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歷經了無數生死關頭。

這並非誇張或比喻。他確實經歷了數千次生死危機。最終，他從那活地獄中倖存下來，並給被稱爲不死之身的宿敵造成了致命傷。

對於一般的試煉，他自信能夠輕鬆應對。因爲那對他來說已是家常便飯。

儘管如此，男人不得不確信。

此時此刻，他正面臨着人生中最艱難的挑戰之一。

男人面前站着足足五位女子。不，準確地說，是四位。

因爲其中一人正癱坐在地，淚流滿面。

是「銀聖女」。由於男子過於坦誠，女子毫不掩飾自己內心的傷痛。

作爲男子，他感到無比委屈。

當時不是說「只有你一個」嗎？當然如此。男子可以發誓，在女子面前從未做過任何羞恥之事。

所有誤會的根源只有一個。

與逝去的戀人重逢的奇蹟是開端。即便是男子，也未曾想象過能與逝者重逢。

更何況一次見到五位？

男子感到委屈。

只是，女子們根本不可能體諒他的處境。

「嗚哇……」

「師妹」口中低聲流出的嘆息。

帶着一絲輕蔑與嘲諷的目光掠過男人的臉龐。剩下的三位女子的反應也大同小異。

就連一向表情端莊的「龍王」也露出了一絲詫異的神色。

男人頭痛欲裂，只能發出一聲嘆息。

趁着兩位女子暫時停止暴力的寶貴機會，男子立刻補充了直截了當的解釋。

對峙越久，銀聖女的眉頭皺得越緊。龍王一言不發，反覆握拳又鬆開。男子陷入了沉思。

因爲。

或許該說是一種「直覺」吧。

於是，她決定用最熟悉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意思。

然而鬼劍卻紋絲未動。

龍王並非猜不出她的意圖。

爲什麼這麼安靜？

師妹的脣間流淌出哀怨的聲音。

趁此機會，男人再次試圖反抗。

忍受不了莫名尷尬的龍王開口了。

「啊哈哈……」

「喂，說清楚點……到底有幾個人？至少超過五個了吧？」

「六個？七個？五個以內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超過的話……！」

少女嘴角浮現出滿意的弧線。銀聖女雖然裝作若無其事，卻也掩飾不住內心隱隱的喜悅。

直覺如此告訴自己。

原因很簡單。

最近，男人常常回顧自己走過的路。雖然從未想過，到了這個年紀還要重新審視自己的感情經歷。

那聲音如同她冰冷的面容一般，彷彿來自雪原深處。

最先忍不住發問的是師妹。

正在無情地教訓那個男人的兩個女人眼中，逐漸浮現出疑惑的神色。

剛纔還氣得暴跳如雷。

啪的一聲，手掌拍在背上，雖然最終沒能完成任務。

師妹再次問道：

男人默默閉上眼睛，心想：

彷彿體力已經耗盡，聲音顯得有氣無力。

讓人想起荊棘的灰色長髮，如月亮般的藍眼睛。懷抱長劍、默默佇立的女子，留下這樣的印象後轉身離去。

女子含着笑意的臉龐依舊美麗。彷彿不帶一絲惡意，反而更讓人感到視覺與聽覺的割裂。

「性慾，似乎控制得不太好呢……」

「啊，怎麼會……」

最終，男人屈服了，發出一聲呻吟。

「難道不覺得委屈嗎？「身體」和「心靈」都奉獻出去了……可是……？」

能與之抗衡的，唯有同樣獲得稱號的少數幾位強者。

彷彿一位善良的調解者。

畢竟，她曾是深愛過的女人。

與此同時，剩下的三位女性臉上浮現出微妙的不悅。直到這時才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的男人，急忙動了動嘴脣想要辯解。

一瞬間，周圍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刺骨的寒意掠過肌膚，正轉過頭去的銀聖女和龍王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射向鬼劍。

「……幼稚。」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按捺不住內心的怒火，但最終還是咬緊嘴脣，移開了視線。再爭論下去，丟臉的只會是自己。

