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很久以前，我也曾滿懷悔恨與無力，登上過天劍山。」

這是劍公的告白。年輕時浪跡天涯，留下了無數冒險故事，卻從未聽過的往事。

大概是因爲那仍是痛苦的回憶吧。

即使過了那麼漫長的歲月，追憶往事的臉色也顯得如此淒涼。

「那是一生所堅信的信念動搖的瞬間。我愛劍，以爲只要有一把劍，就能無所不能。但那不過是狂妄自大罷了。」

以前劍公也曾向我傾訴過類似的傷痛。

大概是我因無法拯救席琳而彷徨無助的時候吧。

他生來便是皇室的長子。儘管如此，帝國的政治並非簡單到足以確保他登上皇位，但佔據有利地位的機會卻是顯而易見的。

但劍公卻並非如此。

原因只有一個，他深愛着劍。

愛到除了那優雅的利刃外，什麼都不需要的地步。

繼承皇位的反而是劍公的弟弟。難得的是，兩人感情深厚，沒有陷入常見的皇位之爭，而是坦然接受了各自的命運。

只是，在最後的離別即將到來時，

劍公卻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劍是殺戮的工具。事實上，它不過如此……可笑吧？握劍數十年後，才意識到這一點。」

這是未能救下弟弟之人的嘆息。

不，與其說是嘲笑，不如說是自嘲。正如字面意思，劍是9;殺生9;的工具。

無法拯救瀕死之人。

「但您不是登上了天劍山嗎？」

「因爲好奇。」

還沒等我問出口爲什麼會被遺忘。

「可是，這麼重要的內容爲什麼……？」

這就是結局。

雖然很想問，但我終究沒能開口。或許是因爲劍公回顧往事的情緒顯得格外愉悅吧。

「來吧，伊恩。」

因此，應該排除那些需要捨棄什麼才能進入的選擇。不僅是我，對於前往天劍山的同伴們來說，這大概也是大多數人的選擇。

「確定是失蹤了嗎？」

「一開始很失望。天劍山的劍客們也不過是和我一樣的凡人…受傷、失望，然後選擇逃避的人。」

絕不放棄任何東西。

劍客若無其事地拋出一句話。

說着，男子微微一笑。

「是啊……不過，說「沒有去找」可能更準確。」

「所以您還是要送我去嗎？」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不滿。

「算了，無所謂了…反正事情已經結束了。不過到了天劍山就喊一聲吧。就說「伊安的弟子伊恩」來了…這樣他們就會歡迎你的。」

他原本一臉不悅，不知何時卻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差點被她勒死的母親？伊恩……你當時根本沒看到希恩是什麼樣子吧。」

「莫非，那位大人要幫助我……」

劍公的聲音在補充時戛然而止。他沉默片刻，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盯着我。

老人的回憶很快又繼續了。

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劍客難得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其實，還有更多疑問尚未解開。

