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話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不過，既然大魔女也一同前往，想必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那輕快的語氣中絲毫沒有夾雜着任何遺憾。

就像忠實執行主人命令的忠犬一樣。對伊恩的選擇和決定沒有一絲疑問，只是處理被託付的事情，就像一隻聰明的伴侶犬。

「……原來如此。」

塞里亞似乎理解了，點了點頭。

說實話，還是無法正確判斷情況，但又能怎樣呢。

心愛的前輩已經離開了。

隨着這個回答，病房裏的對話戛然而止。希恩不再關注塞里亞，塞里亞也閉上了嘴，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茫然地看着希恩縫紉的塞里亞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疑惑。

希恩製作着伊恩模樣的人偶，臉上洋溢着純粹的喜悅。她那燦爛的笑容，將少女的歡愉表露無遺。

僅僅是在製作一個仿造男人的模型，她就已經如此興奮。

可想而知，她對伊恩這個原型的珍視與愛慕，根本無需多問。

她深愛着他。

這突如其來的領悟，若是從前的塞里亞，此刻臉色應該已經冷了下來纔對。

但今天卻並非如此。

面對希恩這個情敵，塞里亞的心境出奇地平靜。就像湖面上漂浮的小船，塞里亞的內心波瀾不驚。

只是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疑問。

「……您不會嫉妒嗎？」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令人措手不及。

這也只是片刻。

塞里亞搖了搖頭，移開了視線。希恩似乎誤解了她的意思，立刻哭喪着臉開始爲自己辯解。

塞里亞像傳遞祕密陰謀的信使一樣，將聲音壓得極低。

啪嗒一聲。

這是一種毫無理由的固執，連自己都難以理解。

這是下意識脫口而出的反問。

之後皇女雖然還在喋喋不休，但塞里亞的注意力早已被新出現的黑色淤泥所吸引。

緊接着，皇女歪着頭，反問道：

呼吸聲、體香、甜蜜而朦朧的感覺。

「……只有一面雪白的牆啊？那個，那個！總之，請不要誤會。我還是一個需要好好反省和贖罪的糟糕女人。所以，絕對不會、絕對不會對任何人產生嫉妒或傲慢的心思！」

「實際上，我渴望的那個人已經被奪走了。我猶豫不決，無法原諒自己如此卑微……如果一開始就不擇手段呢？」

「因爲犯了罪，因爲沒有資格，所以就不會嫉妒嗎？那是謊言。因爲不夠，因爲不足，所以纔會嫉妒……那些我無法擁有的東西，卻無論如何都想得到的東西。」

看似無心的一句話，卻蘊含着沉重的主題。

當時皇女正因沮喪而渾身發抖。

順着她的食指，看向那片空無一物的空間。

雖然反覆這樣想着，但皇女終究沒有離開這個地方。

大多數人類都會因爲那醜陋的模樣而移開視線。但塞里亞的感性卻與衆不同，尤其是今天的她，情緒變化格外罕見。

「你在說謊。」

「當然，我也曾做過甜美的夢。在總是重複失敗的人生中，奇蹟發生了，我遇到了一個超出我應得的好人……但僅此而已。」

塞里亞眨了眨眼，隨後用食指指向眼前的怪物，問道：

有個詞在詭異地重複着。

最終，她的回答以疑問的語氣結束。

皇女確信了。

這時，希恩才停下支支吾吾的辯解，將視線轉向她所指的方向。

「嫉、嫉妒大人……咳，咳咳……嫉妒大人要來了……」

不過塞里亞倒也沒有表現出不悅的神色。

少女圓睜的雙眼中流露出困惑。作爲皇女，她很少從貴族那裏聽到如此直白的反駁，而且塞里亞漫不經心抿嘴的態度也讓她感到陌生。

那就是「嫉妒」。

黑色淤泥正緩緩蠕動靠近。由於體型太小、速度太慢，倒也沒讓人感到恐懼。

只是不知爲何，總覺得必須這樣做，希恩無法起身離開。

這更像是本能驅使的行爲。

「那前輩您呢，您又是怎麼想的……」

「所以，絕對不是嫉妒……！」

渙散的眼神和帶着淡淡酒氣的呼吸就是證明。

接着是沉默。

「不、不、不……您在說什麼呢！我、我這樣的人，怎麼敢對伊恩閣下心生嫉妒……當然，如果說一點也不失落，那是在說謊……但、但那絕不是嫉妒！畢竟我曾經傷害過伊恩閣下，不是嗎？所以，我根本沒有資格嫉妒！對、對吧?! 」

