之外的兩人沒有。在緩慢流動的風景裏,妹妹臉上逐漸染上驚駭的過程清晰可見。
張開的嘴,放大的瞳孔,無意識前傾的上半身。
然而我卻無法看清對面少女的臉色。原因很簡單——因爲我的拳頭正狠狠砸在她臉上。
只能聽見骨頭與血肉扭曲的聲響。
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隨即爆發的餘波撕裂了凝滯的時間。從少女炮彈般彈飛出去到撞上牆壁,不過瞬息之間。
咚!
小型地震般的震動掠過宅邸。柱子、牆壁和架子上的器具嘩啦震顫,奏出不祥的和音。至少證明我沒用輕飄飄的力道揮拳。
這是足以引發爆鳴的重擊。
即便力量被封印,對方畢竟是七罪星。肉體強度與再生能力都遠超常人。至少不會死。
對,字面意義的『不會死』。
反過來說其他可能性全數成立。看她咳着不知是慘叫還是嗆咳的血沫,強行按住顫抖的肢體抬頭的樣子。
顯然還沒完全恢復意識。
「哈啊、咳?! 這、什麼啊……!」
是因爲突然飛來的拳頭讓記憶變得模糊了嗎。
我的血親臉上寫滿對突發狀況的茫然。看來她完全沒料到自己會突然捱揍。
於是我邁步向前。
彷彿知道些什麼似的。
「都是因爲該千刀萬剮的佩爾庫斯家族!」
光是背後投來的視線就讓人難受。
「……哥哥!」
妹妹正用驚恐的眼神旁觀這場爭吵與暴力。雖然想讓她先離開,但做不到。
後續發展如出一轍。
我血脈相連之人的發音逐漸恢復。果然,再生能力還殘留着幾分。雖遠不及從前就是了。
「近期別離開宅邸。大陸東邊動向不太尋常。」
用拙劣的邏輯與薄弱的證據堆砌出的荒謬城堡。
聽過無數次的怨懟。
「別用事不關己的語氣說話!我變成這樣都是因爲哥哥的家人…你知道嗎?! 是你們把我毀成這樣的!我是該以死謝罪的惡人嗎?和惡魔沒兩樣的怪物嗎?哈,哈哈哈!」
「嗚、嗚咽…爲、爲什麼…呃啊…要這樣對我……」
「你說自己是受害者?沒錯,我們家族確實是罪人。當初不該那樣拋棄你。如果我能回到過去,無論如何都會阻止那一切…但你以爲頂着受害者名頭就能被原諒一切嗎?」
這就是我粉飾爲9;善意9;的結論真相。
「什麼怎麼會變成這樣。」
「哥、哥哥…別…不要……」
充滿懷疑與困惑的金色瞳孔直直瞪着我。
「閉、嘴……。」
「是啊。」
咚!
「你以爲和那時不一樣了?因爲獲得了力量?」
連用食指指向自己的動作都顯得笨拙。這反應讓我有些無語。我們明明交手過那麼多次——
「就因爲我痛苦不堪,所以你們也必須受苦…難道要讓全世界都分擔你的痛苦嗎?如果從一開始就只折磨我們家族,說不定我還能理解。但死在你手裏的人又有多少?」
顫抖的手臂沒能支撐住少女的身軀
「早就該把你矯正過來了。」
聽着令人作嘔的辯解,我長吁一口氣。不禁懊悔爲何沒早點這麼做。
堅稱自己毫無過錯,一切都是你們和世界的錯。
「全世界都拋棄了我!現在居然還敢用世俗法則審判我?! 可笑……!」
「你們拋棄我,當我不存在!知道這些年我遭受了多少慘無人道的折磨嗎?! 對小孩來說家人就是整個世界啊!」
因爲莉亞也是我們的家人。
而且程度荒謬至極。是該丟棄這件破爛不堪的物品,還是該修復使用?
