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530 字
我拿起酒杯,朝會客廳走去。
那裏坐着一位將藍色長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女騎士。她脫下漆黑的兜帽,容顏在深夜中依然熠熠生輝。
宛如拭去塵埃的寶石,綻放出奪目的光彩。
當然,這位女子引以爲傲的,不僅僅是那如花般動人的美貌。
她不僅是帝國引以爲傲的近衛騎士團成員,更是五大貴族世家之一——盧佩米恩家族的嫡系。
艾琳·盧佩米恩。
她也是帝國第五皇女希恩苦苦尋覓的人物。
我已經將這件事遺忘許久,沒想到竟會在佩爾庫斯宅邸再次相遇。
即便是我,早已從皇女那裏得到些許暗示,也未曾預料到這次突如其來的造訪。
其他人更是不可能猜到半分。
正因如此,艾琳大人的出現才引起了軒然大波。
這位神祕劍客的突然現身,不僅展示出非凡的實力,更是向宴會的主人屈膝行禮。
奈德歡呼到哽咽,幾乎要落淚。莉亞則失魂落魄,直到最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只是用難以置信的目光,在我和艾琳大人之間來回打量。
由此可見,艾琳大人的身份所帶來的分量是何等沉重。
考慮到學院這一特殊背景,聖女、艾爾茜前輩乃至塞里亞那樣稱呼我,倒也情有可原。
學院本就是貴族與平民之間產生感人至深友誼的地方,這樣的故事屢見不鮮。
但艾琳閣下卻與衆不同。
她早已從學院畢業,甚至擁有正式的職位頭銜。這樣一位實力非凡的女子,竟毫不猶豫地稱呼一個比她年輕的男子爲9;師父9;。
這簡直有悖常理。
然而,艾琳騎士的語氣中沒有一絲懷疑,讓我無法再追問下去。
儘管周圍投來無數懷疑的目光,但我不得不堅持與艾琳閣下單獨會面。
艾琳騎士這才點點頭,開始滔滔不絕地表達感謝。
爲什麼艾琳閣下會稱呼我爲9;師父9;?她爲何離開主君來到佩爾庫斯宅邸?她展現的神祕劍術又是從何而來?
「……你說突然被踢了一腳?」
艾琳大人展示的技藝,顯然是未來的"我"所傳授的。藉此,她定是看到了戰勝漫長黑暗的希望。
年長的女人向我低頭行禮的經歷,有德爾菲前輩那次就足夠了。
而且正如一開始所說,未來的「我」將艾琳大人送到了佩爾庫斯宅邸。那麼,這其中一定有原因。
唯一的問題是,爲何偏偏要向艾琳大人展示這份希望。
那是一種無法僅憑直覺或靈感就能掌握的玄妙技藝。
這也讓我更加疑惑。
我感到有些爲難。
"爲了能再次站在皇女殿下身邊,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回去後,我不想再犯和以前一樣的錯誤。"
我的實力在艾琳閣下之上。
就這樣,我與艾琳閣下進行了單獨會面。
「是,是的……對不起,師父!我馬上改正……」
當然,我也不確定自己能否撐到那時,畢竟酒勁也上來了。
無論是哪種情況,答案都不會改變。
「……首先,歡迎來到佩爾庫斯宅邸。」
"下次再談吧。"
但艾琳大人所學的技藝卻與衆不同。
「啊。」
「您現在能想起來真是太好了。」
「是不是還有一些更重要的原因?不得不來到佩爾庫斯宅邸的……」
目前我好奇的內容屬於後者。
我不由自主地反問,艾琳騎士露出疑惑的表情,歪了歪頭。
酒杯在空中相碰,火焰順着喉嚨流下。
這是投降的信號。
因此,莉亞心中所指的對象究竟是誰,我們無從得知。
我正要端起酒杯的手瞬間僵在了半空。
這句話是對我說的,還是對艾琳閣下說的呢?
儘管我謙遜地推辭,艾琳大人的態度卻依然無比堅決。
我決定先以禮節性的歡迎辭作爲開場。
「這怎麼可能!」
她漲紅着臉,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然後開始陳述。
隨着酒液流淌的聲音,酒香瀰漫開來。就在這時,艾琳大人開口了。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我的神色,隨後用恭敬的語氣開口說道:
我更加直截了當地問道:
因此,有必要大致瞭解情況。
艾琳小姐一邊說着,一邊搖搖晃晃地重新調整了坐姿。
「當然,一開始我也很慌張。突然被踢了一腳時,我還在想這是怎麼回事……」
"報答?"
