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面對艾爾茜前輩的挑釁，艾瑪毫不猶豫地低下了頭。

這是恭敬的態度，也是平民對貴族應有的禮節。

儘管如此，看着這一幕，我的內心仍不免扭曲。

艾瑪是我珍貴的朋友。

雖然有着貴族與平民的身份壁壘，但作爲學院同窗，我們已經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從未將艾瑪視爲低我一等。

而且，學院的原則是無論學生身份高低，都應得到平等對待。

即便在學院外，也沒有必要建立這種上下級關係。

就在我忍無可忍，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艾瑪悄悄向我使了個眼色。

意思是讓我再忍耐一會兒。

我實在無法無視艾瑪的暗示，只好強忍着不快，移開了視線。

話說回來，我也能理解艾瑪的立場。

如果我貿然站在艾瑪這邊，只會招致艾爾茜前輩的反感。

尤其是艾爾茜前輩，最近一直毫不掩飾地對我示好。

即便因嫉妒而失去理智，做出什麼奇怪的事也不足爲奇。在別人面前或許不可能，但在那個9;艾爾茜·林內拉9;面前，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這就是我決定裝作漠不關心的原因。

當然，這不過是表面功夫罷了。

我的視線依然時不時地瞥向艾爾茜前輩和艾瑪。

只是偷偷地，在不引起她們注意的範圍內。

艾爾茜前輩抱着胳膊，一副不滿的樣子，繼續挑釁着艾瑪。

"爲什麼總是在主人身邊晃來晃去礙眼？啊，對了…你就是那個吧。主人花了一萬金幣救下的平民丫頭。"

"等你進入貴族社會就會明白了，懂得排隊有多重要……所以好好表現吧。"

難得地，他嘴裏吐出了充滿輕蔑的責備。

那雙藍眼睛中閃爍着危險的光芒。艾爾茜前輩緊咬着牙關，冰冷的聲音從齒縫中滲出。

這理由非常合理，我無法反駁。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要害，聖女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但後悔總是爲時已晚。萊託已經乾脆地拒絕了我的同行請求。

"您不必連我也提防着，林內拉小姐。我最清楚自己的本分。"

雖然對女性而言極爲不利，但貴族傳統的力量就是如此強大。

"那個，艾瑪前輩？"

"……聽來聽去，就像一隻沒教養的寵物狗在不停地汪汪叫。"

但不幸的是，艾爾茜前輩可不是那種會因此動搖的人。

"……呃，這個嘛？"

聖女趁機毫不留情地斥責起艾爾茜前輩。

儘管如此，我還是決定近期給萊託寄封信。在北部進行調查時，肯定會有需要他智慧的時候。

我忍不住發出一聲煩躁的嘆息。聖女和皇女早已在暗中觀察我的臉色。

艾爾茜前輩沒有放棄，繼續催促艾瑪。

說着，艾爾茜前輩有些尷尬地拍了拍艾瑪的肩膀。

然後，輕聲細語地低語着。

無論是我、尤倫，還是艾爾茜前輩和皇女，都曾見識過聖女的真面目。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驚訝的了。

"請、請安靜……"

"喂，平民。你知道排隊有多重要嗎？"

她如此謙卑的態度反而讓艾爾茜前輩感到不知所措。

"……呃，嗯？你說什麼？"

對我來說，艾爾茜前輩和艾瑪同樣珍貴。我希望她們能建立起健康的關係。

我一臉陰沉地閉上了嘴。就算再怎麼着，9;白癡9;這種話也太過分了，作爲聖國出身的人，言辭未免太粗魯。

但爲了維護最後的自尊，艾爾茜前輩故作大方地說道：

她不能輕易拋棄聖女的職責。

爲了成爲聖女，她甚至放棄了作爲孤兒的生活。

他說不想去危險的地方。

"不過，爲什麼看你做的事，感覺不像9;處女9;，倒像9;瘋女9;呢？嗯？"

艾爾茜前輩自從上次談話後，對艾瑪的態度變得莫名友好。並肩而行的兩位女士之間，不斷傳來竊竊私語。

艾爾茜前輩似乎也是如此。

再也聽不下去了。

就連我也被艾瑪接二連三的宣言驚得目瞪口呆。

"嗯，不是很好嗎？誰讓你慢了一步呢？啊，對了……你是天神最寵愛的處女，如果不是9;處女9;就不行了吧。"

然而聖女咂了咂舌，搖了搖頭，皇女則咳嗽了一聲，移開了視線。

對北部和精靈的關係應該也有所瞭解。

這是自古以來評判一位賢淑夫人的標準之一。

到底成爲我的妾室的宣言是什麼，竟然引發了這樣的爭奪戰。

畢竟在圖書館博覽羣書的萊託學識淵博。

"反正，我當個妾室也心滿意足了。"

她一臉茫然，只是呆呆地反問。

雖然覺得敏銳的聽力不可能出錯，但還是拍了拍耳朵。這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思緒一時跟不上。

甘願做一個自己並不喜歡的男人的妾室，這份決心着實令人驚訝。

考慮到貴族們的文化，這確實是情有可原的。在貴族社會中，正室若是去打壓平民出身的妾室，往往會被視爲有失體面。

艾瑪似乎早就看透了這一切。爲了利用這個局面，她甚至說出了自己本不願意提及的9;妾9;這個詞。

看看現在那個脾氣暴躁的艾爾茜前輩接納艾瑪的樣子就知道了。

「……你是白癡嗎？」

"我出身平民，唯一的能力就是製作一些藥水……我怎麼敢有非分之想呢？所以請讓我留在伊恩身邊吧……我也會好好輔佐林內拉小姐的。"

