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話

沒過多久，我的疑問就得到了解答。

「姐姐讓我轉交給你，說會有幫助的……她說自己還沒有資格使用。」

「什麼幫助？」

「不知道，反正她說就算勸阻你也會去的。」

我茫然地接過了雷諾德的遺物。

一邊用另一隻手灌着酒，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那根漆黑的杖。

勸阻？

我能做什麼呢。

「我叔叔的遺物和遺言……就拜託你了。」

我久久地思索着這句話。

逝者的遺物，逝者的遺訓。

沒有一樣不是沉重的。

幾乎令人窒息。

＊＊

盧平又給我帶來了一個消息。

說是莉亞保管着我的一件物品。既然如此，她早該來找我纔對，爲何至今杳無音信。

這個疑問，只要去找她就能解開。

就這樣踏上了尋找莉亞的旅程，途中我多次停下腳步，深深嘆息。

手不自覺地摸索着懷中。那裏靜靜地躺着一根漆黑的短杖。

雷諾德先生的遺物。

我實在無法理解艾爾茜前輩將此物託付給我的用意。我本就不是魔法師，這根法杖又能幫上什麼忙呢。

微微泛紅的臉頰，眼角掛着淺淺的淚珠。

「歡迎回來的擁抱呢？現在連親親都不給了嗎？」

我默默地看着莉亞。有時候，短暫的沉默比百句質問更有效。

「莉亞，哥哥來了。」

「那個孩子」，指的是誰已經很明顯了。

我輕聲的呼喚成了決定性的一擊。

「不久前不是還做得好好的嘛。」

「……我，是我。」

「是我。」

我可沒打算縱容妹妹的任性。

感覺到對方猶豫不決，我索性自己推開門走了進去。

明明毫無希望，卻還在販賣虛假的希望。

唯一的區別在於它是用銀打造的，還是用廉價的鐵製成的。

看來莉亞也有羞恥心這種情感。

「你不是和我約定過了嗎。」

感到不快的我走近莉亞，開始質問。

「我一定會，一定會做到的……」

「我說過會守護你的……那時候和我約定的人是誰啊？」

迄今爲止，我無一例外地證明了這一點。

尤其是和聖女的約定。說好不去危險的地方，要好好休養一陣子，這些承諾我像喫飯一樣輕易就打破了。

用這雙手，奪走了無數生命。

「我，覺得那個孩子很可憐……我，如果是我的話肯定承受不了。因爲討厭我而無法忍受……可，可是我卻厚着臉皮，繼續幸福下去也可以嗎？」

當我露出淡淡的微笑，接過那個十字架時。

上面掛着一個不起眼的鐵製十字架。大概是市場上賣的廉價項鍊吧。

就這樣胡思亂想着，不知不覺間，腳步已來到莉亞的住處前。

「可是……」

「所以，我相信你。哥哥無論如何都不會違背承諾的。」

最重要的是，莉亞似乎又要哭出來了。

作爲上層的辦公室，規模正合適。

輕撫了好一會兒後，莉亞用略帶哭腔的聲音喃喃道：

我帶着確信再次說道。

哥哥回來了，妹妹不是應該滿懷喜悅和愛意去迎接嗎？

對我來說，這是一份意圖不明的贈禮。

「是孤兒院的小孩子給的。記得我們救的那個小女孩嗎？說是她哥哥給的。」

我連解開這團亂麻的勇氣都沒有。

「那、那她呢？」

隱約想起來了，看來按照"契約"的內容，她已經平安回到了家人的懷抱。

突然，莉亞的手掌伸到了我眼前。

事到如今，再談什麼骨肉親情，我犯下的罪孽實在太多了。

莉亞不知道我內心的想法，閉上眼睛喃喃自語。

其實我也經常違背承諾。

莉亞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這是糾纏不清的命運。

「爲、爲什麼這樣……我現在是大人了！不做那種事了！」

「不愧是優秀的騎士。守護的承諾都兌現了呢。」

可即便如此，爲什麼……

「哥哥，發生什麼事了……？」

只希望莉亞能快點停止哭泣。

啊，是那個孩子。

「我相信你，哥哥總是信守承諾的……來吧。」

「莉亞。」

明顯能看出她不願意見我。這可不是件小事。

像這樣安慰嚎啕大哭的妹妹，真是久違了。作爲哥哥，這是一項愉快的義務。

夢囈般朦朧的聲音掠過我的耳畔。

「無論別人怎麼說，你都是我的妹妹。我一直這麼認爲，也一直這麼生活着。」

莉亞也不是不知道這一點。但她又不想給我負擔，所以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盡力而爲吧。」

這是一間小巧的店鋪。看起來比之前精靈阿維安經營的魔法材料店要寬敞一些。

她試圖無視我的存在。

看來他們以爲我們是戀人呢。

除非有人死去，否則這一切不會結束。

至少有一個承諾必須遵守。

黑暗教團是整個大陸上最邪惡的組織。一旦被他們洗腦墮落，就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我比任何人都瞭解莉亞。