這意味着她有多麼慌亂。

「看得見嗎？」

沒有合理的理由，不能違背承諾。

它彷彿活物一般。那不定形的物體帶着意志移動，給人一種既視感，但很明顯，那存在似乎想要對女人說些什麼。

說着，她的身體甚至開始顫抖起來。

現在的塞里亞有些不對勁。少女強忍着想要立刻逃離的衝動。

「……那、那前輩您呢！」

彷彿留聲機的電源被切斷，沉默開始了。塞里亞的斷言中蘊含着如此強烈的確信。

所以希恩只能像受驚的家兔一樣蜷縮着身子，再次問道：

相反，她反而順從地點了點頭。

「有重要的事情發生，卻沒有告訴皇女殿下。甚至還和其他女人一起行動……難道不生氣嗎？像這樣的事情，之前應該也發生過好幾次吧。」

皇女隨即像被提議謀反的忠臣一樣，從原地跳了起來，大聲喊道。

希恩沒有回答，只是回以沉默。她呆呆地望着塞里亞，眼神顯得格外空洞。

簡直無法理解她陷入了怎樣的被害妄想之中。即便面對如此令人費解的反應，塞里亞的目光也再未投向希恩。

這個問題無異於委婉地指出塞里亞嫉妒心強，而且按照這個邏輯，塞里亞也難免成爲一個一無是處的人。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話都顯得失禮。

「前、前輩……您會相信我的吧？如、如果伊恩閣下聽到了，以爲我在做越界的事的話……！」

這不正說明她已經無法保持完全的理性了嗎？

一個面色蒼白的少女的耳邊被低語浸溼。

這恰好也是塞里亞正在談論的情緒。於是她不經意間吐露了心聲。

「所以說，皇女殿下您是在說謊吧……只有不完整的人類纔會嫉妒。一個擁有一切的存在，又怎麼會渴望什麼呢？」

這時，希恩停下了手中的針線活，轉移了視線。塞里亞的目光中帶着疑惑，但她的臉色依舊平靜。

這大概就是塞里亞毫不掩飾的真心吧。

「難道還在睡夢中嗎？」

只是茫然地凝視着虛無的空氣。

在粘稠的液體中，血紅的眼珠突然浮現。

皇女甚至無法反駁，緊緊閉上了嘴。

「是啊，我也是個非常不足的人。從小就是這樣。總是被拿來比較，被忽視……儘管如此，我還是抱着只要努力就會有所改變的希望。可是殿下，其實那是錯誤的想法。」

無論是伊恩的請求，還是與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之間的友情。

希恩的呼吸停滯了。

不知不覺間，塞里亞彎下上半身，靠近了希恩。

「嫉、妒……嫉妒……沒錯，嫉妒大人駕到！」

在藍色瞳孔中浮現的風景裏，並沒有希恩的位置。

那不斷低語的聲音在塞里亞心中迴盪。

朦朧的眼神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氣氛。

低沉而真誠的語氣中帶着沉重和陰鬱。那聲音甚至給人一種粘稠的感覺，希恩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有什麼不對勁。

不是已經答應過伊恩了嗎？要好好照顧這個女人。

「皇女殿下也是如此吧？」

直到這時，塞里亞的目光才茫然地轉向希恩。那是一種沒有任何情感的空洞眼神。

希恩脫口而出後，才意識到失言，頓時支支吾吾起來。腦海中閃過這個想法似乎有些失禮。

「其實你是在嫉妒吧。只是無法原諒醜陋的自己，所以故意轉移視線，不是嗎？害怕變得厚顏無恥會招人厭惡……」

低垂着眼簾，小心翼翼地拋出了這個問題。

不管怎樣，塞里亞的話依然毫無停頓地繼續着。

皇女甚至忘記了呼吸，全神貫注地聽着塞里亞的話。

因爲，她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幕更加詭異的景象。

希恩此時感到一種奇妙的直覺。就像踏入泥濘的沼澤一般，一種不祥而詭異的感覺。

那是黑色的淤泥。

"那你又如何呢？"

「塞、塞里亞前輩……」

現在這些都只是藉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