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聖女僵在原地，一言不發。

女子紋絲不動的模樣讓人聯想到雕像。漫長的沉默過後，聖女依然沒能回過神來。

一時間，彷彿時間靜止了一般。

聖女的反應就是如此戲劇性。

就連在走廊中輕輕流動的風也彷彿消失無蹤。沉重的氣氛道出了聖女的心情。

我困惑的目光轉向側面。

挽着我手臂的艾爾茜前輩似乎也同樣不知所措。原本只是日常的挑釁，沒想到聖女竟會做出如此純真的反應。

當然，艾爾茜前輩可不是那種會爲此後悔的人。

相反，她露出邪惡的微笑，更加用力地拉住了我的手臂。

柔軟的彈性觸感透過手臂肌肉傳來。

艾爾茜前輩不知何時已經抿着嘴，露出譏諷的笑容。

「哎呀？真的沒聽到嗎？我啊，已經決定和主人建立一點認真的關係了。」

要說認真，那確實是認真的關係。

我無法揣測聖女的真實意圖，不敢輕易開口。首先得弄清楚聖女爲什麼這麼做。

要是萊託在我身邊就好了。

那樣的話，我早就被敲了一記後腦勺，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照着他說的隨便唸叨些什麼了吧。

但現在在我身邊的，是艾爾茜前輩。

若要列舉與聖女關係最差的人，那必定會提到她的名字。

她不可能希望我與聖女的關係有所改善。

畢竟她曾向我表白過，所以即便她對我身邊的女性有所戒備也不足爲奇。

帝國和聖國都儘可能謹慎地調查了我的詳細情況。

或許，她終於開始展現出年長者的從容了。

於是，我定了定神，迅速開口：

尤其是在黑暗教團的存在感日益凸顯的當下，更是如此。

渙散的眼神、急促的呼吸和泛紅的臉頰營造出一種微妙的氛圍。

隨即，甜美的聲音浸潤了我的耳畔。

我還有未完成的事情。

當然，我善良的意圖並沒有順利實現。

這也算是成長吧。

「……聖女大人？」

幸運的是，我重傷的消息並沒有公之於衆。

我這樣想着，走出了神殿。

一如既往，在與屍體巨人的激戰中，艾瑪的藥水發揮了巨大作用。如果沒有艾瑪的藥水，我可能早就一命嗚呼了。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那個疑問卻始終沒有得到解答。

「不是騙人的哦？」

我按着額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聖女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會兒，隨後將目光投向了我。

正是在那時，聖女停滯的時間出現了裂痕。

她只是低着頭，幾次咬緊嘴脣，然後用含淚的眼睛瞪着我。

「那個」是什麼意思？

必須儘量簡短而明確地回答。

艾爾茜前輩踮起腳尖，自然而然地靠在了我的手臂上。

似乎連舌頭也使不上力，艾爾茜前輩發出了含糊的鼻音。

需要一根能將這些謎團串聯起來的鎖鏈。

「如果好奇的話，就去問問主人吧。」

聖女發出一聲可愛的「嗚哇」，隨即轉身離去。

宣告新星的隕落，無論如何都令人倍感壓力。

就在我試圖勸阻她的那一刻。

我這才意識到事態已經失控。

那雙如祈禱般合十的纖纖玉手，不知不覺間已握得緊緊的。

自從上次表白後，艾爾茜前輩有了一些變化。

因爲在那之前，艾爾茜前輩已經忍不住笑出了聲。

其中第一個，毫無疑問是艾瑪。

在我因慌亂而不知所措時，艾爾茜前輩的誘惑仍在繼續。

如果此時隨意回答，恐怕會引發不必要的誤會。

「先來」是什麼意思呢？

我出面也未必能獲得有價值的線索。

德爾菲前輩依舊杳無音信。

雖然眼神銳利，但眼中隱約閃爍的淚光卻讓我心頭一顫。

「啊。」

我在多種意義上都無法做出反應。

她擦眼淚的樣子，活像失戀了一般。

透過深夜的窗簾，月光般迷人的藍色光芒向我襲來。低沉的呻吟聲讓她的臉頰更加紅潤。

但那是因爲我用藥過量，所以也不能說是艾瑪的錯。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隨即發出難以置信的痛苦聲音。