必須獨自承擔這一切。

我實在無法理解。只是眼中的疑惑愈發濃重。

「沒錯，「天劍之路」……顧名思義，就是爲獲得傳說中的「天劍」而經歷的過程。」

「如果遇到好的緣分的話。」

因爲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聽到的詞語，同時也是幾分鐘前剛剛見過的概念。

老人的聲音變得更加溫暖。

「伊安」是誰呢？

能讓那位「劍公」如此友善對待的對象。

劍公作爲先行踏上那條路的前輩說道。

「我遇到了珍貴的緣分。」

「……維席恩那傢伙，看來說了些多餘的話啊。」

「其實，「天劍」什麼的根本不重要……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

「……？」

「什麼，竟敢直呼皇女之名！不是「希恩」，要稱呼「第五皇女殿下」纔對，我說過……！」

更何況，在那裏找到的「答案」究竟是什麼。

「是啊，大概會這樣吧。」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仔細端詳着劍公的表情。

「最終我找到了答案…就在那座山上。」

「是的，你也會這麼做的。」

「沒有去找？就算是廢后，也是生下皇女的人啊……」

「希望你也能夠遇到好的緣分。」

雖然這話說得很有道理，但仍有無法理解的地方。從未來而來的「我」，不是留下了要得到「天劍」的建議嗎？

所以，那個男人也只能自己去尋找答案了。

帝國皇室似乎並沒有積極尋找「廢后」的下落。如果他們真想找的話，以他們的能力早就該找到屍體了。

「作爲塵世之人，挑戰「天劍之路」。」

他只是說道。

「那是癡迷於劍的人聚集的地方。我想，只要去那裏，就一定能找到答案。我到底哪裏想錯了……還有，我是否依然愛着劍。」

被他這麼一說，我無言以對。

之所以沒有這麼做，原因只有一個。

不需要聽完他嘆息後的回答。

所以我只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這是我反覆下定的決心。

我不由自主地脫口反問。

我的選擇再次是9;沉默9;。

反正已經把所有祕密都說了出來。

帝國的大師之間，沒有什麼信息是不能共享的。

我必須前往天劍山。

劍客在深深嘆息後，吐露了真相。

因爲她差點害死了「希恩」。

即使不預測未來，也能說出這樣的話。因爲，我幾乎不可能放棄世俗的一切因緣。

他大概嘗試過尋找她的下落。只是，僅僅停留在「嘗試」而已。

但我一時無法理解，忍不住追問。

「那是個謊言。」

「您也曾挑戰過「天劍之路」嗎？」

我神情複雜地看着相框。

「所以你沒有追蹤下去嗎？」

或許這就是「大師」的宿命吧。越是強大，就越不能依賴任何人。倒不如說，所有人都應該依賴我纔對。

彷彿在吟誦一個理所當然的結論。

「只要看到任何讓她聯想到母親的東西，她就會渾身發抖……不是嗎？那個年幼的孩子能依靠的只有她……結果卻被徹底背叛了！」

「我會照辦的。」

「那個，老人家……希恩她。」

因爲在天劍山上需要解開的命運，不僅僅屬於我一人。

在我沉默的間隙，劍客的聲音毫不間斷地繼續着。

「希恩，我只是擔心那孩子會受傷！」

我哈哈笑着搖了搖頭。還以爲他在捉弄我。

「受傷？你怎麼知道希恩什麼時候會想見她……」

「不過，或許有時也會有能分擔你重擔的人。」

「當然試過了。只不過，結果你也知道……」

怎敢妄自揣測劍公的心思？在無法拯救席琳而痛苦掙扎的日子裏，沒有人能理解我內心的煎熬。

果然，劍公對孫女的愛溢於言表。說到最後，聲音都提高了。

彷彿想起了什麼令人懷念的回憶。

沉重而殘酷。但即便如此，也沒有感到特別的負擔。因爲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那麼，「天劍」又是怎麼回事呢？向來熱衷於收集名劍的劍公，不可能沒有收集過有關它的信息。

內心已然感受到，那份忠告中蘊含的真摯，以及等待我的命運。

「天劍之路……？」

這大概是我最需要銘記於心的話。

「登上天劍山的方法有兩種。第一種，正如之前所說，斬斷塵世一切因緣，加入「劍陣」……」

受傷的劍客脣間流露出了往事的片段。語氣中透着歲月的痕跡，卻並不顯得寒酸或不堪。

咚，嗒，咚。

在登上「大師」之位前，我就已經下定決心了。

「天劍之路」。

「必須獨自承擔。」

剛纔展開的信件上也寫着這句話。

仔細想想，答案顯而易見。能讓劍公如此自信提起的人，只有一個。

老人回答我的聲音平淡無奇。

他嘖了一聲，轉過頭去。

聽到意外建議是在那之後。

然而，我提起另一個話題的原因很簡單。

＊

劍公用手指敲了幾下牀頭邊的桌子，似乎陷入了沉思，但時間並不長。

「希恩的母親她。」

在標註了30天的日曆中，唯獨那些畫着紅線的日子格外顯眼。

那是愛情的象徵。

「這一天，你必須和我在一起。」

聖女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對我說道。

我只得無奈地反問。

「等等…那天是你的排卵期…等一下！」

在滿足了表情略顯決絕的妻子之後。

我終於得以啓程。

前往天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