她語氣堅定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我擔心莉亞會受到衝擊,於是開口說道:
艾琳騎士能稱我爲「師父」,想必是經歷了一番刻苦的修行過程。
或許是酒太烈了,才喝了幾杯,艾琳大人的話就滔滔不絕起來。彷彿要將那天的記憶全部傾瀉而出。
更何況,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絕非等閒之輩,這樣一位強者竟對我使用敬稱,意味着以下事實:
甚至能從她的話語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我慌忙勸阻艾琳小姐,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最終,我只好輕咳一聲,試圖轉移艾琳大人的注意力。
「……啊,沒什麼,請繼續吧。」
而我也正是這些疑問者中的一員。
在悲傷絕望的境地中發現了希望,似乎讓艾琳大人有些反應過度。據說她已漂泊許久。
她臉上泛起一絲羞愧的紅暈,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隨後開始向我道歉。
「……您說過,讓我不要移開視線,要一直看着令妹,對吧?」
"……該、該不會是9;專家9;吧?"
艾琳小姐不得不來到佩爾庫斯宅邸的原因。
她終究沒能抵擋住我的眼神,身子一軟,癱倒在椅子上。
「不,不用了!真的沒關係!」
「總之,包括那一腳在內,我從師父那裏受了太多恩惠。那讓我有機會重新振作起差點崩潰的自己。甚至還將劍陣的奧義傳授給了我……」
我尚未理清明確的因果關係,只能保持沉默。
許多人心中都充滿了疑問。
艾琳小姐的敘述雖然簡短,卻省略了許多細節。儘管無法立即深入探究具體情況,但我猜測其中還隱藏着更多信息。
她輕咳一聲,試圖緩和氣氛,隨後默默地舉起了酒杯。
但我強壓下湧上心頭的疑問,自然地引導着對話。
艾琳騎士羞赧地撓了撓臉頰,態度十分順從。
「……光是這些就足夠感激了,還特意將我召來佩爾庫斯宅邸,真是萬分感謝。爲了向師父展示這些年的成就,我已經竭盡全力了。」
我將艾琳大人話語中流露出的信息一一銘記於心。
事實上,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爲艾琳大人做了什麼。然而她突然說要報答我,這讓我完全摸不着頭腦。
我不禁好奇,在我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麼。
酒瓶傾斜。
對於我簡短的提問,艾琳小姐的目光轉向了我。
"……當然,這也要歸功於師父的恩惠。正如我之前所說,希望能給我一個報答的機會。"
莉亞一時語塞,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
「畢竟是護衛騎士嘛。」
通過簡短的對話,我推測出以下內容:
女騎士小心翼翼地爲我斟酒。
艾琳大人對我的態度與之前大不相同。很明顯,原因在於未來的「我」。
艾琳大人似乎有些尷尬,臉上泛起了紅暈。
「我只是盡我所能地幫助了您而已。對於舉手之勞的事情,我並不想接受報答。」
艾琳騎士的陳述從一開始就有讓人感到不對勁的地方。
「是,是啊……現在想起來了。」
「啊,不敢當!我只是遵從師父的指示而已……」
「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失、失禮了……最近發生了太多令人沮喪的事。」
因爲未來的「我」不會做無謂的事。
就在那時,艾琳小姐的嘴裏輕輕吐出一聲嘆息。
還說莉亞可能會有危險。
「僅此而已嗎?」
她站起身,幾乎要把頭埋到地上。
畢竟,我也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可以給出。
艾琳大人曾向來自未來的「我」學習劍術。
艾琳似乎對我的沉默產生了些許誤解。
這是個省略了主語的疑問句。
雖然話未說完,但我大概明白她的意思。
那回答流暢自然,彷彿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是的,無論是什麼!我都會竭盡全力,從物質和精神兩方面報答師父的恩情。"
我輕輕嘆了口氣。
只是默默地端起酒杯啜了一口。
未來的"我"雖時常給予建議,卻很少傳授技藝。畢竟我是憑藉自身記憶才得以變強的。
一個突然踢人的傢伙,怎麼可能是正常人呢?