即便如此,我的妹妹仍強壓顫抖的聲音請求道。
所以取走性命。
「不是…爲什麼啊?瘋了嗎?! 」
「怎麼,怎麼…哥哥竟敢?就因爲我殺了一個人?怎,怎麼會變成這樣?! 」
那張翻湧着怨恨與憎惡的臉正對着我。咯吱作響的咬牙聲刺激着鼓膜。
直到此刻才明白。當想到必須救這個女孩時,壓在肩頭的罪孽重量有多可怕。
倒地的女士眼中閃過憤恨。那仰視我的目光裏燃燒着熊熊敵意
那具軀體很快又滾回我面前。
「所以我的復仇天經地義!」
「稍、稍等一下…能談談嗎?」
這番話也將我變成了罪人。雖然當時的我年幼無知,但還沒厚顏到能對家族罪行裝聾作啞的地步。
我們必須承擔自己的罪孽。
妹妹正驚恐地蜷縮着身子,而『貪婪』仍處於混亂狀態。以她素來敏銳的頭腦應該很快就能反應過來——
畢竟沒理由替他人承擔罪孽。
這番反駁實在拙劣。由於牙齒無法咬合,漏風的聲音難以辨清。雖然本沒必要在意。
趴在地上狂笑的少女模樣甚至有些瘮人。尤其是剛被我揍得狼狽不堪的樣子更顯詭異。
挨一拳就這副德行。
不,其實是想逃避罷了。
同時吐出痛苦的嘆息。
面對這般赤裸的指責已無需回應。最終,榨乾全部氣力的血親癱倒在地抽泣。
「你說自己痛苦難熬?說生不如死?所以呢?難道這樣就獲得殺害他人的權利了?因爲痛到想死?別開玩笑了…你和當年相比毫無長進,只不過是把撒潑的對象從家人換成了整個世界。」
讓作惡的當事人帶着全部業報退場。儘管佩爾庫斯家族有原罪,但通過剷除墮爲惡魔的血親,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至少要保有最低限度的負罪感!不能再以荒唐藉口往受害者心上釘釘子!這樣或許還能稍作補償!」
疑問之後湧現的是『憤怒』。
「所以,早就該這麼做了。」
這少女真是個狠角色。
我徑直轉身,對僵立原地看着我的妹妹說道:
只要不是傻子,答案顯而易見。
踹擊如攻城錘般命中少女腹部。人體驚人的彈性讓這位女士撞上牆壁後又在地面彈跳了兩三次。
當認定必須殺死她時,內心毫無波瀾。我的選擇毋庸置疑,犯下如此深重罪孽之人哪還有贖罪的餘地。
慘叫與惡意、憎恨與怨毒混雜着爆發。片刻後,少女被惡念驅使着嘶吼起來。
眼前這個少女也曾是我的家人。
咚的一聲
支離破碎的呼吸拼湊出的吶喊。彷彿要把肺葉擰碎的痛苦,讓人恨不得嘔出鮮血
「哥、哥哥……」
「閉…嘴啊!」
「啊哈哈哈!是你們,嗯?是你們把我變成這樣的!我犯下的罪,同樣也是你們的罪啊!」
這份耿直就是錯誤。
眼前的少女已經支離破碎。
明明被擊中要害連呼吸都困難,可那雙仰視我的眼瞳卻逐漸恢復神采。這位女士吐着含混不清的發音,眼神卻凌厲如刀。
「你和過去毫無區別。不過是多了點力氣,本質上還是那個無能爲力就撒潑的混賬東西。」
大概是想說『哥哥你懂什麼』吧。
哪怕只是一點點。
『貪婪9;連呻吟都做不到。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9;呃、呃9;聲。瞳孔渙散,張開的嘴角淌着清涎。
身體像皮球般彈回的觸感並不令人愉快。其實現在就想停手了。
回頭望去,只見莉亞難得露出害怕的表情。光是看她顫抖的手臂就能明白。
「……什麼?」
至少在無力的小手抓住我衣角之前是這樣。
混雜着嗤笑的反問。於是我再次開口。
聽着啜泣聲,我的身體終於開始後退。
「嗯,沒錯。」
咯吱,咯吱。迴盪的腳步聲格外沉重。或許是因爲此刻沒人能說出完整的話語。
「閉、閉嘴……。」
簡單明瞭的結論。況且這樣處理最省事。
少女氣得漲紅了臉想喊"別開玩笑了"。所以我再次回敬了一記踢擊。
自己究竟遭到了怎樣的對待。
更甚的暴力不過是遷怒罷了。
即便如此我的語氣依然平靜。
而後邁步離去。一路思索着是否真能拯救那個支離破碎的血親。
我的回答乾脆利落。
「呃啊…明明是你們…先…做錯的…嗚、嗚……」
「該、該不會…誒?你,你打我?現在?」
雖然不確定這是否能成爲突破口。
「啊…怎、怎麼…咯、咳、咳咳……」
那嘶吼更像是血沫而非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