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話

「……所以這個冒牌貨才特別。」

我閉上嘴，默默聽着少女絮絮叨叨的往事。

連直視她的眼睛都感到困難。因爲我從未想過，自己對妹妹傾注的感情，竟會在少女心中種下扭曲的愛意。

莉亞也是如此。

少女的腳不停地踢着莉亞，但莉亞選擇了沉默，而不是抱怨。只有微弱的呻吟和流淌的冷汗，訴說着她複雜的心情。

當然，少女對我們的反應毫不在意。

彷彿那微不足道的過去不值一提，金色的眼眸中燃起了求知的火焰。

「她可是能與我共享感官的特殊個體。但不知米特拉姆做了什麼，從不久前開始，這個冒牌貨就開始使用我的一部分力量……連感官共享也被切斷了。」

聽完少女的話，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

最近莉亞不經意間展現出的力量和敏捷，似乎都是從少女那裏借來的力量。

少女似乎對此耿耿於懷。

「雖然想問問米特拉姆，但他早就死了……唉，能怎麼辦呢？只能我自己研究看看了。」

那是少女對莉亞表現出的最後一絲關心。

很快，少女燦爛的笑容轉向了我。

「說起來，你不覺得好笑嗎？這個構圖……和以前的我有點像呢？」

「什麼意思？」

無法無視被拋棄的妹妹的疑問，我只好這樣反問道。

少女的臉上依然掛着燦爛的笑容。

「我也曾經那樣被束縛着。向天祈禱，尋找父母……但所謂的救贖從未到來。其實，救贖不是靠別人的手來實現的。」

輕輕地，一步一步。

這是僥倖疊加而成的成就。但我以爲這份幸運會一直持續下去。

「入侵者？但是，怎麼會……？這也太快了。如果是羣體入侵，我不可能察覺不到的。」

「您瘋了嗎？」

真是可笑。

一步，兩步。就在她即將靠近我的時候。

「啊，果然如此……」

遠處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少女臉上洋溢着狂喜的表情，邁出了步伐。

我也同樣嚇了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胸口。

「當傭兵的時候，曾被人稱爲「戰場的雷神」。」

對聖女感到抱歉。

因爲在雷電之鞭的碎片之間，她看到了熟悉的利刃。

「你……到底是誰……！」

「誰會懷疑護衛騎士呢？趁大家還沒反應過來，合作者就會立刻消失。如果聖國因此陷入混亂，那就更好了！」

"好久沒聯繫，所以來看看……

少女輕蔑地笑了起來。

那聲音毫無起伏，卻擲地有聲。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話語，原本失神的少女忍不住笑出了聲。

呃啊！

少女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珠子開始發出更加激烈的哭聲。伴隨着轟鳴聲，洞穴開始搖晃，彷彿發生了地震。

「轟」的一聲，不知從何處傳來爆炸聲。

在血色的太陽即將出現在天空之際，雷諾德先生拋出了這句反問。

完全想不出反駁少女的話。如果是以前的話或許還不會這樣。

「爲什麼我要一個人對付你？」

因爲我是她人生中唯一缺失的那塊拼圖。

唰，啪。

那些朝我落下的武器，對我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雖然聲音不大，但震耳欲聾的衝擊卻是真實的。包括我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震源方向。

所以這個反問不過是一種垂死掙扎罷了。

「轟！轟！轟！」

劍與手斧。

那裏，一顆珠子正在劇烈震動。

我不由得緊緊閉上了雙眼。

刺耳的撕裂聲幾乎要震聾耳朵。染白視野、從天而降劈開大地的鞭子，其威勢令人恐懼。

直到那時，少女依然佇立原地，毫無反應。只是難以置信般皺起眉頭，直視前方。

少女咯咯笑着，彷彿在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轟隆！

僅憑一己之力扭轉戰局，能夠左右地形的真正強者。

吱呀——！

我瞬間釋放了暗中積蓄已久的魔力能量。

當然，這與少女無關。

「侄女婿，我問你一件事……這該不會也是你那特殊癖好的一部分吧？」

嗡嗡。

天花板上，石粉簌簌落下，少女終於忍不住，猛地轉過頭去。

「能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神什麼的根本不存在。絕望吧，哭喊吧……現在接受這個真理吧，哥哥。」