看來艾瑪的處世之道，遠超出我的想象。

"啊，啊?! "

也難怪，據尤倫所說，聖女甚至爲此哭過，不生氣纔怪。

沒有反駁的聲音傳來，看來她一時也想不出合適的反駁理由。作爲天神教的聖女，這個地位是如此重要。

相反，艾爾茜前輩反而露出了更加得意的笑容。

就在我準備對艾爾茜前輩說些什麼的瞬間。

聖女和皇女用看垃圾般的眼神看着艾爾茜前輩。艾爾茜前輩立刻跳了起來，臉漲得通紅。

我像往常一樣，看着爭吵的兩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最終，艾爾茜前輩只能苦着臉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這責備來得莫名其妙。

這突如其來的宣言讓艾瑪的眼神變得呆滯。

也許這是她以自己的方式認可了艾瑪的存在吧。

是我聽錯了嗎？

因此，艾爾茜前輩對自稱9;妾室9;的艾瑪也無可奈何，不便輕舉妄動。

看來她對上次被艾爾茜前輩欺騙的事情耿耿於懷。

只有艾瑪瞪大了眼睛，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畢竟身份地位懸殊，正室應當以寬廣的胸襟包容對方，展現貴族應有的氣度。

不管怎樣，遲鈍的皇女只是緊閉雙眼，緊緊握住了拳頭。

"什、什麼！爲什麼！你、你們不也和我有同樣的想法嗎?! "

艾爾茜前輩沉浸在久違的單方面勝利中。

她的反應顯得非常委屈。

艾爾茜前輩曾向我表白過，自然想在我面前展現她作爲理想新娘的一面。

每當這時，艾瑪總是露出爲難的表情，冷汗直流。不過艾爾茜前輩似乎並不在意艾瑪的感受。

更糟糕的是，趁着聖女和艾爾茜前輩爭吵的間隙，皇女悄悄接近了艾瑪。

大多是艾爾茜前輩在說服艾瑪。

皇女擺弄了一會兒手指，過了一會兒纔開口。

說着，艾瑪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

"那、那好吧！嗯……你、你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應該很明白了吧？可別忘了那份心意啊……還、還有，也別太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我並不是讓你完全不要待在我身邊……"

我忍不住讚歎，悄悄向尤倫吐露了我的推測。然而尤倫並沒有讚歎，反而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着我。

就在前往傳送門的途中，兩位女士之間正在進行某種交易。

早知道這樣，就該把萊託帶過來。

只剩下這兩種選擇。

要麼做個心胸狹隘的女人，要麼坦然接受。

"能不能別再說那些廢話了？我、我問過伊恩了，上次你說的那些話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你這樣做人這麼卑鄙，很開心嗎?! "

繼林內拉家族的大小姐和聖國的聖女之後，帝國的皇女也摻和進來了。

就在這時，聖女突然加入了戰局。

"現在領先的可是我。其他人連起跑線都沒站穩呢。"

她似乎一時沒能忍住湧上心頭的情緒，連裝模作樣都忘了，直接說出了真心話。

我雖然感到無語，但早已放棄理解這些女人的生態，於是決定不再多想。

艾瑪帶着些許悲傷的眼神，踮起腳尖，將嘴脣貼近艾爾茜前輩的耳邊。

艾爾茜前輩冷笑着，身體緊貼着艾瑪。

那樣的話，他肯定會給我更實用的建議。

沒有一個人站在艾爾茜前輩這邊。

當然，沒有人感到驚訝。

"別自作多情了，像你這樣的平民丫頭能得到特殊待遇，不過是因爲主人心地善良罷了。只是同情和憐憫，僅此而已。明白了嗎？"

雖然一直忘記了，但要說關係不好，德爾菲前輩纔是鼻祖。一想到到了北部又會形成什麼樣的戰線，就感到頭疼。

艾瑪似乎對艾爾茜前輩的含蓄提議感到負擔，悄悄移開了視線。但艾爾茜前輩卻一臉得意，用手指戳了戳艾瑪的側腰。

說完這句話，皇女似乎感到羞愧，迅速轉過身去，拉開了距離。

"林內拉小姐……"

貴族和平民爲了一個男人爭風喫醋，這本身就夠可笑的。更何況，平民一方還先低頭認輸了，那就更沒什麼好說的了。

既然輿論已經一邊倒，按照慣例就該退出了。

"……？"

"那，而且還有權力……請記住，那個。排隊……"

身爲平民的艾瑪，臉上已經露出了魂不守舍的表情。

只有艾爾茜前輩還渾然不覺，一心想着要壓制艾瑪。

"那個，我很有錢！"

至少聽着她們爭吵的聲音，時間過得快了些。

就這樣，時間流逝，剛通過傳送門之後。

我親身感受到了只聽說過的北部寒冷氣候。

刺骨的寒風呼嘯而過。乾燥的空氣每次吸入都會在肺部帶來刺痛的感覺。

而在那彼處，站着一位擁有如太陽般閃耀金髮的女子。

"好久不見了，主人……不，伊恩。"

一如既往地露出從容的微笑。

與德爾菲前輩的重逢。

雖然看起來比從前消瘦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