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05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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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總是位於能夠仰望天堂的地方。
至少,那個男人是這麼想的。在無數次失去、失敗、挫折中領悟到的真理。他雖身處地獄,卻渴望天堂。
即使明知那是一個永遠無法到達的地方。
因此,天堂不過是地獄的另一個名字。無法實現的樂園,倒不如從未存在過。
多少次墜入地獄時,他不曾這樣反覆唸叨。
想要放棄了。
不想再失去了。
就這樣跪倒在地,再也不願站起來。
這樣還不夠盡力嗎?即使此刻再也睜不開眼,也無可厚非,因爲他已經竭盡全力戰鬥過了。風餐露宿,在戰場上漂泊數年。
想要一死了之。
曾經有那麼一段時光,死亡是唯一的渴望。但每當那時,總會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伊恩·佩爾庫斯。」
懷中的女子面容各異。
說出一句話時,是師妹的臉龐。
隨後,後輩與戀人、君主與無數失去並放棄的犧牲者們重疊在一起,嘴脣微微顫動。
「拯救世界吧。」
那如同詛咒般的誓言。
手顫抖着,輕撫女子的臉頰,不知不覺間,他已站在寂靜的臥室裏。握着曾經大陸至尊的老人那微弱的脈搏。
多虧了這一點。
「所以更討厭啊。」
在短暫的碰撞間隙中,一記飛踢襲來。正在起身的伊恩對此毫無應對之策。
即便如此,爲何。
彼此指向的刀尖上,水珠滴答、滴答落下。如同流沙般流逝。
簡直像是個惡劣的玩笑。
水珠滴答落下。
「我活了下來。」
這是讓伊恩有機可乘的結果。每當身體顫抖,刺痛如電流般流竄神經末梢時,男人的本能便讓尖牙咯咯作響。
就在那一刻。
緊接着,男子釋放的心象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海邊。
「我、我們沒能守護的……」
低沉的咆哮聲刮擦着聲帶,傾瀉而出。
他們的樣子如此相似,彷彿在照鏡子。只不過,眼神卻截然相反。
如同衣服上浸染的血腥味一般,那些永遠無法擺脫的罪惡。
「既然世上沒有神,那我就必須成爲神。」
氣氛瞬間轉變。緊繃的緊張感如同拉緊的絲線般籠罩着四周。
撕裂般的聲音充滿了悲切。
那是難以理解的信念與執念所造就的奇蹟。
即使渾身溼透,男人的金色眼眸依舊冰冷刺骨。
這是一種直覺。面對超乎常理的存在時特有的危機感。
彷彿整個世界都化作牆壁,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是啊,原來如此。」
男人喃喃自語時,無數血痕在他的視網膜上蔓延開來。
男子不再展示精湛的技藝,只是用雙手緊握的劍像斧頭一樣劈下。
面對死亡的人們,留下的遺言都是一樣的。男人再次意識到這一點,瞥了一眼從自己掌心滑落的、佈滿皺紋的手。
「不知道。」
「所以,我決定代替他們承擔這一切。」
自問自答的答案再明確不過。
從裂縫中傳來了淒厲的哀嚎聲。
沙粒、海水、空氣,以男人這顆炮彈的落點爲中心,全部炸裂開來。無法承受這股力量,被拋向天空的物體如花朵般綻放,展現出絢麗的姿態。
那是戰爭的記憶。
花。
只有無聲凝視着男人的金色目光,男人也並非期待迴響而說出的話。
在海邊擺出架勢的兩個男人。
無論對方是去是留,都與伊恩無關。因爲他已經成長到足以獨當一面了。
砰的一聲,伊恩的一條膝蓋再次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儘管他已經覺醒了「不屈」的心象,但對方可是貨真價實的大師。
在經歷了無數犧牲之後,終於站在了這裏。雖然並非所願,但憑藉着頑強的生命力,這個男人成爲了人類最後的希望。
男人的姿態逐漸放低,就像猛獸爲了蓄力而弓起身子。
就這樣走到了地獄的盡頭。
男人獨自低語,露出一抹模糊的微笑。
真空的世界並未持續太久。彷彿被突然驅散的一陣風般,撕裂的空氣瞬間湧來,化作水和沙的暴風。
不得而知。連男人自己也不清楚。
但地獄不允許退路。
淚腺乾涸,連哭泣的慾望都沒有。
鏘!
呵,男人的嘴脣間漏出一聲未成形的冷笑。
男人,站在對面的伊恩,不,整個世界。
那是懇求拯救世界的、充滿怨恨的遺言。
沒有回答。
說着,男子握緊了手中的劍。
屏住呼吸。
最後的希望嗎?