既憎恨又厭惡。但另一方面，又無法擺脫對我的渴望。

嗡嗡，懷裏的什麼東西突然發出了嗚咽聲。

一想到莉亞被綁架就失去了理智。如果更謹慎一些，哪怕只發現尤倫是叛徒的事實，也不至於被逼到如此絕境。

那些已化爲焦炭的無臉怪物抽搐着，渾身痙攣。

全身血脈與神經盡數燒燬的怪物們，氣息很快斷絕。

「哈！就憑這種程度的魔法……！」

少女高舉雙臂，歡呼起來。

中年的藍眼睛開始環視四周。從我開始，到少女和莉亞，再到艾爾茜前輩。

少女對我的感情，只能如此定義。

「那個女人很危險。如果她知道哥哥失蹤了，一定會想盡辦法找到他。如果血精的身份暴露了，聖女也會有危險吧？所以合作者纔會以護衛騎士的身份去找她。」

出乎意料的平淡語氣讓少女的身體微微一顫。

就在那時，雷電之鞭將世界一分爲二。

這是好不容易擠出的又一個問題。

我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一聲無法比擬的巨大轟鳴聲撕裂了空氣。衝擊波掀起了她的衣角和頭髮，緊接着，濃烈的硝煙味從被猛烈推開的鐵門後湧出。

呼啦，啪嗒。

男人的眼皮緩緩睜開。從中流露出的強烈目光，意味着一件事。

爆炸聲越來越近。那速度超乎想象，少女甚至來不及轉頭，只能呆呆地喃喃自語。

什麼都不捨棄，哪怕背叛自己也要繼續前進。

濃霧彼端，藍色的目光如鬼火般燃起。

每邁出一步，少女嘴角的笑意就加深一分。那雙金色的眼眸中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簡短而直白的回答，足以讓我眼前一片黑暗。

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女突然漲紅了脖子。

漆黑之杖在空中游弋，隨即墜落。

突然，藍眼睛朝我眨了眨。

啪的一聲，一道模糊的電流掠過厚重的鐵門。

「……什麼聲音？」

「去找聖女了。」

窺見真理盡頭之人。

這是臨死前的最後掙扎。

「你打算……做什麼？」

「……尤倫。」

大魔法師邁出一步。

這問題實在太過荒唐，以至於我連正常的思考都做不到。

空氣如熱浪般波動。這是隻有高密度魔力才能引發的異常現象。

鋼鐵製成的束縛裝置應聲碎裂，四散飛濺。在少女來得及反應之前，劍與手斧已相繼落入我的雙手之中。

「我們精心準備的計劃正一步步展開！很精彩吧，很有趣吧？到底會有多少僞君子痛哭流涕呢……！」

未能預料到其意圖的少女，身體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噗，噗哈哈……啊哈哈哈！這個老不死的，在說什麼胡話！難道你以爲，身爲大魔法師就能獨自對付我？別太自以爲是了……！」

甚至不知道這個奇蹟是以多少孤兒的鮮血爲代價換來的。

男人面無表情地問道。

就在我大腦一片空白，試圖追溯這顆珠子的來歷時——

那裏站着一位身材修長的男子。

「回到家族，加入組織，壓抑本性生活了一段時間……直到某天，一個小鬼點燃了我以爲早已熄滅的心中之火。」

「是我的侄女婿。」

只要無論如何都不放棄就好。

情感枯竭的聲音如嘆息般流淌而出。

錯了。早該聽聖女的話的。

鏘！

並且開始懷疑神的存在。

但她的從容並未持續太久。

那根在空中飛舞的漆黑之杖再次回到了男人的手中。閉着眼睛的中年人氣勢如即將迎來風暴的大海般平靜。

啪的一聲，纏繞在少女手臂上的血色長鞭擊碎了雷電之鞭。無法承受那股力量的雷電之鞭彈向天空，隨即碎裂成碎片四散開來。

難道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難道就沒有救贖可言了嗎？

「尤倫，他去哪兒了？」

那正是愛恨交織。

少女的眉頭微微皺起。

「當然是把她關起來啊？」

隨後，劍與手斧在正面交叉，形成結印般的防禦姿態。

這是完美的夾擊態勢。

面對瞬間逆轉的戰局，少女不禁愣住了。

這時，大魔法師才發出爽朗的笑聲。

「夾擊也是戰術之一。尤其是與傭兵戰鬥時。總之……」

但那乾澀的笑聲中卻沒有任何感情。

少女咬牙切齒，急忙升起血色的太陽。或許是因爲在即將達成目的時被打擾，她的眼神中明顯流露出不甘。

令人毛骨悚然的震顫逐漸吞噬着空間。嗡嗡作響，早已顫抖的劍與手斧彷彿預示着即將到來的雷電風暴。

「是時候讓你爲帶走我侄女付出代價了。」

「別開玩笑了，你這個老傢伙……！」

就在兩位強者的聲音交織的瞬間。

世界被染成了一片純白。