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957 字
還記得曾經許下的諾言。
那並不是很久遠的回憶。充其量不過是一年多前的事。但不知爲何,那天的情景卻彷彿遙遠的過去一般。
大概是因爲經歷了太多事情吧。
自從收到來自未來的情書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得不面對接踵而至的種種考驗,連喘息的空隙都沒有。每一次都幾乎危及性命。
就在這樣的某一天,我遇見了一個女孩。
她是個聰慧而高貴的女子。被稱爲皇室之花也毫不爲過,因爲她從不露出任何破綻。
起初,種種誤解曾將我們分隔。但最終,我們理解了彼此的處境,並以此爲證,許下了一個承諾。
有朝一日,一起去見母親吧。
就是那位在少女時期,差點勒死自己的母親。
這也是爲什麼我渾身沾滿污穢,也要在雜物堆中翻找的原因。我想拭去那天看到的,那位哭泣女子的淚水。
這份決心的果實,此刻正握在我的手中。
一顆晶瑩剔透的球體,宛如貓眼般閃耀。
即使是對寶石一無所知的人也能看出,這種礦物是配得上高貴身份的頂級「貓眼石」。
如此珍貴的寶物在大陸上不可能有很多。除了與之成對的另一顆外,恐怕再找不到完全相同的物品了。
無師傅的激動之情印證了這一猜測。
「這、這是真的……但是,怎麼會……」
「藏得還挺深的。」
我只能尷尬地這樣說道。
說實話,我也有些困惑。因爲在我看來,這不過是理所當然的事罷了。爲了遵守與戀人的約定,喫點苦又算得了什麼呢?
淡淡的羞澀自然地滲透在我的聲音中。
而且,某種程度上這也是事實。誰會認爲眼前的女人是希恩的母親輩呢?
看着如此安心、喜悅的她,我並不覺得自己做出了錯誤的決定。只是心中仍有一個牽掛。
從一開始,擁有如此簡單心結的人,就不可能登上天劍山。無師傅想必也度過了無數個被噩夢折磨的夜晚。
難得我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
我下意識地想要往後跳開。
然而女子的不安並未輕易消散。無師傅一邊擺弄着相對的兩根食指,一邊偷偷打量我的神色,問道。
終於意識到什麼的無師傅的臉頰開始微微泛紅。
「我,我這個上了年紀的大嬸抱着你,不會讓你覺得不舒服吧……」
我只是陳述了一個簡單的事實。不僅是我,達到一定境界的武者大多都會認同這個說法。
「……哇,我。」
忽然間,虛師傅曾對我說過的話浮現在腦海中。
那一定是刻骨銘心的痛。
「是,是嗎……呵呵……」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我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希恩……她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奇怪的女人……年紀一大把還這麼不知羞恥……雖、雖然還沒到被叫大嬸的年紀……!」
也就是說是個廢物。
我倒是不以爲意。人難免有情緒激動的時候。反而岳母如此高興,讓我倍感欣慰。只是擔心自己身上髒了,會讓岳母不快。
「像岳母大人這樣的美人投懷送抱,哪個男人會不喜歡呢?」
雖然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沒有人能從過去中真正解脫。
直到那時,才完全放下心來的女人向我發誓。
就在那時。
我們兩人的目光第一次相遇。
我只能以更加尷尬的語氣回應。
雙手掩面的女子口中瞬間傾瀉出自責的話語。
他說,想要觸及天空,必先經歷墜落。
正是與「誰」的約定。
我一邊享受着甜美的氣息,一邊艱難地繼續說道。
「謝謝您……」
安撫無師傅着實費了一番功夫。
這是看她一直對「大嬸」這個詞耿耿於懷,才隨口說出的。
或許她的眼中已經噙滿了淚水。
記憶的重力或許也是如此。無論多麼想要逃離,終究無法抗拒那股引力。
或許在某些日子裏也曾後悔過。像這樣什麼都沒能贖罪,只是閉着眼睛試圖忘記過去的自己,看起來一定很淒涼吧。
「不行,岳母!我現在身體很髒……!」
無師傅雖然仍在觀察我的臉色,但明顯放鬆的神情卻掩飾不住。
眨巴,眨巴。
爲什麼眼前的女子會如此感動呢?