這是送給聖女的禮物。

聽到這句話，我莫名感到一陣懷念。

「那個孩子，必須死嗎？」

現在輪到莉亞用疑惑的語氣說話了。

緊握十字架的手加大了力道。金屬嵌入皮膚，刺痛感襲來，但我連一聲輕微的呻吟都沒有發出。

能信守承諾真是太好了。

店內整潔有序，彷彿映襯着主人的性格。在店鋪中央，我的妹妹正垂頭喪氣地看着文件。

她用一種"爲什麼要給我這個"的困惑眼神看着我。

很快，莉亞的眼中開始泛起淚光。她抽泣着，斷斷續續地說道：

我用低沉的聲音，深吸了一口氣。

莉亞的眼角像做錯事的小狗一樣耷拉下來。

「……啊，真是的！」

聽着那飽含淚水的聲音，我的舌頭勾起了遙遠的記憶。

莉亞沒有抗拒我的擁抱。她的啜泣聲深深觸動了我的心。

同樣，我也知道如何傾聽她的真心。

「知道了吧？」

我敲了敲門，裏面隨即傳來有氣無力的聲音。

這時，莉亞才放聲大哭起來。

我一把將她摟入懷中，堅定地說道。

我的目光突然停住，開始仔細打量起十字架的模樣。這形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優秀的騎士，是不會說謊的。」

「嗯，嗯……」

門後陷入了一陣沉默。

我實在難以啓齒，嘴裏發苦，根本無法斷言。

我的手緩緩拍打着莉亞的後背。莉亞的淚水打溼了我的衣襟，但我並不覺得不快。

「不，莉亞。」

最終，莉亞受不了我的糾纏，手「砰」地一聲拍在桌子上。

「……莉亞。」

「當然可以。」

「這不是你的錯。」

「今天不接待客人。」

「可、可我不是你妹妹啊……我只是搶走了別人的人生……」

莉亞避開我的目光，臉微微泛紅。

這已經是我最大的努力了。

「貪婪」，說的應該是我真正的血親。

「那、那是……」

但至少有一個。

當然。

「我有必須去做的事。」

話語簡短，但這就足夠了。

莉亞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想法。畢竟是我的妹妹，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太危險了。這是不可能的事。我必須讓它成爲可能。」

「……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冷靜地說，不到1%。」

聽到我坦白的回答，莉亞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扭曲，舒展，嘴脣微微顫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放棄了，憂鬱的神情籠罩了少女的臉龐。

一聲嘆息般的反問傳來。

「……爲什麼非得這樣？」

「因爲約定好了。」

我堅定的語氣讓莉亞的愁容更深了。

妹妹咬着嘴脣，手指不安分地擺弄着，顯然想勸阻我。

但她知道這是徒勞的。

莉亞輕輕地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

「……一路順風的親親。」

「不是說長大了就不這樣了嗎？」

「每個女人都想永遠做個少女啊。」

莉亞撅着嘴，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她那可愛的樣子讓我忍不住笑了好一會兒。

今天是聖女的審判日。

他們如同巨大的洪流，朝着某個地方湧去。

他喘着粗氣，瞪着眼睛喊道。

「沒錯，就算追到陰曹地府也要把你揍個半死！」

時隔不知多久，我真心向摯友請求道。

「拜託，幫我這一次。」

「我也不想表現得懦弱。」

我像給自己催眠一樣喃喃自語。

「你要是敢死，我絕對饒不了你。」

喧鬧的人羣實在太多了。包括戴着兜帽的我在內，視線所及之處擠滿了數不清的人潮。

「所以才需要你來完善啊。」

第二天，許久未見的摯友接待了我。

他用手抹了把臉，眼白都快翻出來了。

「不，我是認真的，你瘋了……你真覺得這種計劃能行得通？且不說可行性連一半都不到……邏輯本身就有太多漏洞。你覺得我會支持這種荒謬的想法嗎？」

「……這該死的！」

終於得以站在這裏。

他一聽完我的話，就扶着額頭，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說道:

就這樣，第二天我聽從萊託的建議，前去尋找阿爾芬豪澤的雙胞胎。

漆黑之杖在空中旋轉，隨後被吸入掌心。

面對咬牙切齒、惡語相向的摯友，我只能苦笑以對。

「想殺我兩次？」

「最近流行的誤會吧。」

那裏最高的山上，存在着一個在偉大天神面前辨別真僞的神聖場所。

「萊託，我不想逃跑。」

即所謂的「登山法庭」。

萊託·安斯特恩，我最信任的參謀。

「不幹，幹不了！要是幫你設計這種計劃，被席琳拔光頭髮都不夠……」

「……伊恩，你真是瘋了。」

呼哧，呼哧。

呼啦啦，啪。

萊託此刻的心情，簡直想尖叫出聲。

聖國的首都，天神教的聖地——錫恩德爾。

萊託終於忍不住怒火，將面前的文件胡亂地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