時空開始震顫,虛空中出現裂痕,狂風呼嘯,大地與海洋都在顫抖。
人性什麼的,隨時都可以拋棄。只要是爲了守護逝去之人的遺願,爲了告慰那些爲他而死的無數生命。
火花、時間、靜止。
伊恩的瞳孔中也映出了警戒的光芒,如同夕陽般緩緩降臨。
乖乖回去,成爲完整的「大師」。
就在男人微微皺眉的瞬間,伊恩喘着粗氣,再次開口。
「被創造的神」。
「從出生起就活在妄想中,修煉也是投機取巧,甚至連「大師」的壁壘都是人爲跨越的。無數次想要一死了之。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還是活了下來。」
只要能做到這一點。
既然如此,那就成爲神吧。
接着,他低聲吟誦道:
「拜託了。」
愚蠢至極。
砰!
「但是,除了我,還有誰能理解你呢?」
那麼,爲何獨白仍在繼續?
「你知道要精通所有技藝需要多少時間嗎?! 」
宛如花蕾一般。
「你是最後的希望。」
砰——!
伊恩也很清楚這一點。從邏輯上來說,最初聽從對方的提議纔是正確的選擇。
男人並非神明,而是血肉之軀的人類,但倖存者們卻希望他成爲真正的「神」。
無論是皇帝、貴族,還是平民。
不知不覺間,站在對面的伊恩額頭上已經佈滿了冷汗。
男人在心中默唸。
那雙鬥志閃爍的金色眼眸。
男人的身影彷彿在地面炸裂開來,隨即劍如重錘般向伊恩劈下。速度之快,連聲音都彷彿被撕裂般尖銳。
「你知道那份苦惱的重量嗎?」
「你還差得遠呢!」
或許曾經想要搖頭否認,認爲那是一個太過沉重的負擔。
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老人,那雙藍眼睛如同火焰般燃燒着。眼角甚至無法聚焦的淚珠,一顆顆滾落下來。
伊恩的胸口被擊中,身體踉蹌着後退了幾步。所幸的是,由於猛烈的上升氣流,他的身體並未倒下。
「難道我就不曾夢想過天堂嗎?每天仰望天空,聲嘶力竭地吶喊。求求你帶我走吧……我真的受夠了!但神明並沒有回應我的祈求。不,不只是我……我們所有人的願望都沒有得到回應。」
呵,呵呵。
「回想起來,從一開始就錯了。」
即使全力以赴,劣勢也依然在他這邊。
伊恩緊咬的牙縫間溢出一絲微弱的呻吟。緊接着,撲通一聲,一條腿重重地跪倒在地。
男人許久未有的笑容終於綻放。他閉上眼睛,吐出斷斷續續的氣息,臉上流露出深深的疲憊。
儘管如此,伊恩並未發出慘叫。只是再次有力地揮劍,擋下了襲來的利刃。
他才能勉強接下對方的下一次攻擊。
對峙到最後,得到的回答竟是如此平淡。
「我就是你啊。」
「你說你否定我?一個連生死線都沒跨過幾次的「毛頭小子」?」
「這就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罪孽。」
最終,男人放棄了作爲人類的身份。爲了大義,毫不猶豫地犧牲小我,直到雙手和心臟支離破碎,殺戮再殺戮。
「這、這個世界……!」
「我不是說過了嗎!」
那樣就足夠了。
男人面前,仍佇立着夢想天堂的過去。
「整個大陸的願景被刮擦、拼湊而成的破布……那就是我。本應被視爲不切實際的幻想。」
人類最後的利刃發出了吶喊。
伊恩也放低了身體,預示着即將發生的衝突。
不受可能性限制的他,無異於暴力的化身。
伊恩的另一隻膝蓋重重地砸在地上,他再次自問。
我,爲何。
「需要數千、數萬次的實戰!」
咚,咚,咚!
如同用錘子釘木樁一般,男子的劍接連不斷地擊打着伊恩。若非有「不屈」的意象,劍早已碎裂,伊恩的身體也早已被擊垮。
一股熱血湧上喉嚨,順着嘴角緩緩流下。
「但是,你想用從我這裏偷來的技術取勝嗎?! 」
男子的攻勢既狂野又精準。如果說之前更注重威力的話,那麼現在可以說完全是爲了壓制對手的攻防。
也許男子原本的主要戰略就是這樣的。
就在伊恩陷入短暫雜念的瞬間。
砰——!
在停滯的時間中,一記踢擊襲來。雖然在最後一刻舉劍擋住了,但如此強烈的一擊,不可能完全化解衝擊,背後爆發出衝擊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