甚至還要承受未能及時支援我的指責。

不過我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她的眼神深邃而迷離。

課程已經開始，卻不見德爾菲前輩歸來的跡象。連塞里亞也沒能掌握確切的情況。

「主人，您這是……啊，呀?! 唔唔唔?! 」

多虧如此，纔沒有發生艾瑪哭哭啼啼來找我的不幸事件。我對此特別感激。

即使我小心翼翼地呼喚，聖女也久久沒有回應。

她那嬌小的身軀再次撲入我的懷中。艾爾茜前輩俏皮地眨了眨一隻眼睛。

首先，我無法揣測艾爾茜前輩的意圖。

「我、我、我……」

「聖女大人，雖然並非謊言，但可能有些誤會……」

我猶豫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

終於從我手臂上掙脫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表達着喜悅。

如果含糊其辭，會有太多破綻。

艾爾茜前輩應該也已經充分反省了吧。

「艾爾茜前輩……」

到了這個地步，即便是遲鈍如我，也不可能不明白。

雖然作爲代價，我完全掌控艾爾茜前輩的手段少了一個。

我對此既感到欣慰又有些失落，於是決定給艾爾茜前輩一點懲罰。

德爾菲前輩、北部，還有皇女。

突然，我感到一股強烈的觸感——她緊緊抱住了我的手臂。

「那個，就是那個……主人一碰我，就會感覺像觸電一樣，酥酥麻麻的，特別舒服。上次腿都軟了，直接癱坐在地上……」

我猛地回過神來，目光再次投向正前方。

我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漸行漸遠。

沒過多久，艾爾茜前輩就不得不夾緊了大腿。

她的神情中似乎帶着一絲淡淡的怒意。

不過話說回來，艾瑪的藥水也多少延誤了治療。

看來艾爾茜前輩說的是「摸下巴」。這是繼「摸頭」之後開發的新獎勵，能讓艾爾茜前輩滿意真是太好了。

「哈哈哈！你這個沒教養的臭丫頭，活該！之前還嘲笑我！」

明明還沒交往，嫉妒心倒是真的。

回想起來，以前她一拿起手斧就瑟瑟發抖的樣子反而顯得不正常。

帶着無奈的聲音從我口中流出。

正如所料，這似乎是艾爾茜前輩的計謀。

我這才恍然大悟般發出一聲感嘆。

只見聖女正站在那裏，身體微微顫抖。

「……明明是我先來的！！」

她握緊拳頭，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知、知道了……唔唔，知道了啦……」

而懲罰正是艾爾茜前輩最不想要的「摸下巴」。

她那粉紅色的眼眸中，隱約交織着怨恨與期待。

「……騙、騙人的。」

但對方可是艾爾茜前輩啊。

＊＊

雖然聖女的最後一滴眼淚令人牽掛，但隨着時間的推移，誤會終有化解的機會。

即便如此，撫摸也沒有停止，過了好一會兒，艾爾茜前輩才軟綿綿地癱坐在地上。

直到這時，我才滿意地露出了微笑。

「……主人會原諒我的，對吧？」

與屍體巨人的血戰堪稱英雄壯舉。更何況，我本就是與黑暗教團素有恩怨的人物。

不過嚴格來說，她還是會聽我的話的。

然而她勉強擠出的否定話語再次被否定。

換作以前，她一定會坐立不安，或者一直看我的臉色行事，但現在卻能從容應對。

因爲感受到空氣中傳來一陣微妙的震動。

艾爾茜前輩用妖嬈的眼神看着我，更加用力地將臉頰貼在我的手臂上。見我毫無推開的跡象，她更加得意洋洋地說道：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了。

因此，我決定在前往北部之前，先見一見該見的人。

如果連一點頭緒都沒有，反而會讓我鬆一口氣。那樣的話，我只需要苦笑一下就好了。

「主人…我們來做那個吧。」

本想責備她，但艾爾茜前輩卻機靈地搶先了一步。

試想一下，本就心軟的艾瑪得知我的消息會怎樣。

就算當場暈倒也不足爲奇。

想到這不幸的場景，我不禁打了個寒顫。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艾瑪再次倒下，住進重症監護室。

我今天帶了大量金幣，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據打聽，艾瑪似乎把所有的錢都花在了材料費上。

甚至聽說她靠採森林裏的蘑菇充飢，或者乾脆餓着肚子。

我當然不能坐視不管。

今天一定要好好叮囑艾瑪，讓她別動伙食費。

我下定決心，站在了艾瑪的工坊前。

但咚咚敲了工坊的門，卻無人應答。

這並非沒有先例。

之前我去工坊時，艾瑪就曾因過度勞累而昏倒。

想到這，我的心立刻揪了起來。

情急之下，我有些魯莽地踹開了工坊的門。

「……艾瑪，你還好嗎?! 」

伴隨着我的喊聲，工坊的門被強行撞開。

緊接着，我對上了一雙圓睜的翡翠色眼眸。

艾瑪蜷縮在工坊的椅子上，嘴裏正嚼着什麼東西。

瞥了一眼，似乎是幹蘑菇。

那蘑菇看起來美味極了，艾瑪咀嚼時眼中甚至泛起了朦朧的淚光。

就在這時，她的聲音開始帶着哽咽。

驚訝的不僅是我一個人。

她強忍着淚水，過了一會兒。

艾瑪沉默了好一會兒，隨後僵硬地站了起來。

儘管我拼命挽留，卻未能如願。

尤其是艾瑪的心，更是如此。

「我，我……我去死好了！」

女人的心思總是如此細膩。

我心情沉重而困惑，緊緊閉上了嘴。

然後是一片沉默。

說完這句話，艾瑪便淚如雨下，飛奔而去。

「啊，你好，伊恩……」

艾瑪嚥下嘴裏的蘑菇，露出了尷尬的微笑。

被撞見如此狼狽的場景，少女的選擇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