「和那三位。」

而且還有一點。

「那時候，我也是第一次……」

「那時候是第一次?! 那我是第幾個?! 」

當然，這只是無謂的掙扎。

鬼劍雖然想這樣反駁，但這個想法卻始終沒能化作語言。她本就不善言辭，人際關係一團糟。

突然嘆氣的卻是另一個人。

「說是一夜，我們共度的夜晚可不少……」

「你怎麼能這樣！我、我可是第一次……我、我只是你一夜歡愉的對象嗎?! 」

艾瑪，是男子所認識的最厲害的毒舌家。

「……沒睡。」

因爲她的臉上再次洋溢着春風般的氣息。

面對兩個女人交織的質問，男人幾乎想要昏厥過去。

「大師。」

女子又補充道。

最終還是得拿出「七步七絕」嗎？

剎那間，男子的身體微微一顫。因爲他早已心知肚明。

一隻小手抓住了男人的肩膀。本就無力搖晃着的頭，開始以更加猛烈的速度擺動起來。

「纔不是呢。」

如霜般冰冷的藍眼睛劃過虛空。視線盡頭，站着一個神情傲慢的少女。

她彷彿生來就帶着孤獨。

少女含糊其辭地說着，目光掃過幾位女子。她特意強調了9;身體9;和9;心靈9;這兩個詞，結果只有前者讓三人露出了不自在的神色。

這裏聚集了五個女人，但真正撲向那個男人的只有兩個。甚至連師妹和銀聖女都沒有動手的意思。

在這裏怒氣衝衝的，可不止銀聖女一個人。

「獻出身心的一方，和只獻出心意的一方…誰更優先不是顯而易見嗎？」

絕不能再讓那女子的嘴脣動一下。

「我對無謂的感情糾葛沒有興趣。隨你們便吧，愛怎樣就怎樣……結束後叫我就好。」

「這下糟了。」

是師妹。

銀聖女連看都沒看一眼，故作鎮定地說道。彷彿在自言自語一般。

正如她那令人畏懼的稱號一樣，關於她的傳聞也很多。事實上，就連聚集在此的女子們，也很少有人與鬼劍有過像樣的交談。

「我、我也是第一次……你怎麼能這麼快就忘了別人?! 我因爲忘不了你，一直被困在這無意識的角落裏！」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是那位一直保持沉默的女子的第一句話。當衆人的目光集中過來時，艾瑪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面對她那挑釁的語氣，只能停下腳步。

首先，銀聖女的手正揪着他的衣領搖晃。雖然可以掙脫，但對方可是達到大師境界的武術高手。

僅僅一句話。

「……在幹嘛？」

「你給我閉嘴。」

師妹的額頭開始滲出冷汗。雖然努力裝作鎮定，但對方是超乎常理的怪物。

「那、那……當然要按順序來啊。」

「夠了！」

「像伊恩閣下這樣的人物，應該能夠自如地控制性欲吧。因此，在戰爭這種極端情況下，實在沒必要做出不恰當的舉動……」

兩位失去純真的受害者的傾訴仍在繼續。

自然而然地，兩個女人的目光轉向了後方。那裏還站着三個女人，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就在那時，情況突然發生了變化。

彷彿一瞬間就進入了女子的攻擊範圍，這恐怕並非錯覺。

「控制不住性慾的是你那邊……呃啊。」

少女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師父也是那少數超越者之一。

鬼劍。

不過，龍王沒有眼球，所以用「視線」這個詞是否合適，我也不太確定。

然而，沒有人回應。艾瑪一如既往地露出難以捉摸的微笑，鬼劍從一開始就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龍王則輕咳一聲，移開了視線。

殺氣。

銀聖女抽泣着，抓住男人衣襟的手微微顫抖。由於低着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男人心裏明白。

「別誤會。對我來說，你們都很重要……！」

直到一聲輕笑打破了寂靜。

「不是處女很值得驕傲嗎……」

要想擺脫，男人也不得不認真對待。即使再冷漠的人，也不會想在久別重逢的戀人面前做出那種事。

沒過多久，師妹的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銀聖女也是如此，因爲無論怎麼看，都透着一股可疑的氣息。

「等等，等一下。似乎有什麼誤會……」

啊哈。

帶着一絲催促的語氣。

即使此刻離開這裏，也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猜測很快變成了現實。

銀聖女假笑着，用指尖掐住了男人的嘴。聖女咬牙切齒的臉上，怒火與冰冷交織，顯得更加可怕。

可惜，男人並沒有得到辯解的機會。

「連抹布都不如。」

冰冷的沉默籠罩着，男人最終用手抹了一把臉。

然後再次想到。

9;完蛋了。9;

一個毋庸置疑的結論。

這是男人的苦難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