「你的劍術進步很大。」
倒不如說,問題一大堆。
**
「啊,啊啊!」
我剛推開會客室的門,就聽到了一聲刺耳的尖叫。
是我的妹妹,莉亞。
她有着烏黑的秀髮和金色的眼眸,美麗得令人難以置信。作爲我的妹妹,她的容貌簡直美得讓人無法相信。
看樣子,她剛纔把耳朵貼在客廳的門上,試圖偷聽我和艾琳的對話。
當然,做出這種舉動的並不只有莉亞一個人。
從父親到奈德,還有幾位同鄉,他們都在客廳外豎起耳朵偷聽。一聽到莉亞的尖叫聲,大家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只能無奈地苦笑。
「……你們在幹什麼呢?」
「啊,沒什麼……我們只是在想,今天宴會的主角怎麼還沒來。」
父親避開我的目光,勉強解釋道。
這顯然是個拙劣的謊言,但我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只是苦笑着揮了揮手。
「好了,事情已經結束了,我們回去吧。對了,艾琳小姐說要在佩爾庫斯宅邸暫住一段時間。」
聽了我的話,父親的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客人越多,作爲貴族的威信就越穩固。然而,貴族們卻更頭疼如何招待客人。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畢竟家裏突然住進了一個外人。即便是家主,也會覺得不自在。
更何況新來的客人還是盧佩米恩家族的女兒。
對於一向不在意貴族權威的父親來說,這簡直是晴天霹靂。
我的妹妹就是這麼喜歡我。
我的手撫過她的臉頰。
「……他還吩咐您去巡視外城的貧民區嗎?」
那甜美的聲音中隱約飄散着一絲酒香。
真是羣愛管閒事的人啊。
這片小小的鄉間領地並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貧民區,只不過人們習慣將外城那片破敗的村落如此稱呼罷了。
無論她重複多少次,始終沒有一句話從脣間溢出。看來她一時難以理解我這突如其來的話語。
聽到我低聲呼喚,莉亞緊閉的眼皮又用力了幾分。
「莉亞。」
沒等她說完,我默默將手搭在了莉亞的肩上。
「啊,啊啊啊!我知道了!是我錯了!對,我的成人禮是明年!所以現在還黏着哥哥的妹妹很丟臉是吧?可、可是哥哥也有錯啊!爲什麼整天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最終,聚集在會客室前的人們還是沒能抵擋住我的催促。他們一個接一個地邁着不捨的步伐離去,但眼中依然閃爍着對艾琳大人的好奇。
「那、那個,對方是盧佩米恩家族的人吧?聽他們談話說不定能得到一些對生意有幫助的信息……還、還有……」
她是我的妹妹。
艾琳大人還透露了另一條信息。
我的手指猛地扣住了莉亞的肩膀,她驚得瞪大了眼睛,只能愣愣地看着我。
「那、那是因爲我是佩爾庫斯宅邸的接待負責人,必須盡到自己的職責!接待的待遇當然要根據對方的身份,以及和哥哥的關係來調整啊!」
我並非不明白他們的心意,但無奈之下,我只能選擇做一個不孝之人。
我決定明天一早就動身前往那裏。
她閉着眼睛,避開我的視線,看來妹妹的羞恥感還沒有完全消退。
我帶着無奈的語氣問道:
不過,也有一個人一直留在我身邊,直到最後。
但這已經足夠了。
就在那天晚上。
「你、你是不是已經厭倦我了?! 」
在旁人看來,就算引起誤會也不奇怪。
妹妹一邊說着,一邊豎起食指,那副模樣乍一看倒是挺有氣勢的。
「伊、伊恩……」
她似乎想故作冷淡,伸手將耳邊的髮絲撩到耳後。然而,臉頰上泛起的紅暈卻出賣了她。
我再次邁開腳步,醉意像熱浪般灼燒着我的大腦。
我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也是,她都快成年了,卻還試圖偷聽我和別人的對話。
一雙含着淚水的粉紅色眼眸,從我的懷中仰望着我。
「……咳咳,咳咳!」
那是一位黑髮美人,她故意清了清嗓子,試圖引起我的注意。
如果妹妹陷入危險,十有八九是因爲我。畢竟這些年來,我一直是黑暗教團的眼中釘。
所以,我一時語塞,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因爲艾琳大人是我需要的人。
「你怎麼還不走?」
*
這個女人,喝醉了。
見我遲遲沒有回應,妹妹繼續語無倫次地辯解着。
「……別擔心,我不會讓你受傷的。」
心臟彷彿被緊緊攥住一般,隱隱作痛。
但我心裏清楚。
而且還是在別人的臥室裏。
而我也非常疼愛她。
莉亞的嘴脣張了又合,合了又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