爲了那個將臉埋在我胸前啜泣的女人。斗笠早已在她撲向我時滑落,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啊,啊…啊……」
這位純樸女子的雙眸凝視着我的臉,彷彿要將我完全容納。
「嗯,嗯。我已經盡力擦拭乾淨了。我的身體很髒,請不要碰我……」
聽到她哽咽着說出這句話,我的手開始失去力氣。
「我、我以爲……再也找不到了。」
這真是一個令人感慨的領悟。
這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
「啊?「大嬸」……您看起來反而更接近我的同齡人呢。」
「那個,是不是…太近了?」
已經依偎在我懷中的女子哭鬧不止。我還不至於遲鈍到往她心上潑冷水。
所以,無師傅纔會一次又一次地墜落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如果說「天劍之路」是通向天際的道路,那麼這不過是將無師傅再次束縛於地心引力的行爲。那是她拼命想要掙脫的噩夢般的引力。
我故意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嗯?」
換句話說,無師傅也可以被稱爲「2.0版希恩」。
沒過多久,武師傅就蹦蹦跳跳地遠離了我。她轉身坐下,卻不知自己通紅的耳尖已經暴露無遺。
來到此地的人中,沒有一個能真正擺脫塵世的羈絆。那些痛苦到想要忘卻的記憶,往往正是永遠無法忘卻的。
「呵,但是……女婿,不……你終究還是找到了。」
這句由衷的恭維話,已經不再是客套了。
隨即是沉默。
正因如此,更加無法理解。
並沒有想要謙虛的意思。
她的聲音像霧雨般溼潤。那壓抑着無數情感的懇求本身就具有強大的說服力。
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滿臉通紅的女子反而像是大腦宕機了一般。
「那個,不過……岳母。」
時隔多日再次見到無師傅素顏的臉龐,依然顯得年輕。雖然是個老套的比喻,但說她與希恩不是母女而是姐妹,也毫不違和。
「因爲這是約定。」
並沒有持續太久。
事實上,無師傅在我行動動機中所佔的比重並不高。更恰當的說法是,我是爲了希恩而踏上尋找貓眼石的旅程,但又能怎樣呢?
體力勞動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負擔。
只能選擇相信無師傅剩下的抉擇。
她一定很害怕吧。
最多也就是覺得有點麻煩,很少會遇到需要流汗或筋疲力盡的艱苦勞動。無師傅肯定也很清楚這一點。
「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一股柔軟的觸感從胸口傳來。緊接着是環抱住我的手臂帶來的舒適壓迫感,以及遲來的、掠過鼻尖的甜美體香。
我沒有長久糾結於無法回答的問題的習慣。
現在是需要採取特別措施的時候了。
最多隻是想稍微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罷了。
「啊,怎麼辦……女婿……我實在無法開口。」
逐漸失去力氣的手指悄然順應了重力。此刻,我似乎終於明白了無師傅的心情。
我頓時語塞。
雖然因爲面紗的緣故看不太清楚,但僅憑捂住嘴的那隻手,就能感受到無師傅此刻正經歷着多麼強烈的情感波動。
這也是難免的。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四目相對。
即便如此,思緒仍在繼續流淌。
最後,她甚至忍不住露出了純真的笑容。
可我的聲音卻如此平靜。
即使努力移開視線,罪孽也不會消失。
希恩體內流淌的血液,有一半來自眼前這個女人。
「我想可能是因爲很久以前就丟棄了吧。如果我的直覺沒有那麼敏銳的話,可能還需要幾天時間……但既然知道位置,還算可以應付。」
但推開女人的動作只持續了片刻。
突然意識到。
最終,我的手失去了方向,猶豫不決。耳邊傳來她胸口滲出的潮溼啜泣聲。
一瞬間,我僵在原地,連後退都做不到。直到完全理解狀況之前,那真是轉瞬即逝的剎那。
「因爲是很久以前就丟棄的東西……所以聽到要去找的時候,完全沒想過能找到。畢竟那是連想都沒想過的可能性……」
「好不容易找到的東西,我不會再猶豫了……無論結果如何,都是我該承受的業報。謝謝你,女婿。」
面對垂頭喪氣的無師傅,我不禁嘆了口氣。
然後第二天。
即使沒有任何邏輯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